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新章 实在是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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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贝尔斯首域中心区的城市建设一向是以人为本的，建筑密度常年稳居大陆最低，其余部分不是名花就是奇树，刚过三月，整座城俨然已是一片花海。
人工调控的气温和湿度勾勒出春景，寂静而绚烂地绽放着蓬勃生机——蜜蜂蝴蝶这种不雅的东西就不出现了，中心区娇贵的名花也不需要它们来繁衍生息。
城市中心建筑较城外更加稀疏，最高楼层不超过三层。据当年的城市设计师表示，这是为了打造花园一样的生活环境。
占地面积足有一平方公里的西式庄园睥睨众生，平等地藐视所有在它面前像个手办的其它建筑。
这就是桑贝尔斯中心区的办事处。
前台的礼仪小姐揉了抹笑僵的脸，趁着这会儿没人端庄地在身后高凳上坐了个边，悄悄蹬掉了八厘米的高跟鞋。
真是的，明明都有礼仪机器人领路了，为什么还要她们踩着这中看不中用的鞋卖笑。
“欧尼宝贝，出来帮我领个客，姐姐要上楼补个妆。”
领班格瑞兰小姐带着呼啸而来的香水风朝她抛了一个飞吻，然后卷着她那西伯利亚小香风刮向电梯间。
欧米娅心下一惊，从高凳上不动声色蹭下来，没系好带子的细高跟重心不稳向一侧倒去，她慌忙拉住前台桌沿才没一头栽地上。
还好格瑞兰小姐没有一步三回头的习惯，否则她这个月的奖金又成问题了。
“打扰了，请问一号会客厅往哪边走？”一个佩环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西伯利亚小香风的语音在她一侧耳机炸响：“欧尼宝贝你在干嘛？别盯着人发呆呀，赶紧往会客厅带，这是汉密斯顿先生的贵客！”
天杀的，受过长期严格培训的欧米娅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话，这工作是非丢不可吗？
崴没崴脚另说，她现在想走路首先要蹲下把她的鞋带扣上！
就在她搅沸脑浆试图回忆当年学的“如何优雅下蹲”系列课时，问路的人又说话了。
她长手长脚，微微弯下腰才能把胳膊支在前台的白瓷桌面上。
“劳驾，我能先问下卫生间怎么走吗？”
说话间，她一只手看似无意敲着桌面，一抬手指踢掉了桌面摆设用的笔。
“啊抱歉。”那人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欧米娅呼出一口气，默默收回刚才的脏话，把客人上下三代感谢了八遍，从善如流地蹲下趁着捡笔迅速扣上了遭瘟的鞋带。
她摆出壁花一样的职业微笑：“我带您去吧……”
“不麻烦你了，给我指下去会客厅的路线就好。”那人朝她微微一笑。
欧米娅被那比她自己还假的笑晃瞎了眼，流水账似的把路线图灌给那人，稀里糊涂把她送上了楼。
二楼一号会客厅里没什么稀奇的牛头马面，只坐了个安静如水的年轻人。
“老师，你要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还有什么事需要您亲自吩咐？”那人板着脸正色道。
汉密斯顿先生倒是比她随意得多：“卡格娜，你这么大功率真不用我给你插个插头充电？”
女子难得扬起了一点唇角，“老师谬赞了，”她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雾化屏蔽了会客厅所有的监控，“只要芯片不启动，它就不耗电。”
汉密斯顿先生无奈地往后一靠，随手抓过一旁的软枕捏了捏：“我也真是失败，教了你这么多年也没教会你开玩笑。”
“老师说笑。”
这位随和的先生全名费米尔·汉密斯顿，土生土长的桑贝尔斯本地人，作为黑客被办事处招安，扯起了“为公为民”的大旗，把自己的灰色勾当裹得严严实实。
当年捣毁“领航工程”研究部时，就是他通过研究部坐标黑入了部里的总控系统，把一干人都锁在部里的。
收网时他一时好奇跟去瞧了几眼，没想到这一瞧给自己瞧出了一个好徒弟。
当时在监控室看到她时，差点把文文弱弱的技术狗给吓瘫，哆嗦了好久才试出来那具冰冷的“尸体”还有气儿。
于是，从没干过体力活的黑客大人扛着她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连滚带爬把她塞进医院，足足在里面待了小一年才开始对外界刺激有反应。
汉密斯顿先生慈悲为怀（人闲嘴欠）隔三差五就去中心医院遛一圈，愣是在平均一周清醒十二个小时的她面前混了个脸熟。
她出院的第一天，汉密斯顿先生就给她了一个惊喜。
“你不是实验品吧？你的芯片和实验报告中的芯片不一样。”
她当时脑袋被芯片一键格式化，有关这个世界的记忆全部屏蔽，索性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一律不予回复。
汉密斯顿先生太聒噪，喋喋不休了好几天强行给她解释清楚了现状。
先生看中她的芯片，顶风作案瞒下了这个细节，凭借花言巧语把她从办事处要走，还给了她一个新名字。
就是这透着一股倒霉劲的卡格娜。
“不用告诉我你来自多少年后，也不用告诉我你以前叫什么，那是另一个世界。”
