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吃醋 有人吃醋了 ...

  •   12
      接连数日,顾时宴同沈砚陷在僵持的冷战里,同在一间教室,明明抬手就能碰到,却刻意错开视线、零交流,周遭空气都绷得紧绷。旁人只当二人闹了难解的别扭,唯有顾时宴心底藏着沉甸甸的愧疚,这场疏离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时意气主动推开沈砚,沈砚自始至终安分守己,没有半分过错,连日的冷淡耗得他满心煎熬,越想越后悔。
      斟酌了整整一夜,顾时宴挑了沈砚念叨过许久的小众徽章礼盒,揣在口袋里,打定主意课间主动低头致歉,缓和僵持的关系。可他来到座位旁,桌边空荡荡的,书本摆放整齐,沈砚早已不在教室。他随口问了同桌,才知道沈砚去了操场透气。
      顾时宴攥着礼盒,脚步轻快地往操场赶,想趁着四下人少好好说句对不起。远远的塑胶跑道边的梧桐树下,沈砚正站在阴凉里,身前站着胡晶晶。顾时宴的脚步骤然顿住。
      胡晶晶从前满心爱慕顾时宴,鼓足勇气告白被婉拒后,慢慢将心意转到了性子温和的沈砚身上。此刻她攥着烫金信封的情书,怀里捧着包装精致的手工巧克力,脸颊涨得通红,仰着头认认真真对着沈砚吐露心意,眉眼满是忐忑与期许。
      沈砚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回绝,这番落在远处的顾时宴眼里,却全然变了模样。方才积攒许久的歉意瞬间被汹涌的妒火冲散,心口又酸又堵,指节死死攥紧,双拳绷到泛白。他误以为短短几日冷战,沈砚便接受了胡晶晶的告白,已然和对方走到一处。
      满腔的歉意与准备好的道歉说辞尽数作废,顾时宴眼底覆上一层冷戾,再也没了上前的勇气,反手拆开礼盒,将精心准备的小礼物狠狠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再也不看树下两人半眼,攥着空掉的包装袋,赌气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背影仓促又落寞。
      留在原地的沈砚浑然不知方才的插曲,耐心婉拒了胡晶晶的心意,将情书与巧克力原样推了回去。
      13
      秋日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簌簌落在操场的地砖上,凉得刺骨。
      沈砚轻声婉拒了胡晶晶的告白,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他微微垂着眼,眼底干净坦荡,没有半分心动的波澜。
      “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的心意,我不能收下。”
      他将那封烫金情书和精致巧克力轻轻推回,姿态体面又克制。胡晶晶脸色一白,窘迫地咬着唇,低声道了句打扰,便攥着东西狼狈跑开。
      树下只剩沈砚一人。
      他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空落落的视线掠过一排排窗户。这几天的冷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了他。
      他始终想不通,前几日还会耐心陪他刷题、替他挡掉麻烦的顾时宴,为什么突然翻脸,冷着一张脸刻意疏远他。
      他没做错任何事。
      可他还是熬了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对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发呆,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等,等顾时宴消气。他甚至偷偷期待,对方能主动低头,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和解。
      却不知百米之外的教学楼拐角,顾时宴早已满身戾气,心如冰封。
      方才那一幕,完完整整烙进了他的眼底。
      他看不见沈砚的拒绝,看不见少年眼底的清冷。他只看见女生红着脸告白,看见沈砚静静伫立,姿态温柔,安静地听完了所有情话。
      那些他压在心底的愧疚、攒了一夜的软意、精心挑选许久的道歉礼物,在这一刻,被汹涌翻涌的醋意和委屈焚烧殆尽。
      他亲手扔掉了准备和解的礼物,也扔掉了仅剩的退让之心。
      顾时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节用力到泛青,骨缝里都透着酸胀的疼。原来不是他单方面耿耿于怀,不是他一人沉溺不舍。
      短短几天的冷战,他视若珍宝、舍不得彻底推开的人,转头就接受了别人的爱意。
      多么可笑。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覆上一层寒凉的戾气,往日看向沈砚时的温柔暖意,尽数寸寸冻结、碎裂、消散。
      另一边,沈砚整理好情绪,慢悠悠走回教室。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许,或许今天回来,他们就能结束这场无聊的冷战。
      可当他踏入教室,看向那个熟悉的座位时,所有的期许瞬间坠入谷底。
      顾时宴已经回来了。
      少年坐姿挺拔,侧脸冷硬紧绷,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漠然。他没有看书,没有刷题,只是垂着眼,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砚习惯性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指尖微微蜷缩,鼓起勇气侧头,想主动说一句缓和的话。
      可他刚偏过头,顾时宴像是提前感知到一般,猛地转头避开。
      那一个躲闪的动作,决绝又生硬。
      像是在避什么洪水猛兽。
      沈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瞬间哑然。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席卷全身。
      从前的顾时宴,会主动凑过来和他说话,会纵容他所有小脾气,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现在,连看他一眼,都成了嫌弃。
      课间喧闹嘈杂,周围同学说说笑笑,唯有他们两个的座位,死寂一片,格格不入。
      沈砚攥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黑洞。他看着桌角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凉得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这样彻底的冷落与厌弃。
      没过多久,同桌凑过来小声八卦:“刚刚看见胡晶晶去操场告白沈砚了,怎么样,成了吗?”
