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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训练日常
而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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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凯瑟在路上顺便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刚刚儒尼奥尔对他略带敌意的态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方面是大家年龄性格不同,又来自不同的俱乐部,本身就需要磨合。另一方面,他几天前才搞出了一份对赌协议,确实把不少球星架了起来,肯定会有人不痛快。
像对方这样只是嘴上抱怨几句的都算是好的了。
虽然凯瑟大可以无动于衷,或者也阴阳回去,但对于目前实力飘忽不定的他来说,还是尽量把姿态放低点,和队友处好关系,这样到了场上也好配合。
当然,如果真遇上那种故意为难他的,实在融洽不了那也没关系。
大不了到时候就直接把矛盾闹大,要是最后比赛踢输了,他就把锅全甩到“更衣室内讧影响状态”上去……
反正先礼后兵,怎么样都不亏。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是朝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的。
经过头一天晚上的初步接触,再加上儒尼奥尔在队里有意无意地替他说好话,等到第二天上午全队正式踏上训练场开始合练时,凯瑟发现队里绝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都挺友善。
至少明面上很友善。
哪怕偶尔有一两个球员心里还有点别扭,最多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整体配合也基本没怎么受影响,让凯瑟很是欣慰。
看来自己准备的B计划是用不上了。他乐观地想。
…………
六月中旬,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正式拉开战幕。
在第一阶段的小组赛中,巴西队坐镇塞维利亚,先后迎战苏联、苏格兰与新西兰。
首战对阵苏联,即便是初次登上世界杯舞台,凯瑟却依旧发挥亮眼,在下半场时梅开二度,帮球队拿下开门红,同时也让想看他笑话的部分人大失所望。
主教练桑塔纳对这个结果也很是满意,但他还是在比赛结束后委婉地对凯瑟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他在后续的比赛中,能更多地和队友进行一些配合。
凯瑟则对此有些汗颜。
他能理解教练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他踢的太独了,没事可以多传传球。
说实话,他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每次在场上连续变向一条龙过人单骑狂飙他自己也觉得很惊险啊!
虽然他的本能不这么认为。
但他总不能现在直接和教练说,自己的大脑不会传球,身体也不想传吧?
于是到了第二场比赛,他也硬着头皮尝试传了几球。
果不其然,失误出现了。
上半场第二十分钟,凯瑟在中路附近接球,左边锋埃德尔位置刚好,正一边往前冲一边挥手要球。
凯瑟瞥见这一幕后发现时机不错,也准备分球给对方,只是他身边的苏格兰后卫贴的很紧,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把球传出去。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他的本能察觉到威胁,当即闪身变向把人给过了,而他的大脑还惦记着传球的指令,抬脚一搓!
可被这么一干扰,他这球却非常离谱地被反向搓出一个弧线,越过刚扑上来的另一名苏格兰中卫头顶,落向了他斜后方的大禁区右侧肋部。
然后毫无阻碍地滚出了底线。
白跑了一趟的埃德尔看到这一幕,顿时冒出一股无名火,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自己这边这么好的机会看不见?
凯瑟自己也有些尴尬,正准备和队友们道个歉,结果队长苏格拉底却突然停下脚步,略显懊恼地叹了口气:
“抱歉,刚才没跟上。”
埃德尔愣住了,他迷惑地看向队长:“什么?”
凯瑟心里也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苏格拉底已经指了指苏格兰的后防线,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两句。
凯瑟听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埃德尔前插的时候,苏格兰的右后卫其实已经提前退防卡在他的传球路线上准备断球了。
反倒是自己搓出去的那记弧线球,恰好越过了对方两名中卫因协防而露出的空当!
如果苏格拉底刚才能提前预判,顺势前插接应,这会儿就已经在禁区里面对门将了!
听明白原委的埃德尔一脸震撼,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凯瑟。
不是,发现左路有问题就算了……但凯瑟刚才不是完全背对着右路的吗?
他怎么知道那边情况的?后脑勺长眼睛了??
旁边的济科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这一脚传的挺大胆的,只可惜我们没反应过来。”
凯瑟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能诚实地回了一句:“……没事,其实我也没反应过来,就是恰好碰上了。”
然后就被众人当成了谦虚。
类似的场面也同样发生在了接下来的几场比赛里。
每当凯瑟试图动用自己浅薄的经验去配合队友时,偶尔便会踢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球。
普通球员看不出门道,只觉得这球传得莫名其妙。但像济科、苏格拉底等人却总能从那些看似失误的传球路线里,解读出更深层次的含义。
甚至在对阵新西兰时,凯瑟一脚变线球刚好撞在插上的塞雷佐脚弓上弹进球门,阴差阳错地造就了一记绝妙的助攻!
