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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九月的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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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已经褪去夏末的燥热,带着初秋浅浅的凉。
老旧的梧桐道立在学校两侧,枝繁叶茂叠成连绵的树荫,阳光穿过叶隙透下来,一地斑驳摇晃。
整座校园朝气蓬勃,处处是少年人的热烈鲜活,鲜活的刺眼。唯独江栀游是离在外的。
初秋的天很蓝,干净空旷,连云淡的都几乎看不见。风拂过她单薄的校服袖口,掀动她垂在肩头的黑发。她站在陌生的校门口,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校园,眼底没有半分对新环境的局促与期待。
这里阳光很暖,人群热闹,青春很满。
可她的世界,早就提前入了冬,荒芜安静,再也热闹不起来了。
从母亲离开,父亲重组家庭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无处落脚的人。辗转来到这座城,来到外公外婆身边,转来这所陌生高中。
前路崭新,却与她无关。
阳光透过教室窗棂,全班喧闹未停,班主任带着新转学的江栀走进教室时,嘈杂声骤然减淡几分。
女孩背着简单的白色书包,身形消瘦,眉眼安静的几乎寡淡。
江栀没怯场,也没有刻意讨好,垂着眼,安静的站在讲台边。脸上没有笑意,也无局促,是一种过早看透世事的冷淡平静。
老师简单介绍:“新同学,江栀,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大家多照顾。”
台下起哄声细碎响起,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片安静。
沈铮懒懒抬眼。
他单手搭在窗沿,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眉眼锋利,是全校都不敢招惹的模样。叛逆,张扬,不爱听课,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江栀的脸上时,骤然停顿。
他看惯了班里活泼张扬,刻意讨好的女生,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安静、清冷、疏离,像是整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遭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栀的个头不算矮,江栀生的是很有冲击力的明艳长相,眉眼轮廓舒展,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翘,唇形饱满,唇色淡淡的粉调,不施粉黛,却自带一份亮眼的骨相。肤色是冷调的白,衬得黑发愈加乌黑。
明明五官明艳夺目,可神态总是安静寡言,很少有大幅度表情。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那份明艳不会张扬外放,反倒被清冷的气质压下去,像寒月下盛开的花,好看,却带着距离感。
老师扫了教室一圈,最后只剩沈铮旁边的空位:
“江栀,你就坐最后一排,沈铮旁边”
全班瞬间屏息。
谁都知道,沈铮的同桌从来没有人坐的住,他脾气冷,不爱搭理人,谁凑上来都被他冷怼回去。
江栀没有犹豫,轻轻的点了点头,拎着书包一步一步往后走。
江栀走到他桌边,低声一句:“麻烦让一下”
声音很轻,淡淡的,没情绪,不软不糯。
沈铮没有说话,长腿收了收,侧身给她让位置。
近距离对视的一瞬,他看清了她的眼睛。很干净,却空空的,没有少年人的鲜活,藏着压下去的沉郁。
前面有人偷偷回头,窃窃私语。
“居然敢坐沈铮旁边……”
“等着被冷死吧。”
可没人看见,从江栀坐下的那一刻起,原本趴着睡觉、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沈铮,一节课,再也没有趴下过。
他侧头,看着女孩安静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轻轻颤。
少年桀骜的心,在十七岁初秋,第一次,莫名其妙软了一块。
江栀抱着一摞书本,刚坐到位子上,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好。
坐在她前面的女生猛地转过来。
林飒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用一根珍珠发圈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校服外套没有老老实实的拉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耳侧别着一枚小巧的碎钻发夹,打扮精致亮眼,一看就很会收拾自己。她美艳明媚,眼睛亮晶晶,一点也不怯生。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新来的江栀,大大方方冲她笑,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扭捏。
“我叫林飒,坐你前桌”
江栀抬眼,微微愣了下,轻轻颔首:“你好,江栀。”
林飒瞥见她桌上摊开的课本,目光又扫过她清瘦安静的模样,自来熟的往前探了探身。
“以后咱们就是前后桌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她指尖玩着一支外壳花哨的按动钢笔,语气随意,“我平时爱捣鼓点小东西,也喜欢到处玩,不过学习也没落下,作业不会的也可以找我。”
一旁的钱途趴在桌子上,听见这话,立刻插一嘴,一脸不可思议:
“喂林飒,你可别吹牛,你天天放学跑出去玩,成绩还能稳居前列,简直离谱。”
林飒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怼回去:“玩归玩,闹归闹,你以为你飒姐的脑子和你开玩笑呢?”