      这话不大不小,恰好飘进顾时宴的耳朵里。
      少年垂着眼的睫毛骤然一颤,眼底的寒意更深,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
      他没回头,也没看沈砚,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淬了毒的刻意淡漠,轻飘飘开口:
      “人家魅力大,自然有人喜欢。”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扎进沈砚的心脏。
      沈砚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时宴,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与难过。
      他想解释,想告诉顾时宴他拒绝了,想告诉顾时宴,他从来没有过半分别的心思。
      可顾时宴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刻意偏着头,视线落在窗外,决绝又冷漠,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顾时宴心里只剩滔天的妒火与不甘。他认定了沈砚接受了告白,认定了自己这几天的愧疚、煎熬、自我拉扯,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既然沈砚有了新的选择,那他的退让、他的道歉、他的舍不得,全都多余得廉价。
      那就冷到底吧。
      与其卑微求和,不如彻底疏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的不止是怒意,还有快要将他淹没的、舍不得的疼。
      而沈砚看着他冷漠决绝的侧影,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这场无人知晓的误会,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深沟。
      明明彼此心存牵挂,却偏偏两两猜忌,两两折磨。
      教室里的风穿过窗缝,凉得人心头发麻。
      两个少年,隔着咫尺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从此,只剩无尽的冷战,和日复一日的,两两伤情。
      14
      秋风萧瑟,扫尽操场余温。
      沈砚回绝胡晶晶的那一刻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拖沓。他拒绝得干净彻底,转身时眉眼依旧清淡,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本以为回到教室,这场荒唐的小插曲就此翻篇。
      他根本没想过要解释。
      沈砚的性子从来如此,清白无需多言,坦荡不必自证。他不会卑微追着谁解释自己的专一,更不会低姿态去哄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委屈是真的,难过是真的,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
      可他刚落座,就敏锐捕捉到了身旁人彻骨的低气压。
      顾时宴回来了。
      他周身的冷意,和之前几天刻意疏离的冷淡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被刺痛、被背叛、硬生生压到极致的暴怒与破碎。
      没人知道,刚刚在拐角,顾时宴扔掉的何止是一份礼物。
      是他攒了数日的愧疚、所有服软的决心、唯一的台阶。
      他本来是认输的。
      本来是想好好哄他、跟他和好的。
      可那一幕,彻底撕碎了他所有温柔。
      顾时宴不看他。
      一眼都不看。
      以往冷战,他还会偷偷余光描摹沈砚的侧脸,会别扭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心软动摇。
      但从这一刻起,他的目光彻底清空,将沈砚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强制剔除。
      死寂蔓延在两人之间。
      周遭同学嬉笑打闹,越是热闹,就越衬得他们这片区域荒芜冰冷。
      有人凑过来打趣,嬉笑着问沈砚是不是答应了胡晶晶,语气热闹八卦。
      换作平时,顾时宴只会冷着脸无视一切闲话,因为他信沈砚。
      可现在,猜忌像毒草缠满心脏。
      他不等沈砚开口,率先淡淡出声,声音极轻,却冷得刺骨,带着自我折磨式的嘲讽:
      “别问了,他乐意就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沈砚指尖微顿。
      他抬眼,终于侧头看向顾时宴。
      少年的眼神很静,没有慌乱,没有急于辩解的局促,只有一层薄薄的、彻底凉下去的荒芜。
      他看着顾时宴刻意冰冷的侧脸,瞬间懂了。
      他看见了。
      他误会了。
      换做别人,或许会急忙开口解释、急忙澄清。
      但沈砚不会。
      他静静看着顾时宴偏执冷硬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想要破冰的念头,一寸寸、彻底熄灭。
      原来这几日的疏离、莫名其妙的冷战、无端的冷淡,
      不是顾时宴闹脾气,
      是他从头到尾,都不信他。
      沈砚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眼底干干净净,再无半分波澜。
      不解释,不辩驳,不挽回。
      你信我,我便值得。
      你不信,我无需自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处软塌塌的地方,正在一点点碎裂、发凉、发疼。