三场小组赛踢下来,巴西队三战全胜轻松晋级。
就连教练在复盘录像时,都不由得感慨这位十八岁的欧战三冠王核心确实名不虚传,不仅射术精湛,连球商和视野都深不可测,让他对本届世界杯充满了信心。
而队里那些实力稍逊一筹的替补球员,在听完教练和其他优秀前辈们的解读后,再看向凯瑟的眼神里则多了几分望而生畏,头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了自己与顶级天才之间的鸿沟。
不过为了避免在场上继续浪费机会,济科和苏格拉底商量过后,还是主动找了主帅桑塔纳。
两人委婉地表示,大家和凯瑟磨合的时间太短,有时候实在跟不上他那种过于超前的传球节奏,建议接下来的比赛还是由他们几个老将负责中场梳理,让凯瑟专心留在前面完成终结。
得知自己终于不用再绞尽脑汁去传球时,凯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队里原本那两个看凯瑟不太顺眼的球员,态度也借此好转了不少。
毕竟他们之前一直觉得凯瑟是想自己出风头才不肯传球,没想到人家居然是怕他们接不住……
从最初两周的卡莫纳集训,一直到如今小组赛打完,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众人在惊叹于对方天赋的同时,心底却渐渐生出了一丝敬畏,也隐隐觉得有些发毛。
因为比起那份让人望尘莫及的球技,凯瑟对待自己的方式,实在是让众人难以理解,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对于这一点,身为同屋室友的儒尼奥尔感受最深。
在最初见到凯瑟的时候,他只觉得凯瑟是个游刃有余的聪明人。
性格真诚,为人和善,跟队里谁都能聊得来,到了球场上更是球技高超,完全是一副没有半点烦恼的人生赢家模样。
但没过两天,这位年轻的室友便向他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每天清晨去餐厅吃早饭,或是坐大巴前往训练场的路上,凯瑟总是戴着一副耳机和随身听。
儒尼奥尔起初还以为对方在听歌。
由于他自己是个狂热的音乐爱好者,看见这一幕便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准备和对方聊聊最近的流行歌曲。
结果凯瑟摘下一侧耳机递给他一听,里面传出来的居然是毫无感情的意大利语教学录音!
“……”儒尼奥尔大失所望。
“你每天就听这个吗?”他面色复杂地问。
“那倒不是。”凯瑟沉思片刻道,“偶尔也听点别的。”
“嗯?”儒尼奥尔双眼一亮,又期待地看着对方,“听什么?”
“一些经济学相关的案例分析。”凯瑟笑眯眯道,“或者,意大利语版的睡前童话故事。”
儒尼奥尔嘴角抽搐了一下:“童话?”
“对啊。”凯瑟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毕竟你之前还说,你的女儿觉得我很像童话里的公主。”
“我总得提前了解一下童话公主们都是怎么生活的,也算是增加一些和小球迷的共同语言。”
儒尼奥尔:“……”
最终,儒尼奥尔只得忧伤地放弃了和对方探讨音乐的想法。
谁知凯瑟这时又主动提起了他喜欢弹吉他的事,于是他又精神振奋地和对方畅聊起来,直到训练开始才意犹未尽的终止话题。
上午的技战术合练通常在十一点半结束。
顶着安达卢西亚的烈日跑了一上午,午饭过后,绝大多数球员都会选择回房倒头大睡,或者聚在冷气房里喝冰饮闲聊。
但儒尼奥尔从来没见凯瑟午睡过。
每天中午的两个多小时里,对方要么是坐在书桌前看书,要么是翻看教练组发下来的对手资料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笔记。
只看东西还不够,他的脚底板下还总是踩着一颗网球来回滚压,又或是在用脚趾同步做一些抓毛巾的练习。
期间偶尔会有外面的长途电话打进房间找他,大多是他的经纪人或朋友说些事情。
凯瑟每次都是言简意赅地交代几句就挂断;有时遇到对面比较啰嗦的,他干脆就把话筒搁在桌角,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只是时不时地“嗯”上一声。
下午的训练和晚餐通常在九点左右结束,接着便是一天里最放松的自由活动时间。
天性爱热闹的巴西球员们往往会聚在庭院或休息室里,打扑克、玩桌上足球,或者围着弹吉他的儒尼奥尔唱歌跳舞。
凯瑟这时也会过来坐上一会儿,和他们一起玩闹。这也是儒尼奥尔观察到的,对方一天中唯一的休息时间。
但是,只要时间一到十点半,他就会准时起身告辞,换上训练服独自一人去健身房和备用球场加练。
没错,加练!
