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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料兄弟见我 ...
原以为和好友滚床单这种事,那个荒谬的晚上是第一次,也会成为最后一次,以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两人继续按照从小到大十年如一日的互动习惯照常相处……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应对的,特意把日常相处复刻到同以前毫无差别。
可那一夜的旖旎似乎唤醒了他们体内埋藏的某种沉睡的东西,身体里那名为“欲望”的火焰熊熊燃烧,没日没夜啃噬着两人摇摇欲坠的理智,令人躁动不安,食髓知味。
几天后,他俩又做了。
完全出于自愿,没有酒精从中作祟。
贺临坐在床上,胳膊肘拄着窗台,手掌托着下巴,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晴光正好,青草地郁郁葱葱,不知名的野花密密层层,开得浓烈鲜艳,红里透紫,两只粉蝶缠缠绕绕,一黄一白,你追我赶,闹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在蕊上不动了,相互挨着,偶尔扑棱棱抖下翅。
贺临感到屁股底下坐着的床垫微微震动,与此同时沈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鼻音,黏黏糊糊:“那个……咱现在,还算兄弟吗?”
贺临眉心跳了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不算。”
“古往今来,多少好友知己同床共枕,咱这总共才睡几次。”
沈彻歪头想了想,觉得在理,便心安理得缩回被窝,继续呼呼大睡。
国庆长假最后一天,和他俩同寝的那两位本地室友也回来了,一个名王乐,论生日是寝室里年龄最小的一位,此时正趴在上铺,边抖腿边打游戏,另一位名宋章,是寝室里众人景仰的超级大学霸,此时正端坐在下铺翻笔记。
听见贺临沈彻的进门声,宋章王乐只是瞟了那两人一眼,就复又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片刻后,他俩忽然像想起什么,不约而同唰一下扬起脸,瞪大眼睛瞅着刚进门的两人。
王乐的眼睛从贺临肩头,穿越厚实的空气墙平移到沈彻肩头,又移回去,反复梭巡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俩吵架啦?”
奇了怪了,这两人平时简直跟连体婴似的恨不得嵌在一起,你搂我,我搂你,咋今个还走出了平行线,空出的距离都能再塞个大胖墩坐进去喝奶茶了。
王乐还记得大一开学报道的第一天,他兴冲冲拉着行李箱在寝室门前站定,郑重又满怀期待地握住把手。然而,将门推开的刹那,两副交叠的躯体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帘,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他张大嘴巴,瞪着床板上姿势亲密的两人,禁不住卧槽一声,抖抖索索,倒退几步,转头撒丫子就跑,行李箱则被他遗忘在原地风中凌乱。满走廊都听得见王乐的喊叫,余音绕梁,凄凄惨惨戚戚:“有——gay——啊——”
“啊?”贺临茫然低头,身下人同样迷茫的回视则令他更为疑惑。
沈彻同样十分茫然:“什么有给?”
“我不到啊。”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后来王乐在他俩左一句右一句的解释下,才明白事情原来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两人其实在争周末干饭谁请客,谁要是被对方压五分钟以上,谁那周就买单。
搞半天闹了个大乌龙,王乐也挺不好意思的,忙不迭给两人道歉。
宋章最后一个报道,几人一见如故,当晚从天南聊到了地北。在谈起白天的“小插曲”时,宋章虽然没有当面嘲笑起王乐的咋呼,不过心里却暗暗吐槽:朋友之间,身体接触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至于一见到就往那方面想么,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第二天宋章就后悔起他昨夜的所思所想。
诚如王乐所言,贺临沈彻实在太给了,给到没边,今天你坐他腿上,明天他骑你身上,一会儿搂下肩膀,一会儿抱下腰,你喝过的汽水他嘴对瓶口接着喝,他啃过的苹果你咬住牙印接着吃,黏黏糊糊好像有那个皮肤饥渴症,亲兄弟感情都不带这么好吧?
还真不怪人家王乐误会,要不是提前知晓这俩单纯只是关系比较铁,宋章也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像王乐当初那样,大脑死机,并误会他俩是不是……
可现在这两位的模样倒还挺令人稀奇的,四只爪子全都规规矩矩分别放置在各自的身体两侧。
宋章只觉得他俩氛围比以前还要怪,搁以前这俩癫公早二话不说互相搂上去了,顺便再拍拍屁股,其中一方贱兮兮吐几句土味情话,另一方翻白眼作恶心呕吐状。
“没吵架。”沈彻慢吞吞回答完王乐的问题,换好拖鞋坐上床,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斜倚在床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划拉着屏幕,看起来无精打采。
见话茬子快掉地上了,贺临连忙一屁股坐到沈彻旁边,灿烂地笑着打圆场,就是笑声有些干巴:“咱俩关系好着呢!一天到晚瞎操心……”他一手绕过沈彻后背,轻轻搭在沈彻的侧腰,另一只手就牵起沈彻空着的手搭在自己的侧腰:“这不好好的么!”
