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顾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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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爷沉默下来，显然也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陆家提出合伙，双方往后少不得要互相查账，若顾家真有疏漏，届时不仅容易生出嫌隙，也可能叫人抓住把柄，“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顾明棠暗暗松了口气，忙道：“不如先缓几日。女儿愿意帮着账房先生把账目重新核一遍，等查清楚了，再谈合伙的事也不迟。”
顾老爷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有心。不过你从前不是最嫌这些账本枯燥么？如今怎么忽然愿意学了？”
顾明棠被问得一噎，随即笑道：“从前是不懂，如今觉得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不明白。女儿也想替爹分担些。”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前世顾家出事时，她才知道自己只顾着经营自己的铺面，对家中的产业知之甚少。家产被夺时，她连替父亲辩解的凭据都拿不出来。若这一世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顾家的屋檐下，她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问。
顾老爷听她这样说，神色缓和了许多，抬手摸了摸胡须：“既然如此，那你便先跟着账房先生学着。只是这件事不必操之过急，陆家那边，爹先回一封信，告诉他们咱家近来忙着清账，过些日子再议。”
顾明棠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三日之期。
窗外日光渐斜，庭院里的树影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枝头，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下。
沈砚这个人心思深沉、狠毒，若她一味躲避，被他牵着鼻子走，难保不会让顾家一步步走进前世的陷阱。她得想个法子，主动出击，让沈砚知道她并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摆布的顾明棠。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果然又登门拜访。
头一日，顾明棠让丫鬟守在门外，只说自己一早便去了城外的寺庙上香，尚未归来。沈砚听后虽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多说，只留下一盒点心，客客气气地告辞了。
第二日，他又来了。这回顾明棠仍旧没有露面，只让丫鬟照旧回话。沈砚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院门，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顾小姐这两日倒是虔诚得很。”他语气仍旧温和，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试探。
丫鬟早得了顾明棠的吩咐，面上不慌不忙，只道：“小姐说了，近来姻缘不顺，想求菩萨保佑，早日觅得良缘。”
沈砚一时无言。他大约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姑娘。明明两家长辈有意结亲，他也已经亲自登门示好，对方却连面都不肯露。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发作，只勉强笑道：“既然如此，那小生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丫鬟依礼送他离开。等到人走远了，才快步回到顾明棠房中，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顾明棠正倚在窗边翻看一本旧账册，听见沈砚脸色不大好看，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起身走到衣架旁，挑了一件素色斗篷披上。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丫鬟忙问。
“去铺子里看看。”
“这会儿天色还早，小姐怎么忽然想起去铺子了？”
出了顾府，马车沿着街道缓缓而行。街边铺面大多开着门，行人裹着厚衣来来往往，偶尔有卖热食的小贩挑着担子经过，蒸腾的白气在寒风里散开。顾明棠坐在车中，隔着帘子望着熟悉的街景，心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
她记得裴照住在西市口，离顾家的铺子并不远。裴照自幼性情沉稳，不喜与人争辩，平日里除了替家中料理些杂事，便是练武读书。
马车在西市口停下时，天色已近午后。顾明棠下了车，远远便看见裴家那间不大的院子。院门半开着，门旁堆着几捆劈好的柴，墙角还放着几只空箩筐。院中有斧头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裴照正在劈柴，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手臂。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他身量颀长，眉目生得极好，只是神情惯常冷肃，少有少年人的轻浮之气。每当斧头落下，木柴便从中裂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落在脚边。
顾明棠站在门外，没有立刻出声，她从前竟从未认真看过这个人。
裴照察觉到门外有人，敏锐地抬起头，倒是让顾明棠吃了一惊，“姑娘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想了想，索性走到院中的木凳旁坐下，仰头望着他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直白。裴照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他站在原地，神情有些不自在，片刻后才道：“顾姑娘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裴照，你近来可有得罪什么人？”
裴照微微皱眉：“没有。”
“那你最近有没有打算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顾明棠见他不答，索性又问了一遍：“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人约你出城，或是让你去办什么差事？”
“我明日要去边关。”
顾明棠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明日便走？”
“嗯。”裴照点头，“年前休沐，回京探亲。如今假期将尽，明日便要启程回营。”
顾明棠只知道裴照后来去了边关，却不知他竟在这个时候便要离京。她原以为自己重生回来，至少还有些时日可以慢慢弥补从前的过错，没想到许多事情早已排定了日子，根本不会因为她重新活过一次便有所改变。
“裴照，你能不能不去边关？”
话一出口，院中便静了下来。裴照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似乎想问缘由。
顾明棠连忙解释道：“边关苦寒，常有战事，刀剑又不长眼。你若是留在京城，凭你的本事，总能寻到一份安稳营生。何必非要回去？”
“国破山河在，边关总要有人守着。既然我在军中领了差事，假期到了，自然该回去。”顾明棠从中听出了一份不容更改的坚定，想来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既然如此，那你去了边关，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多添些衣裳。若是受了伤，也别硬撑着，记得及时找军医。边关路远，若有什么缺的，便托人捎信回来。”
“多谢姑娘关心。”仍旧是客气而疏离的一句话。顾明棠听在耳中却没有半分怨意。眼下的裴照还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对他而言，她仍是那个从前不大愿意与他说话的顾家小姐。她忽然亲近起来，反倒叫他无所适从。
来日方长，她不必急于一时。
她在裴家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裴照送她到门口，日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竟让她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到顾府时，天色已近黄昏。顾明棠刚进门，便见顾母坐在堂屋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远远便朝她招手，“棠棠，快过来！沈家那边传话来了，说沈公子对你一见倾心，想下个月便来下聘呢！”
顾明棠脚步一顿，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无奈。她不就这两天躲着没见，沈砚这厮竟然转头向长辈递话。
她略一思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些闲话，便不紧不慢地道：“娘，您可知道，沈家老爷前前后后纳了十八房妾室？”
顾母一愣，显然没听过这样的事。
顾明棠见她神色有变，便继续道：“沈家后院如今人多口杂，嫡夫人、填房、良妾，还有从外头抬进门的姨娘，足足有这个数。女儿前些日子在茶楼听人说，沈家后院里日日不得安宁，光是争风吃醋便能闹出许多事来。”
“娘，我还听说，沈公子在外头养了个外室，是个姓刘的姑娘，就住在西城的宅子里，已经住进去大半年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来的。您若不信，改日让人去西城打听一番便是。”
顾母原本觉得沈砚举止有礼，实在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女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住处和姓氏都说了出来，叫她一时也拿不准真假。
“知人知面不知心。娘，女儿不求嫁入多么显赫的人家，只盼往后能寻个真心待我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顾母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再提下聘的事，只说要好好想一想。顾明棠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正准备回房，院墙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人影翻了进来，落地时险些没站稳。
顾明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跟前，脸上满是兴奋，压低声音道：“阿姐，我打听到了！”
顾明棠心中一喜，忙将他带到一旁。
顾明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献宝似的递到她手中。原来他这两日一直在陆家附近留意，发现陆家的账房先生竟然偷偷往沈家后门出入过！
除此之外，陆家近来还在西市、东街和南街收购地皮，尤其是顾家铺子附近的几处，几乎都被他们买了下来。他怕自己记错，特意将地契上的数目抄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