      而一旁的顾时宴,死死绷着下颌。
      他等着。
      他疯狂、偏执、隐秘地等着沈砚回头,等着他哪怕一句辩解、一个眼神的慌张。
      只要沈砚解释一句,他所有的醋火、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自我拉扯,瞬间就能土崩瓦解。
      可沈砚没有。
      他平静、沉默、坦然接受了所有流言。
      在顾时宴眼里,这份沉默,成了默认。
      默认他心动了别人,默认他不需要自己了,默认这场冷战,他早就想结束,以另一种方式。
      顾时宴胸腔骤然翻起剧痛,又酸又涩,狠狠压住呼吸。
      是他先推开的沈砚。
      是他先冷漠、先疏离、先闹别扭。
      明明错的从头到尾都是他。
      可最后放不下、快要疯掉的人,也是他。
      他愧疚,他后悔,他舍不得。
      可此刻的嫉妒与难堪,压过了所有愧疚。
      他只能逼着自己更冷、更狠、更绝情。
      一整天。
      两人相邻而坐,咫尺之隔。
      无一言,无一眼,无半分交集。
      从前黏在一起、寸步不离、无话不谈的两个人,
      此刻像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放学铃响,人流涌动。
      沈砚收拾书包的动作从容轻柔,没有半分滞留,起身,径直走出教室,背影挺拔、安静、决绝。
      没有等他。
      没有回头。
      顾时宴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僵了很久。
      桌肚里空空如也,被他丢掉的礼物,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亲手扔掉了道歉的资格,
      也亲手,将最爱的人,推得更远。
      窗外晚风凛凛,吹得人心头发寒。
      一个隐忍沉默,心碎不语。
      一个偏执自虐,悔痛难言。
      一场无人拆穿的误会,
      让两个最牵挂彼此的人,
      硬生生,熬成了两两相伤。
      15
      暮色沉落,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浸透整栋教学楼。
      喧闹散尽,校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零星晚风穿堂而过的声响。顾时宴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孤零零坐在空荡的教室里,指尖死死抵着桌面,骨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教室里还残留着沈砚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是他闻了数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味道。
      从前这气息是安稳、是心安、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此刻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胸腔,刺得他呼吸发紧,五脏六腑都泛着酸涩的疼。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闹剧的开端,是他的错。
      是他无端发难,是他意气用事,是他率先斩断所有温柔,亲手拉开了咫尺天涯的距离。这几日每一个冰冷的对视、每一次刻意的回避,都是他一手造成。
      他攒了整夜的愧疚,备好赔罪的礼物,低姿态做好了认输和解的准备。
      可偏偏,让他撞见了那一幕。
      有人说,但凡刻意试探玻璃的坚韧,裂痕便早已注定;人心亦是这般,疑心破土的刹那,心底早已私自给对方定下过错。
      顾时宴闭了闭眼,心口骤然紧缩,剧痛翻涌而上。
      他原本百分百信任的沈砚,是他护着、宠着、放在心尖上偏爱的人。可就在他心生猜忌的那一刻,所有的信任就已经轰然崩塌。
      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答案,不需要辩解。
      他眼底看见的画面,就是定罪的全部依据。
      沈砚安静站在告白的女生面前,不躲不避,从容坦然。在顾时宴偏执又酸涩的认知里,这不是体面的拒绝,是默认,是应允,是早已对他的冷淡心生厌倦,顺势接纳了别人的心意。
      可笑的是,最没有资格生气的人,是他。
      是他先冷落,先疏离,先冷暴力推开了满心赤诚待他的沈砚。
      可他偏偏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沈砚的转身与背离。
      极致的愧疚和疯狂的醋意死死纠缠,在他胸腔里撕扯冲撞,把他逼得近乎偏执疯魔。愧疚让他恨不得立刻低头道歉,可滋生的猜忌,又蛮横地给沈砚判了“背叛”的死罪。
      这场博弈里,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
      另一边,沈砚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
      屋子里清冷安静,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卸下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没有委屈哽咽,没有失态难过,只是安静地坐着,眼底是一片沉寂的荒芜。
      他从来不屑于自证清白。
      他这一生坦荡磊落,待人赤诚,从未半分亏欠顾时宴。操场之上,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暧昧,坦荡无愧。
      可那又如何?