沈彻向下划拉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掌心贴着的地方,温度是那么的炙热,烫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就算他的眼睛死死盯紧了手机屏幕,眼前却还是渐渐浮现出一截精瘦的腰肢,扭动间汗珠顺着腰线滚下,热腾腾渗进床单,点下几笔浅灰色的水痕,他耳边甚至还能听到几声闷在喉咙的压抑低喘。
僵硬着贴了十几秒后,两人具是触电般缩手。贺临看起来镇定自若,实则耳尖悄悄漫上了一层粉;沈彻细皮嫩肉,上脸得很,一张脸像是火烧云覆盖下的茫茫雪山。
贺临干咳几声,爬梯子上床,同手同脚。
另一边的床铺,王乐低头,宋章抬头,两人对视,皆是摇头。
贺临躺在上铺,手背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几年前。
他俩高中不是同一个,但一起上下学的传统倒是每天延续着传承下来,有时是贺临主动找沈彻,有时是沈彻主动找他。
两辆海军蓝自行车一前一后,头衔着尾飞成一条线,车铃声叮铃铃走街串巷,夏天的风乱蓬蓬拍在脸上,金黄的落日一点点落入远处黑黢黢的楼群,像只油澄澄、圆滚滚,用勺子挖出后拨进铁碗的鸭蛋黄。
前脚接后脚噔噔噔上楼后,两人总挤在一间房写作业。沈彻时常要比他写得快些,总是率先撂下笔,洗漱更衣,上床睡觉,待贺临写完已是夜半时分。
终于成功干掉作业大军的贺临把笔一丢,瘫在转椅里,仰头望天,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本欲洗漱,脑海中突然闪过白天的记忆:他和几个玩得不错的男生猫在厕所隔间比大小,他作为优胜的第一名,博得了众人敬佩的目光。
没有男人能抵挡住如此内容的夸赞,贺临由此一整天心情颇为舒爽,甚至放学离校后,他还特意朝推车走来的沈彻摆了个叉腰挺身的动作,而后才跨上他自己的自行车,因而换来对方一个无语凝噎,略带疑问的白眼。
想到这,贺临怀着振奋的心情,一个飞扑就到了床上……
“干嘛?我很困欸。”被一双铁手无情拍醒,沈彻鲤鱼打挺一骨碌坐起,一把将眼罩掀至额头,毫不留情回敬对方几拳权当谢礼。
贺临夸张地哎哟几声,腆着脸握住对方拳头:“咱俩比比?”
起初沈彻只是茫然瞪视着他,但通过贺临嘴角挂起的暧昧笑容,他逐渐琢磨出了贺临的意思。
“……你有病吧,无不无聊。”沈彻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抽回手,“没啥要紧事,别打扰我睡觉。”
见沈彻抱臂转身,一副不稀得搭理自己的样子,贺临眼珠转了转,欺身而上,握住他一侧肩膀小幅度晃呀晃,把早已变了声的低沉嗓音捏得矫揉造作:“哥哥你帮帮人家嘛,就和人家比一下,就比一下嘛……”
嗓子掐了半天也不见对方给出半点反应,贺临额角青筋突突跳了跳。他吸气又吐气,手掌在沈彻的肩头改晃为拍,郑重其事地豁了出去:“爸爸明个给你买你最爱的卡卡西手办!”
“——好嘞!”沈彻转身速度之迅速,脸上笑容之灿烂,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在等这句话。他还生怕贺临反悔似的,两三脚踹下睡裤:“但实话告诉你,我不跟你比,是为了给你留面子。”
贺临也解开裤带,心里嗤笑一声,认定沈彻就是死鸭子嘴硬,若果真天赋异禀,何必藏着掖着不敢示人呢。
这念头在两人真正坦诚相见的那刻灰飞烟灭,渣也不剩。“这不科学——”贺临看看沈彻的,再瞅瞅自己的,感到自己的世界里,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咵嚓落下,从外太空直劈到地心,连空气都碎成一块一块。
沈彻身板那么小,细细瘦瘦一条,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长相也阴阴柔柔,可为啥他那里比自己还要大一圈?
