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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朝暮 想必若有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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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忙吧,我开门。”费米尔冲卡格娜一摆手,她的个人终端就同时响起了费米尔的声音。
她微微颔首,闪身坐回会客厅的隔间。
费米尔一时恍惚,他姐姐好像也是这么笑的。
他对着反光的勺子理了理头发,满面春风地开了门,带客的礼仪小姐恰好是和卡格娜打过照面的欧米娅,再一次被这笑灼伤了眼。
这俩人不愧是一伙的,笑起来如出一辙——没有夸他们的意思。
有没有天理了,两个外行凭什么比她还像迎客花。
费米尔上下打量一遍三人,觉得没一个比他好看的,遂得意地给门口几人抛了个媚眼:“几位大驾光临,进来说。”
谷雨嘴角一抽,堂堂部长竟是个见谁撩谁的狐狸精。
费米尔主人姿态,没型没款翘了个二郎腿:“几位大老远跑过来,我就也不绕弯子。不瞒你们说,我马上就要走了,去伊赛沃加。”
陆昭嘴角的弧度像是刀刻的,没一点温度:“部长大人,我们从九域B区到首城中心区,着实花了不少工夫,您的目的应该不只是告诉我们你是升职还是跳槽?”
“这位小妹妹,”费米尔转向陆昭,“我的学生跟你很像,有空我让她和你见见,你们差不多大,指不定有话聊。”
陆昭听了这句明显的插科打诨,假面一样的笑纹丝不动:“部长大人的学生想必也是出类拔萃,不敢耽误英才的时间。”
隔间的卡格娜处理到这一段,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手下一抖,恰好截到了陆昭的正脸。
太熟悉了,但又太陌生了。
她并不认识这张脸,却又好像在记忆里见过了无数遍,举手投足都刻在心里,就像一个字重复写了太多遍,太熟悉反而陌生了。
经过她的资料和分析,汉密斯顿先生确定陆昭来自领航工程,说不定和她还认识,她们身上都有来自未来的芯片。而她只是因为强行启动芯片被洗去了与芯片无关的记忆。
她叫陆昭。
那我叫什么?她手上处理监控的动作没停,心里却缠成一团乱麻。
她在这里醒来时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总不能说是祂吧?
于是便顺理成章接受了汉密斯顿先生随意安排的名字。
“许穆,你有完没完?”
“你要做许穆也好,要做陆昭也罢,都不想要的话大不了再换个新身份,把自己往别人的影子里塞有意思吗?”
“许穆你个疯子!”
“……”
卡格娜眉头一皱,谁这么大胆,骂她骂出这么多花样?
等等,骂谁?
她有名字,她叫许穆。
……
费米尔压下心里的小吃惊,他看陆昭不过十八九岁,又是个没名没姓的黑户,就连卡格娜能查到未来两百年的资料库都搜不到她的信息,足以证明没什么威胁。他以为这是个软柿子,结果一伸手捏上了铁板。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拜年夸奖似的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夸了个遍才进入正题。
费米尔收起玩笑式的腔调:“让你们冒这么大风险,自然是有要事。小妹妹有才智,应该想到我干的不是什么兴邦济世的好事。”
他指尖一推,桌面上浮出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古地球人哥伦布开启了行遍地球的大航海时代,如今殖民工程就是古地球的中世纪。原有三维空间上升四维,从而实现领土的无限扩张。最早一批的试点设在伊赛沃加,我需要你们的科研力量。”
谷雨冷笑:“前有领航工程后有殖民工程,你们这些大人物可真是急头白脸争着送死。怎么,何越公开处死没镇着你?”
费米尔不紧不慢,没打算和她一般见识:“沿着这崎岖的道路,通向不朽的境界,怯者无指望【1】。再者,殖民工程合法合规,与领航工程不可同日而语,谷小姐也曾颇负盛名,怎么能把这两者混为一谈呢?”
冯青阳一张问路脸,天生就是唱白脸的:“部长这话没错,我们也只是想求个保障,言多有失。”
费米尔看这三人生旦净丑凑出一台戏,有组织有纪律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滑不溜秋一点也不把手,索性不再漫谈:“伊赛沃加是块未开发的宝地,殖民工程一旦在那边起了规模,桑贝尔斯的手就伸不了这么长,我们自然各取所需。”
陆昭顿了一会,直到费米尔准备再次开口问询时才回答:“部长招待周到,我们一个礼拜之内会做出决定的。”
“哎卡伊,监控没什么问题吧?”费米尔送走一行戏班子,丝毫不顾及形象,一个懒腰把自己摊在了沙发上。
许穆从隔间出来,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老师,我能和他们见见吗?”