      顾时宴不信。
      那个从前最懂他、最信他、永远无条件偏向他的人,仅凭一眼浮影,就彻底否定了他们所有的过往与羁绊。
      沈砚不是不会解释,是不愿。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对着一份失衡的信任摇尾乞怜。不允许自己掰开揉碎真心,去讨好一个已经心存怀疑的人。
      信任是两个人的底气,一旦有一人率先抽离,所有的辩解,都只会沦为苍白的掩饰。
      他可以忍受冷战的疏离,忍受无端的冷淡,忍受漫长的沉默。
      可他忍受不了,他和顾时宴数年的情分,脆弱得经不起一场一眼而过的误会。
      夜色渐深,月色透过窗棂落进来,薄薄一层冷光,覆在少年清隽的侧脸。
      白日里顾时宴那句带着讥讽的“他乐意就好”,反复在耳畔盘旋,温柔刀,刀刀割人心。
      最疼的从不是激烈的争吵,不是撕破脸皮的决裂。
      是他满心牵挂,隐忍等待破冰之日,对方却早已在心底,悄悄给他定了罪。
      一日一夜,两人隔着遥遥距离,各自煎熬。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两人照旧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依旧相邻而坐,依旧是最熟悉的位置,却彻底成了最陌生的人。
      有同学不死心,课间又凑过来试探沈砚昨日告白的结果,叽叽喳喳追问两人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砚垂眸翻书,书页微动,声线清淡无波:“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坦荡坦荡,轻描淡写。
      恰好路过他桌边的顾时宴,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心脏骤然一缩,猛地抽痛了一下。
      真相摆在眼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错了。
      他误会了。
      他扔掉了道歉的礼物,用最冰冷的言语刺伤了最爱的人,用无端的猜忌,碾碎了沈砚的真心。
      愧疚瞬间铺天盖地将他吞没,几乎让他窒息。
      可那股偏执的傲气、那点破碎的自尊,死死钉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肯回头,不肯低头,不肯认输。
      怀疑一旦生根,哪怕真相昭然若揭,裂痕也早已深入骨髓。
      那块被他刻意试探、刻意猜忌的玻璃,终究还是碎了。
      碎得彻底,碎得无可挽回。
      沈砚自始至终没有看他,没有辩解,没有质问。
      他平静接受了所有的不公与误解,也悄然收起了心底最后一点对顾时宴的期许。
      原来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余生皆无解。
      一人知错不敢言,一人心寒不再盼。
      咫尺课桌,成了两人跨不过的万丈深渊,从此沉默对峙,两两荒芜。
      16
      连日的冷战冷得太彻底。
      教室里的氛围肉眼可见的僵。从前黏得密不可分的两个人,如今课桌挨得再近,中间也像横亘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沈砚照旧安分上课、安静刷题,眉眼淡淡的,待人温和依旧,唯独彻底剔除了所有对顾时宴的特殊。他不再余光留意身旁人的动静,不再下意识迁就,平静得像他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同桌。
      而顾时宴的慌乱,藏不住。
      他走神愈发严重,卷子上错漏百出,指尖总是无意识摩挲空落落的掌心——那里曾攥着准备送给沈砚的道歉礼物,是他亲手丢进垃圾桶、亲手碾碎的和解机会。
      旁人看不懂他郁结的根源,可带了他整整两年的班主任老白,看得一清二楚。
      两年,足够老白摸透顾时宴骨子里所有的死性子。
      他冷、倔、嘴硬。
      重情到偏执,别扭到自残。
      心里越在意,越不会好好表达,越喜欢,越擅长推开。
      自习课铃声安静落定,老白巡堂走到两人桌边,目光淡淡扫过那片死寂,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顾时宴,沈砚,来办公室。”
      简单七个字,让两人同时一僵。
      一前一后起身。
      沈砚走在前,脊背挺直,步履平稳,无半分局促。于他而言,身正心安,没什么可惶恐的,误会也好,冷战也罢,他自问坦荡,从无亏欠。
      顾时宴跟在后头,视线死死锁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喉间干涩发疼。他想跟上半步,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并肩走一段路,最终还是被可笑的自尊钉在原地,只能远远望着。
      办公室窗明几净,午后阳光落得温柔,却照不进两人冰封的氛围。
      老白让他们坐下,没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
      “你们两个,到底闹什么别扭?多久没说话了?”