拉好裤子,贺临感觉他的脚底好像踩着棉花。他恍惚地踢荡着走到门边,恰好沈彻又发话了,贺临一顿一顿回头,活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儿砸,记得关灯哦~”草绿色青蛙纹眼罩重新服服帖帖遮住沈彻的眉眼,其上两只大眼珠子,黑眼珠随着人的摇头晃脑而轻微晃动,在白眼仁里滴溜转,一只朝左,一只靠右,睿智得很,贺临竟从中品出一丝得意洋洋的味道来。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睡不死你!”贺临恶狠狠按下开关,却将带门的动作刻意放缓。
以前的他们,无论身体怎样亲密接触,都不会产生超出控制的生理反应,甚至两人都能毫无负担地坦诚相见,这感觉和在公共澡堂里洗澡,身边只是站着一个同样赤身裸体的洗澡的人,两者毫无区别。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第一晚带来的蝴蝶效应掀起了从未有过的狂风骤雨,贺临发现,他现在只是稍微碰一碰沈彻,脑子里便不由自主播放起种种细节,原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早该忘记了,可那些片段却清晰无比。
寝室的灯灭了,使他置身在一片浓黑阴冷的雾中,可贺临现在仅仅回忆起一滴汗,沿着沈彻纤白的颈项缓缓淌下,滚过喉结,在锁骨积成一小汪水窝,像是雨丝飘落湖面的涟漪,又像是欲坠未坠的泪珠,便有一种柔软而温暖的感觉泛上心头,他突然好想去吻沈彻莹润如玉的脸,吻他斜红入鬓的眼。
不一会儿,下铺挂着的遮光帘冷不丁被人掀开,罪魁祸首贺临单膝搭在床沿,伸手戳了戳那一大团棉被外,探出的一小撮安静的头发。
棉被球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与逼仄的豆腐块“小房子”融为一体,好似长在床板上的一朵蓝幽幽的蘑菇。
贺临弯腰向前,一手撑着墙壁,另一手拨开那些从被子里探出的发丝,然后把嘴唇贴近,对准头发被拨开后露出的一只耳朵,使气音悄声道:“别装,我知道你醒着。”
沈彻睡着的样子很明显,要么被子有规律地缓慢一起一伏,要么鼻子哼出细微的猫儿似的鼾声。若两种情况皆无,必定有鬼。
棉被球还是复活了。一阵窸窣声后,沈彻的脑袋从被子里冒了出来,两人距离极近,鼻尖擦着鼻尖。
窗外的风声、室友的鼾声、走廊的脚步声,只一瞬间,全消失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静成了两尊雕塑,管不住大理石胸腔内,两颗心脏的砰咚跳跃,像是从热夏里传来蝉的嗡鸣,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震得人脑袋发昏,耳朵发聋。
静了好一会儿,沈彻率先反应过来,躲闪着垂下头,睫毛扑簌簌扫过对面的唇峰,凉丝丝的一阵风,贺临反觉得要比方才呼出的热气更为滚烫。
“大晚上不睡觉,你想干嘛?”沈彻同样回以气音,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角。
贺临没回答他的问题,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问道:“做吗?”
“……在酒店也就算了,这里是寝室,好吧?”还是悄悄话似的气音,轻飘飘从沈彻嘴里挤出,迎面朝贺临吹来,贺临倒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声小点,发现不了。那俩货睡得死沉死沉的。”贺临一面解释,一面伸出两只指头,轻轻点在沈彻额角,顺着他的眉毛慢慢抹过去,又顺着他的眼眶慢慢抹回来。
沈彻捏着被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那一截被角在他五指时重时缓的拉扯下旋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漩涡,默然间,沈彻最终还是泄了力,他拧起的眉毛和抿紧的嘴唇也同时泄了力。
隔开两人的厚重被子在沈彻手下,由内至外一点点揭开,揭露出薄薄睡衣下,包裹着的一截修长如竹的身段。贺临脸上闪过一记得逞的奸笑,赶忙欺身而上。
……
沈彻听见这话,顿时睁大双眼,头从左缓慢转到右,带着目光从床帘最左侧扫到右,梭巡着直瞪瞪射了出去,从黑暗跨进另一个黑暗,四下张望着,仿佛这样能借此看见外面的世界——当然是看不到的,但不妨碍他想象,那两个室友被他俩闹出的动静吵醒后,该是怎样一幅“美好”的画面:“闭嘴,不许叫。”
“可我忍不住……”贺临再次委屈地趴上他肩窝,小狗似的蹭来蹭去。
沈彻因情动而飘红的脸,此刻暗到快要融进夜半黑沉沉的空气里去。是谁之前信誓旦旦保证“声小”的?!
上了贼船那也下不去了,总不能做到兴头上,突然拔出来,扔下另外一人,自己翻身睡觉吧?贺临不好受,他也不好受……说起来他当时为什么忽然就答应贺临同他在宿舍床上胡闹来着?沈彻无奈地蹙眉,扯过一旁的印花枕巾,三两下团成一团,塞到贺临手里:“挠这个,不许挠我。”
黑暗里,另外两名室友的呼噜此起彼伏,哼哼呼呼震天响,偶有清脆而细微的布料裂帛声混入其中,一个像太阳底下的参天大树,一个像树根底下的潮湿青苔,二者阴阳两生,又和谐共生。
寝室里有独卫,做完他俩一前一后悄咪咪洗澡去了,特意把水流开得很小,一方面不想被发现,一方面不想打扰别人
两名室友睡觉很死,不会被吵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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