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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砚 新学生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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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京城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缠了十余日,潮湿阴冷的天气里,连街边石阶、教室墙角都悄悄漫上一层浅浅青苔。可这样沉闷压抑的天,依旧压不住京城一中高三楼层沸反盈天的喧闹。
江琛肩上垮着书包,快步冲进教室,一抬头就看见全班同学围在课桌旁,埋头疯狂赶抄假期作业。他长长松了口气,随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连忙跟着补救自己烂尾大半的暑假作业。
“老大,借我抄下作业呗……”
话刚脱口,对上刚睡醒、本就被嘈杂人声扰得心烦意躁的校霸冷冽眼神,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周遭空气骤然安静。
“滚。”
一字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好嘞好嘞!”
江琛一秒认怂,麻溜挪开,只留顾时宴独自趴在桌上,周身低气压浓烈,生人勿近。
其实也难怪他脾气差。
整整二十多天暑假,大半时间都在下雨,阴沉沉不见太阳,换谁心情都会烦闷。唯独江琛没心没肺,整日抱着手机消磨时光,无忧无虑。
没过多久,一旁的宋煜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老大……”
宋煜小声问道:“你作业写完了?”
顾时宴眼皮都没抬:“没有。”
简短两个字,让周遭一片静默。
没写完还不抓紧补?难道等着被班主任老白狠狠训斥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班主任老白悄无声息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全班一窝蜂赶作业的乱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目光落在靠窗那人身上时,满腔怒火又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走进教室。
“顾时宴,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乖乖写点作业吗?”
全班瞬间齐刷刷看向校霸。
顾时宴,京城一中无人不知的存在。
顶尖学霸,亦是横行全校的校霸。成绩稳居全省第一,家世显赫,就算屡屡违纪,校领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人畏惧他背后的靠山,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他本身。
身手利落狠戾,几个月前在校门口,一人打跑一众寻衅混混,那群人至今还躺在医院。
自那以后,江琛、宋煜便成了他忠实跟班,走到哪跟到哪,像甩不掉的小尾巴。
顾时宴淡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太简单,懒得做。”
教室刹那鸦雀无声,安静到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要知道,这份暑假作业,是全校各科顶尖名师联合出的高考压轴模拟卷,难度堪称天花板级别。
这般难题,在他口中竟不值一提。
老白憋了半晌,才勉强接上话:“行,只要这次月考你还能保住全省第一,你暑假没写作业这事,我既往不咎。”
这话他已经说了无数次,却每一次都被顾时宴毫不意外的实力狠狠打脸。
“老白,你上次也是这么说……”宋煜小声拆台。
“闭嘴,别拆我台。”
顾时宴冷冷瞥了宋煜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突然打破寂静。
“老大!重大消息!”
薛遥风风火火冲进教室,一眼瞥见门口脸色阴沉的班主任,猛地急刹。重心不稳,直直往前扑倒,狼狈摔了个狗啃泥,不偏不倚,刚好跪在顾时宴面前。
全场死寂。
丢人直接丢到校霸眼皮底下。
江琛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先存图,顺便发个朋友圈再说。
薛遥龇牙咧嘴爬起来,丝毫没察觉尴尬,兴奋嚷嚷:“老大!咱们班要来新转校生了!”
老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只觉得自己完全被无视。
薛遥丝毫没有眼力见,自顾自说着转校生的种种传闻,班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黑。
“薛遥!立刻回你座位上去!”
“好嘞!”
众人内心吐槽:都这样了还敢应得这么爽快,是真不怕挨骂。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顾时宴只想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睡一觉,补补熬夜欠下的觉。
薛遥那大喇叭又凑了过来。
众人默默叹气:这人是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老大,新来的那个人……”
“说重点。”顾时宴不耐皱眉。
“他长得比你还帅。”
空气一凝。
“不仅比你帅,个子还比你高。”
寒意更重。
“而且成绩,好像也比你厉害。”
周围同学一看顾时宴周身气压低到结冰,连忙一拥而上,架起薛遥就往教室外面拖,生怕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整个下午,顾时宴都难得提起了兴致。
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人物,敢转到高三重点班,还被传得这般神乎其神。
他难得勾起一抹淡笑,等着看好戏。
可当那个人走进教室,那抹笑意瞬间消散,冷意覆上眉眼。
“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沈砚。”老白面带温和笑意介绍。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
少年眼型狭长,是自带魅惑的狐狸眼,轻轻一扫,全班女生瞬间心动失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温润斯文,却又透着几分慵懒疏离的破碎矜贵。
与众不同的是,他留着一头柔软好看的银灰色长发,清冷又惊艳,气质格外夺目。
顾时宴在心底冷冷默念:长毛狐狸。
沈砚淡淡眯了眯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了顾时宴。
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堂堂全校第一校霸身边,从此多了一位惊艳全场的新同桌。
02
顾时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习题册的纸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目上,可心绪半点沉不下来,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他耐着性子翻了两页,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这家伙来干什么?”