儒尼奥尔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按理说,国家队每天的训练量都是由教练组严格计算好的,为了防止球员在赛前出现肌肉疲劳或伤病,桑塔纳平时根本不允许球员私自增加运动量。
也不知道凯瑟私底下跟主教练和体能师沟通了些什么,反正教练组最后居然真的破例默许了他的行为。
有一回儒尼奥尔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便悄悄跟着对方溜达到训练场边,结果发现对方还真不是随便练着玩的!
夜色下的球场里,少年耳朵上还挂着随身听的耳机,脚下却不断重复着枯燥的基础动作。
左右脚交替高频颠球、对着草皮上的标志盘练习不同角度的绕杆变向,或是将球踢向远处的挡板,再用脚背、脚弓甚至大腿外侧练习第一时间的停球卸力……
一直要练到十二点多,等儒尼奥尔在休息室里把吉他都弹累了、手指发酸地回到房间,凯瑟才会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
即便到了这时候,他也依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平铺开垫子,一边在地上做出各种姿势古怪、十分考验身体柔韧性的拉伸动作,一边捧着书看,或继续听他的随身听。
直到凌晨一点教练组过来查房熄灯,他才会上床睡觉。
一天两天或许还能用赛前亢奋来解释,可整整两周下来,他居然每一天都是如此!
起初队里还有一两个年轻替补看凯瑟这么拼,也咬牙切齿地想要效仿他晚上去加练。
结果还没坚持几天,就因为白天合练时哈欠连天、双腿发软,被桑塔纳教练黑着脸勒令滚回房间老实休息去了。
私底下倒也不是没人犯嘀咕,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在故意装模作样博眼球。
但奈何凯瑟在场上的实力摆在那里,平时表现又挑不出问题,那点酸话也就只能在肚子里转转,没人敢在明面上说出来。
而儒尼奥尔对此也有着自己的猜测。
这小子该不会是个披着人皮的机器吧?
他脑洞大开地想。
如果凯瑟水平不够、怕在场上拖后腿,努力点也就罢了。可对方的球技都已经强成这样了,真的有必要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吗?
除了一日三餐和必要的社交,生活里居然连半点属于年轻人的娱乐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是队里公认最敬业、最热爱足球的济科,闲下来还会跟大家打打牌、喝杯咖啡聊聊天呢!
凯瑟这样日复一日地往死里练,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某天深夜,当凯瑟再一次做完拉伸时,靠在床头的儒尼奥尔盯着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正在收拾桌面的凯瑟忽然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他道:
“对了,儒尼奥尔,你前两天弹的那首曲子写得怎么样了?”
“嗯?”正胡思乱想的儒尼奥尔一愣,“你还记得这个事儿呢?”
“当然。”凯瑟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不理解他在疑惑什么,“我虽然不太懂音乐,但一首歌好不好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那首曲子的旋律既轻快又热情,听上去就像你一样,所以我一直很期待完整版呢。”
“是吗?!”听对方这么说,儒尼奥尔顿时惊喜不已,“这其实就是我为咱们球队和自己写的主题曲!你真的这么觉得?”
“对啊。”
“哈哈,其实歌词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不过我还准备再改改细节!”
找到知音的儒尼奥尔瞬间来了精神,坐在床沿上滔滔不绝地分享了一通自己的编曲想法,末了还一拍大腿,兴致勃勃道:
“对了!其实我最近看着你在场上的表现,又冒出了些新的灵感,准备以你为原型再写一首新歌呢!”
“真的?那我可太荣幸了。”
目送着黑发少年含笑走进浴室,儒尼奥尔美滋滋地躺回床上,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开什么玩笑,一个这么懂得欣赏音乐、说话又这么真诚有品味的年轻人,能有什么不正常的?
人家之所以把自己逼得这么紧,那必然是因为太看重国家荣誉、太热爱足球了呀!
至于济科和苏格拉底他们平时还要打牌喝啤酒……
那只能说明他们对足球还不够爱。嗯,至少没有凯瑟爱。
凯瑟对足球,那才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