钱途撇了撇嘴,嘁了一声,继续趴去补觉了。
林飒怼完钱途又转过身子看向江栀,笑容柔和了些:
“班里要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要是不好意思说,跟我说就行。我这人,最看不惯别人欺负人。”
江栀看着她坦荡热烈的眉眼,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低声回:“谢谢你”
林飒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客气什么,以后多关照。”
高二八班,年纪出了名的特殊,生源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一半埋头刷题、安分守己的尖子生,一心扑在考试上;另一半不爱学习、家境好的问题少年,上课睡觉,外人眼里近似“混混”。两拨人平时泾渭分明,互不掺和。林飒属于夹缝中的少数。
沈铮是后排“混混”这一片最惹眼的那个,成绩飘忽,桀骜冷硬;江栀转学进来,安安静静位置上,恰好处于两拨人的交界处。
上课铃声,张老头抱着一摞教案和实验器材,缓步走进教室。
张老头头发花白大半,头顶已有些稀疏,脸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眼角耷拉着,一双眼睛却很亮,透着几分锐利。个子不算高,微微有些驼背,洗的有些发白的藏青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沾着淡淡的化学试剂的味道,裤脚还沾着一些粉笔灰。
沈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搭在桌沿,单手撑着侧脸,漫不经心看向窗外,课本摊开,书页一动未动。
张老头把器材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目光扫向全班。
“上课。”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划过,密密麻麻写满氧化还原反应的方程式。
林飒把长发拢到耳后,笔尖飞快记录笔记,听的十分专注。
钱途挨着林飒,撑着脑袋听了没有两分钟就走神,手指在桌下转着笔,频频往后排张望,想找沈铮搭话。
张老头讲到重难点,眉头一皱,视线狠狠落在后排:“后排的,把头都抬起来!这部分期末必考,别不当回事。”
后排响起几声敷衍的哄笑,几个男生懒洋洋直起身子,没一会儿又松懈下去。
沈铮闻言,才慢悠悠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淡淡落在黑板上,神色没什么起伏,看不出是否听进去。
他拿出试管、烧杯、准备做演示实验。讲台下瞬间安静了大半。
前排学生纷纷探身,目不转睛盯着实验器具。后排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也来了精神,纷纷抬头,叽叽喳喳小声议论。
“看好,注意观察溶液颜色变化。”张老头一边操作,一边缓慢讲解。
钱途戳了戳林飒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这帮人,一做实验就来精神,平时上课睡得比猪还沉。”
江栀坐在位子上,安静注视讲台,手中缓缓记下知识点。余光无意瞥向旁边,撞进沈铮的视线。
夕阳斜斜铺在教学楼走廊,放学的人流熙熙攘攘,喧闹声混着书包拉链的哗啦声响。
教室里大半人已经走光,江栀把书包背好,肩带微微下滑,她抬手往上扯了扯。一整天满满当当的课程,脑子被公式、课文填的发胀,太阳穴还隐隐发沉。
林飒已经拎着书包站在过道上,她冲江栀挥了挥手:“我约了朋友,先走啦,明天见。”
“嗯,路上注意安全。”江栀轻声应道。
钱途还黏在沈铮旁边,不死心的劝了又劝:“真不去啊?那新开的台子特别新,不去可惜了”
沈铮弯腰将课本胡乱塞进书包,动作散漫。他余光扫向门口,恰好看见江栀的身影走到走廊尽头,淡淡一瞥,很快收回视线。
他沉默两秒,把书包甩上肩头。
“走”
钱途眼睛一亮:“可以啊!终于想通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犯闷”
“上一天课,烦的慌”沈铮语气淡淡的。”
楼道里人来人往,落日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栀混在放学的人流之中,不疾不徐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外婆家的方向走。周遭满是学生嬉笑打闹的声响,她安安静静独行,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心里装着转学以来种种心事,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
另一边,沈铮和钱途同几个男生汇合,朝着相反的街口走去,去往台球厅的方向。
钱途一边走,还不忘嘴贫打趣:“刚刚我还以为你要守着人家不走呢。”
沈铮侧头晲他,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