“行啊,”费米尔含含糊糊应声,“不过人家小姑娘不太想见你。”
“话说你和那个陆昭什么关系?以前你应该认识的。”先生八卦。
他这个学生可比他要神秘的多。
由于芯片的缘故,她的生物信息被单方面封存,至今没在莱贝尔斯的人口普查里挂上号,除了当年的处长大人,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底细,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户。
陆昭简直像是翻版的卡格娜。
职业病使然,他手痒痒着想拿这两个人的生物信息比对。
但许穆没给他这个机会:“不大清楚,想不起来。”
费米尔“哈”了一声把话题揭过,碎嘴老妈子上身开始和她叨逼叨监控会辛秘。
也不知道这货哪来那么多奇事。
许穆没大嚼人家舌根的癖好,婉拒了费米尔的畅聊请求,和来时一样挂着张没感情的面皮离开。
费米尔对专业扫兴的学生“啧”了一声,觉着这位大仙背影好像有些慌。
陆昭从会客厅出来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打了个幌子甩开谷雨他们,绕到了庄园后。
那位部长刚才谈及他的学生,提到她此时就在会客厅隔间同步处理监控。
会修改监控的人陆昭这些年跟着谷雨摸爬滚打也见了不少,如果权限不高,她自己还能操刀。但能神不知鬼不觉操控中心区这种级别监控的,陆昭只见过一个。
“我有个学生和你很像……你们差不多大……”
特级芯片的植入者面容不老,那人若还在,也就和她一般大。
会是她吗?
陆昭早就不是六年前那个眼界和气量只有一点大的小孩子,但牵扯到那个入梦都是奢望的人,她还是一冲动就热血上头,死不悔改。
监控修改需要同时兼顾各处视频录像合乎情理,所以修改者一般都会同时关注各处监控上的不合理处。
谷雨和冯青阳已经出了管控会办事处,她就拿自己押出去当赌注,赌隔间里的人是她,赌她能看到自己。
赌输了,哈,不就是万劫不复吗?这六年她早就尝惯了。
许穆刚丢下她时,她在陌生的地界跌跌撞撞,蜷在流浪汉的破席上打个盹都要被噩梦惊醒,梦里许穆头也不回,她叫不住。
后来和谷雨碰面,他们一路抢过传销组织的饭碗,违规卖过不过明面的黑设备,在灰色地带踩过红线,也匿名揭发过不法分子的小团体。
起初几年,她总害怕梦见许穆,害怕重新把无能为力的痛苦再受一遍。可越到后来,她越盼着梦到许穆,渴望在梦里还能看她一眼。
六年时间,足以让感情变了味。
想必若有报应,她早就万劫不复了,哪里等得到今天。
陆昭踩着庄园繁复的雕花地砖,看了看中心区不染尘埃的天。
她记得那年她私自逃出研究部时,也是这么清澈的天空,时间好像又倒了回去,回到了她们初见那天。
“陆昭。”
钟表的齿轮卡住了。
陆昭疑心自己幻听,又怕只是水月镜花,攒了六年的勇气一瞬间随着呼吸碎了个七荤八素。
只见十分钟前还挂着假笑和信息安全部副部长斡旋的少女指尖打着颤,心跳的杂音大得她几乎听不见周遭。
她一面自诩无畏,一面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万一不是她呢?
万一就是场梦,她错一个呼吸的节拍那人就又头也不回走了呢?
可眼泪不受控制,落下一片兵荒马乱。
“我没叫错啊,”身后那人连声音都一点没变,“不就是叫陆昭吗?”
陆昭提起的心扑通落回胸腔。
那人估计早都不认识她了。
她抹掉脸上狼狈的泪水,强装镇定地转过去,直视那张她梦见过无数遍的脸:“抱歉,您是?”
许穆一愣,浮上些空落落的失望。
她看到监控里陆昭的身影就下意识追了出来,就像有天意推着她要和她必须和陆昭见一面。
这句话没有问题,可她为什么会失望?
或者说,她想要的是什么?
鬼使神差,她没报用了六年的,被外人所熟知的“卡格娜”,而是脱口而出了那个刚刚想起,还没来得及辨别真伪的名字。
“许穆。”
1.语出西班牙诗人加尔西拉索·德拉·维加
啊啊啊我们两小只终于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