      室内骤然死寂。
      没人开口。
      沈砚垂着眼,长睫安静覆下,不辩解、不诉苦、不示弱。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把自己的委屈摊开示人,更不允许他去诉说一场始于对方猜忌、止于对方冷漠的误会。
      解释没用。
      不信你的人,百口莫辩。
      顾时宴抿紧唇,下颌绷得发紧,眼底压着层层叠叠的悔意与酸涩。他没法说。
      他没法告诉老师,是他先莫名其妙疏远沈砚,是他心存偏见胡乱猜忌,是他亲眼看见误会画面、亲手扔掉道歉礼物,用最冷的态度伤了最无辜的人。
      老白看了眼沉默执拗的顾时宴,语气熟稔又无奈。
      “时宴,我带你两年了,你什么性子我不清楚?”
      “你外表看着谁都不在乎,实际上最容易钻牛角尖,心里揣着事不说、不问、不沟通,自己跟自己较劲,顺带把身边最亲的人一起耗进去。”
      这话一针见血。
      顾时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是啊,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问题。
      是他先拉开距离,是他先滋生怀疑,是他仅凭一眼画面,就擅自给沈砚定了罪,把数日隐忍等待和解的真心,踩得一干二净。
      老白转而看向始终安静淡然的沈砚,语气放软:“沈砚,你呢?心里是不是不舒服?有委屈可以说。”
      这几日,没人问过他难不难受。
      所有人只看见顾时宴的阴郁反常,没人看见他日复一日的落空、期待熄灭、真心被猜忌碾碎。
      沈砚沉默两秒,轻轻抬眼,声音清浅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凉得彻底:“老师,我没做错什么。”
      仅此一句。
      没有控诉,没有抱怨,干干净净,却字字诛心。
      老白瞬间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
      不是争执矛盾,不是性格不合。
      是单方面的猜忌,是无来由的冷落,是一方隐忍等候,一方偏执自我折磨。
      他再度看向顾时宴,语气沉了几分:
      “时宴,人与人之间最脆弱的就是信任。感情这东西,最怕的从来不是吵架,是猜忌。”
      “吵架还有和解的余地,猜忌没有。你心里一旦先画好了答案,别人再清白的行为,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沈砚这孩子干净、专一、心性稳,他安安稳稳等着你低头,等着你和好,可你呢?”
      顾时宴胸腔剧烈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是啊,他在猜忌里自我发疯、自我内耗,认定沈砚变了心,认定自己的退让廉价可笑。
      可真相是——沈砚自始至终,从未动摇过半分。
      他所有的醋意、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刺伤,全是一场荒唐又愚蠢的自作自受。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里。
      良久。
      沈砚轻轻侧过头。
      这是冷战至今,他第一次主动转头看向顾时宴。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质问。
      眼底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褪去所有热度的平静,是彻底看淡、彻底死心的漠然。
      他静静看着脸色苍白、满心悔恨的顾时宴,薄唇轻启,语速很轻:
      “顾时宴,你信与不信,都随你。”
      “但你不该,用你的揣测,判我的真心死刑。”
      一句话落地。
      顾时宴浑身骤然僵住,血液近乎逆流,刺骨的悔恨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
      他弄丢的,不只是一次道歉的机会。
      是那个永远偏向他、永远信任他、永远赤诚待他的沈砚。
      无可挽回。
      老白看着两人咫尺陌路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意气最伤人,也最遗憾。别等彻底走远了,才知道最该珍惜的人,一直在原地,是你自己不要。”
      办公室的阳光温热,落在两人之间,却照不暖早已冰封的关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