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归》程姜尚

3、第 3 章 傍晚街边的

　　傍晚街边的路灯晕开昏黄的光，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
　　江栀靠在老巷子斑驳的墙根下，指尖夹着一支烟。
　　长长的睫毛垂着，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明艳又落寞。
　　烟雾淡淡从唇边漫开，她没抽，只是任由烟燃着，神色放空。
　　沈铮刚好和钱途绕路经过这条巷子，脚步猛地顿住。
　　他远远站在几步开外，眉峰骤然蹙起，眼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钱途也瞅见了，下意识就要出声招呼，被沈铮抬手一把拦住。
　　他没有上前打扰，就那样静静看着墙角下的女孩儿，喉咙轻轻滚了滚。
　　晚风撩起江栀的一缕长发，火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
　　：“不是吧，江栀还抽烟？”钱途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沈铮没答话，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沈铮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没有上前搭话。
　　最后偏过头，转身朝着网吧的方向迈步离开。
　　钱途跟在他身侧，还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巷子里的人影。
　　巷墙下，江栀把一支抽完，指尖的火星被晚风捻灭。
　　她站在原地伫立一会儿，伸手从口袋摸出剩下的刘三姐香烟，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香水，对着衣领与袖口轻轻喷了两下，又拆了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竭力掩去身上残留的烟味儿。
　　她做完这一切，拢了拢肩头的长发，脚步平缓，缓步朝外婆家走。
　　这是她十五岁染上的习惯。
　　那两年母亲病情最重，她来回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
　　白天上课，夜里守在病房，压在心底的压抑无处宣泄。
　　就在那难熬的日子里，慢慢学会了抽烟。
　　烟于她算不上嗜好，更像是一个隐秘的、用来缓释窒息情绪的出口。
　　这件事，她从不愿让任何人知晓。
　　时间转瞬即逝。
　　往后一段日子，江栀和沈铮渐渐熟捻起来。
　　大多时候依旧各做各的，不会有过多热络的交谈，只是偶尔会搭上几句话。
　　巷子里抽烟的那个夜晚像一个深埋的秘密，沈铮将这事压在了心底。
　　江栀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小心藏好书包夹层的烟，遮掩着那一小部分不为人知的自己。
　　窗外天光淡淡，课堂沉闷枯燥。
　　江栀原本垂着眼写练习题，突如其来一阵钝重的坠痛猛地攥住。
　　痛感来得毫无预兆，一阵阵往后腰窜。
　　她脊背悄悄绷紧，笔尖顿在练习题纸上，眉头不受控制的蹙起。
　　月经提前了。
　　一只手悄悄搁在桌下，死死按着小腹，脸色一点点褪成浅白。
　　江栀属于原发性痛经，前列腺素分泌过高，情绪压抑，体虚，每次生理期都疼得冒汗。
　　她尽量做得端正，不想被旁人瞧出异样。
　　嘴角轻轻抿紧，硬抗那一阵阵翻涌的疼。
　　沈铮本来漫不经心转着笔，偶尔走神看向窗外。眼角余光扫到身侧的人，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江栀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敛去往日的精气神。
　　教室很安静，等到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沈铮悄无声息站起身，从后门溜出教室。
　　斜前方的钱途瞥见沈铮溜出去的背影，转头过来，压着嗓子小声调侃：
　　“铮哥真不仗义，翘课不喊我！”
　　江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杯刚接好的热水回来。
　　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把温热的水杯轻轻推到江栀手边，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不着调：
　　“捂会儿。”
　　沈铮一系列操作都没逃过钱途的法眼，转头看他俩嘿嘿笑了两声。
　　沈铮踢了一脚钱途的凳子，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弄出不小的动静。
　　语文老师转过头瞪了他俩一眼。
　　：“沈铮、钱途，您二位兄弟，不想学就趴下睡觉。”
　　钱途讪讪笑了一下。
　　：“清清姐，咋俩最好了，都怪沈铮。”
　　李清没有理会钱途的贫嘴，转过头继续书写板书。
　　江栀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错愕。
　　指尖贴上温热杯壁，暖意缓慢散开。
　　：“谢谢你。”
　　沈铮“嗯”了一声，扭头看向黑板，装作若无其事，可心思早就没落在书本上。
　　他不会说温柔的话，也不会过多虚寒问暖，只是之后时不时余光撇过去，暗暗留意她有没有好受一点。
　　下课铃一响，课堂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开，教室顿时热闹起来。
　　江栀还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热水，脸色依旧没有缓过来。
　　沈铮坐在一旁，罕见的没有出去抽烟，时不时扫江栀两眼。
　　江栀缓坐一会，放下水杯，从书包里摸出姨妈巾，朝厕所走去。
　　江栀刚走，钱途就一屁股坐在了江栀的位置，抱起热水杯，开始一脸坏笑，贱兮兮的：
　　“呦呦呦，献殷勤啊铮哥，好暖和呦~”
　　沈铮踢了他一脚。“滚蛋。”
　　教室门口的男生拎着奶茶走过来，径直停在林飒桌前。
　　周遭瞬间围过来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钱途眼睛一下子瞪圆，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胳膊怼了怼沈铮胳膊，嘴上看热闹，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醋意。
　　“呦，又来表白的。”
　　男生红着脸递出奶茶，直白说出心意。
　　林飒撩了一把垂落的长发，神色坦然，把奶茶推了回去，语气委婉但十分坚决：
　　“我有男朋友了，十分抱歉。”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一阵哗然。
　　男生一脸囧迫的转身离开。
　　钱途垮下脸，重重往椅背上一靠，小声碎碎念，只有沈铮听的见：
　　“得，白期待了，早就知道她有对象。”
　　他心里一直悄悄喜欢林飒，可清楚对方早已名花有主，只能把心思藏起来，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
　　沈铮瞥他一眼，淡淡嗤笑一声，低声调侃：
　　“知道还看的这么起劲儿，给自己找罪受？”
　　钱途唉声叹气，扒着桌面看向前面神采飞扬的林飒，满心无奈。
　　江栀回来了，钱途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
　　大概是教室燥热，加上心里心绪翻腾，他鼻子忽然一热。
　　一滴红色猝不及防滴落在课本上。
　　“我靠！”钱途猛地弹起身。
　　鼻血顺着鼻孔往下淌，手忙脚乱仰头，两只手胡乱捂住鼻子。
　　林飒哭笑不得，递过来两张纸：
　　“低头！别仰头，会呛到。”
　　钱途接过纸巾，还忍不住偷偷看了林飒两眼。
　　沈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嘴角勾起坏笑，低低笑出了声
　　：“想入非非了？身体倒比你嘴诚实。”
　　江栀原本还捂着肚子靠在桌边，看见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浅浅掠过一丝笑意。
　　钱途捂着鼻子，含糊不清地闷声反驳：
　　“屁！就是天干上火！”
　　钱途捂着鼻子闷哼哼，死活不肯承认心思作祟。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瞬间被铃声掐断。
　　林飒转过去回身坐好，教室很快恢复了课堂秩序。
　　江栀手里依旧攥着那杯热水，交通稍稍缓和，只是脸色依旧没完全回暖。
　　沈铮不再调侃钱途，身子微微侧过来，不动声色把靠窗吹来的冷风替她挡住。
　　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落在身旁人身上。
　　窗外秋阳浅浅落进教室，少年少女之间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心意，全都悄悄藏在安静课堂的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