当时这个年轻人云淡风轻的对她说。
呵，她要是说自己颠覆过人类文明，先生会不会吓抽过去。
但汉密斯顿先生也确实不打听她的来历，只是耐心教她怎么在这个世界做人，偶尔用一次她的芯片，窃听来的还都是些“治安官昨天晚上同床异梦被老婆打了”之类家长里短无聊消息，就随他去了。
一晃五年，汉密斯顿先生这个自诩的老师才勉强教了她多少有用的，至少教会她怎么才能哄好别人了。
“所以老师，”卡格娜扯平了自己的嘴角，重新回到平板状态，“你把我叫到这里的目的应该不只是送资料唠家常吧。”
汉密斯顿先生扫兴地一挥手，挤眉弄眼道：“去去去，叉出去。一天到晚只想工作你的人生有什么乐趣？”
他一家子都是一张好皮囊，所以再怎么糟蹋也不丑。先生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他姐姐则凭借美貌做了处长夫人。
据他自己所说，当年办事处的处长就是看到他这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才让他留下的。
可卡格娜一直怀疑，先生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少不了姐姐的裙带关系，虽然他不承认。
“我不是让你帮我查了几个人的资料嘛，”先生捏着热力激光笔【1】在指尖转了一圈，“我们要见他们，我点烟你不介意吧？”
“不，老师，”她重新调出资料内容，“但是他们死于新历236年。”
费米尔一拍大腿：“对呢卡伊，这就是重点，我们要见死人，刺不刺激？”
她礼貌地用五官拼出一个标准微笑。
实在是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好兴奋的，这是要黄泉一日游还是地狱向前冲？
费米尔技艺高超地吐了个烟圈，“他们是一个群体，这次只来了几个代表，”他伸手给自己抓了个发型，“我觉得你那资料的照片P了，那男的绝对没我赏心悦目。”
卡格娜：“……”
好了，知道您老叫徐公了。
费米尔现任管控会信息安全部副部长，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欣赏自己的旷世美貌。不过也没错，只要他自己不私底下找事儿，信息安全部就没工作量。
管控会第一美男没等来她的马屁，颇为愤恨：“我怎么教出这么个木头！”
“汉密斯顿先生打扰了，有客人要见您。”礼仪小姐的声音通过电铃传出。
“带他们上来。”费米尔直接把消息发到了礼仪小姐的耳骨传音器，转而又对卡格娜道：“你不是问我让你干什么吗？就这个，趁我们谈话收集客人的生物信息，然后尽你所能查找他们近十年的行动轨迹。”
“是，老师。”
“别叫老师，我都被你叫老五十岁，给我换个仙一点的。”
卡格娜:“……”
前台的格瑞兰小姐刚补好妆，和欧米娅换班。
她在此之前一直跟着处长夫人，前不久才下放到这儿做领班。
她拨了拨刚打理好的头发，拉过欧米娅的手腕:“欧尼宝贝你可帮了我大忙……”
欧米娅神色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格瑞兰说话一直都是这个风格，惯于浮夸表达，等她发表完自己的一大串感激，恐怕就得五分钟之后了。
她耐心地和格瑞兰交接，顺带着被灌了一耳朵碎碎念的八卦，才从领班大人手里获得了离开的资格。
她随手打开了左手上的浮链，边走边翻，漫无目的地刷着近几天的娱乐新闻，点进去扒拉两下就退，可见最近也有够无聊了。
高清的监控没捕捉到，欧米娅的浮链对接口处有一块小小的透明晶体。
当年研究部查封前，许穆不知道拿了什么技术，抹除了那些新历236年被迫加入领航工程且没有案底的研究员的全部记录，然后关闭监控设备帮他们在治安部来人前逃走。
谷雨离开研究部后，通过浮链与冯青阳等十来个研究员联系上，并且在行程中找到了陆昭。
由于他们的生物信息已经删除，所以躲过了每年一次的人员流动情况普查，在暗地里足足藏了六年，直到不久前被信息安全部的副部长发现。
这位行事浪漫的副部长非但没有告发他们，反而要和他们谈个条件，还要求必须在中心区办事处见。
这不纯纯挑事吗？明知道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办事处是什么地方，不扒层皮证都进不去人家大门！
可副部长神通广大，一纸引荐就把他们遛狗一样牵到了内部。
陆昭在这几年里脱胎换骨，原本和许穆如出一辙的长相被险恶世道开了刃，继而迅速磨出锋芒，近乎锐利的五官似乎无时无刻都裹着冷霜，可面对自己人时，却始终是暖的。
“陆昭，你知道吗？”谷雨打哑谜似的冲陆昭蹦出一句。
陆昭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汉密斯顿先生隶属信息安全部。”
礼仪小姐见惯了这种对暗号式问答，一路秉持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把自己当作带路的机器人。
谷雨笑：“我也这么想。”
与他们这群野路子人员见面，最重要的不外乎保密和安全。
办事处的安全程度不用提，监控录像也绝不外流，只要汉密斯顿先生能动用权限修改会客厅的监控，就基本保证万无一失。
重点在于，原来办事处的大人物也并非全都毫无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