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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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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把车停进车库时,雨刮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摆动,发出令人烦躁的“嘎吱”声。
已经是凌晨两点。急诊科今晚连收了三台车祸伤员,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此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熄了火,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烟,刚抽出一根,指尖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家里那个“小祖宗”最讨厌烟味。
江驰叹了口气,推门下车。暴雨如注,他顶着风衣冲进电梯,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乌青,心里盘算着明天——不,是今天,得去学校一趟。班主任下午打电话来说,江野又打架了。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江驰掏出钥匙,尽量轻手轻脚地转动门锁,生怕吵醒那个正处于叛逆期、一点就炸的弟弟。
然而,门刚推开一条缝,客厅里昏黄的落地灯光就刺了出来。
江驰愣了一下。
江野没睡。
少年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陈旧的抱枕——那是父母去世那年,江驰在地摊上买回来哄他睡觉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和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听到开门声,江野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是一头在暗处蛰伏已久的幼兽,终于等到了猎物归笼。
“哥。”
声音有些哑,带着还没变声完全的颗粒感,听得江驰心口莫名一紧。
“怎么还没睡?明天不上课了?”江驰换好鞋,走过去习惯性地想伸手摸摸弟弟的头,却在半空中被江野抓住了手腕。
少年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岁高中生该有的力度。
“江野,松手。”江驰眉头微皱,试图抽回手。
“你去哪了?”江野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江驰领口处不小心沾上的一点血迹——那是刚才抢救病人时溅上的。
“医院,抢救病人。”江驰耐心解释,另一只手试图去掰江野的手指,“松手,我去洗个澡,一身汗。”
“又是医院。”江野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抓着江驰的手却开始微微颤抖,“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躲在医院里,就不用面对我了?”
江驰动作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要比自己高的少年,突然意识到,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小团子,早就长大了。而且,长歪了。
“江野,我是去工作。”江驰放软了声音,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解决问题,“还有,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为什么打架?”
江野冷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手。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将江驰逼退半步,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玄关柜。
“因为有人嘴贱。”江野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江驰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驰敏感的喉结上,“他说,江医生虽然是个好人,但命硬,克死了父母,以后肯定也克老婆孩子,是个天煞孤星。”
“江野!”江驰厉声喝止,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他的禁忌,也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我打断了他两根肋骨。”江野却像是没听到哥哥的怒火,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哥,我不怕天煞孤星。如果这世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也挺好。”
“你疯了。”江驰推开他,转身就要往浴室走,他需要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也需要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腕再次被扣住。
这一次,江野直接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狠狠按在墙上。
“哥,你别躲我。”
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乞求,又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江野的一只手撑在江驰耳侧,另一只手顺着江驰的手臂滑落,十指强硬地扣进他的指缝里,严丝合缝。
“我都看见了。”江野盯着江驰躲闪的眼睛,目光灼灼,“上周那个相亲对象,你把她送回家了。还有上上个月,护士长给你介绍的那个女老师,你加了微信。”
江驰呼吸一滞,没想到这些琐事都被弟弟记在心上。
“江野,那是我的私事。”江驰咬着牙,试图维持兄长的威严,“我今年二十四了,谈恋爱结婚很正常。你也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而不是喜欢你?”
江野打断了他。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窗外的雷声轰鸣,却盖不住屋内两人剧烈的心跳声。
江驰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江野却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年的暗火。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驰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诛心:
“哥,你以为我为什么打架?为什么考第一?为什么乖乖等你回家?”
“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
江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江野近在咫尺的唇,那上面有一块刚才打架留下的淤青,显得有些狰狞,却又该死的性感。
“你才十七岁,你懂什么是爱……”江驰虚弱地反驳,身体却诚实地僵硬着,没有再推开。
“我懂。”江野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江驰的后颈,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哥,我不急。等你哪天想通了,或者……等你逃不掉了,我们就在一起。”
说完,江野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疯狂表白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弯腰捡起茶几上的成绩单,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哥,热水我放好了,温度刚好。早点睡。”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江驰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江野特意为他放的洗澡水。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那里乱成了一团麻。
窗外,暴雨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