沈砚垂着眼,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温和,却没有应声。
不远处的江琛和宋煜凑在一起,脑袋挨得极近,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眼神时不时瞟向这边:“我的天,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居然跟我们老大坐一块儿,胆子也太大了,真是厉害。”
顾时宴猛地转头扫了过去,眼神冷冽带着几分压迫感,原本还凑在一起小声闲聊的江琛和宋煜瞬间噤声,对视一眼后连忙低下头,乖乖转回身埋首写作业,半点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上课铃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片刻的喧闹。老白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宣布这节课随堂测验。话音落下,底下大半同学都耷拉着脑袋,满脸垂头丧气、叫苦不迭。
唯独顾时宴眉眼微松,心底没半点抵触。比起老师枯燥冗长的讲课,他反倒觉得做题考试轻松得多,至少不用耐着性子听那些乏味无聊的絮叨,清净自在。
沈砚侧头看向身侧的顾时宴,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开几分藏不住的纵容与宠溺,目光就这么静静落在他身上。
可顾时宴偏偏不吃这套,瞥见沈砚这副模样,眉梢微蹙,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嫌弃,语气带着点不耐开口:“你这表情,盯着我干什么?”
沈砚闻言只是低低笑了笑,眼底温柔未散,什么也没多说,安静地收回了目光。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下课铃声响起。老白抱着一沓试卷离开教室后,顾时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和沈砚拉开老远的距离,浑身都透着抗拒,生怕对方碰自己一根毫毛。
一旁的宋煜和江琛抱臂站着,饶有兴致地看热闹,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模样。
顾时宴瞥了他俩一眼,满脸无语,皱着眉开口:“你们俩在这儿看戏呢?还不过来,赶紧帮我把这人拖远点。”
沈砚目光淡淡扫过他们三人,看着顾时宴明显的排斥,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我自己走。”说完便转身离开。
顾时宴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悔意,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做得有些过分,暗自盘算着,等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道个歉。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漫进教室。顾时宴攥着手里的早餐,磨蹭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走到沈砚课桌前。他将早餐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生硬又别扭,耳尖却悄悄泛红:“我多买了一份,你吃。”
话音刚落,不等沈砚回应,他便别过脸,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刻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沈砚垂眸看向桌上那份温热的早餐,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安静揣摩着少年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身后的江琛和宋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小声八卦,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玩味。
一旁的薛遥安静地将全程看在眼里,指尖快速点开手机,准备把这劲爆的大新闻发到校园墙上,编辑的文案简单直白又抓人眼球:清冷校霸给转校生带早餐。
03
早自习的晨读声喧闹朗朗,充斥着整间高三教室。
窗外的阴雨总算歇了,薄浅的天光穿透云层落下来,透过玻璃窗铺在课桌上,碎成一片温软的光斑,恰好落在沈砚银灰色的发梢,衬得那抹独特的发色愈发清透矜贵。
沈砚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早餐袋,是便利店刚出炉的肉松面包和热牛奶,温度刚刚好,是最合胃口的甜度。
他抬眼,目光精准落在前排刻意坐得笔直、耳根却依旧泛着淡红的少年背影上。
顾时宴脊背绷得僵直,看似认真盯着摊开的课本,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身后那道安静又带着暖意的目光,黏在他背上迟迟不散,让他浑身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角,心底乱糟糟的。
该死。
他不过是昨晚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对新同桌太过冷淡刻薄,顺手弥补一下而已。
绝对不是特意给沈砚买的。
更不是想看他收下早餐时的样子。
顾时宴在心里强行给自己找补,越想越别扭,整张脸冷沉沉的,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又悄悄漫了出来。
前排几个偷偷侧目吃瓜的同学,被他这副冷脸震慑,连忙收回视线,乖乖低头背书,不敢再乱瞟。
唯独沈宴不受影响。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读书声里,只有距离最近的顾时宴隐约听见。
那笑声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慵懒的纵容,落在顾时宴耳里,莫名让他耳尖的热度又深了几分。
下一秒,椅子轻响,沈砚微微前倾身子,隔着窄窄的课桌缝隙,压低嗓音,气息清浅温和,轻轻落在顾时宴耳畔:“谢谢。”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顾时宴身子瞬间一僵,头皮微微发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耳廓窜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侧头,眼神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强行装出冷漠的模样,恶声恶气地怼回去:“少自作多情,纯属浪费,扔了可惜。”
说完,他飞快转回头,刻意绷紧下颌线,装作专心早读,可紊乱的呼吸早就出卖了他的慌乱。
沈砚看着他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澄澈的眸底盛满细碎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有戳破少年拙劣的掩饰,拆开早餐袋,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动作优雅从容,哪怕只是简单的吃食,也被他衬得格外矜贵好看。
不远处,江琛、宋煜和薛遥三人挤在一处,脑袋凑成一团,手机屏幕亮着,正是刚刚刷新出来的校园墙热帖。
薛遥昨晚火速发的帖子,短短一夜时间,点赞评论直接刷屏,稳居校园墙热度第一。
【爆!清冷校霸顾时宴,亲自给新来的神仙转校生带早餐!反差感拉满!】
底下的评论早已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是那个谁都不搭理、脾气极差的顾神?】
【新来的沈砚也太绝了吧!颜值杀疯了!银长发金丝镜,斯文禁欲挂天花板!】
【我赌五毛!校霸绝对沦陷了!昨天还冷着脸赶人,今天就主动送早餐!】
【只有我好奇他俩以前认识吗?沈学长看顾神的眼神也太宠溺了吧!】
江琛捂着嘴憋笑,压低声音:“我的天,老大这反差也太明显了,口是心非第一名!”
宋煜推了推眼镜,看得通透:“我看老大不是讨厌沈砚,是……害羞。”
“嘘!小声点!”薛遥连忙按住两人,“别被老大听见,咱俩又要遭殃!”
三人偷偷摸摸吃瓜,眼神不停往后排瞟,越看越觉得这对新同桌好磕到极致。
早自习结束,课代表开始收昨晚的预习作业。
全班大半人依旧空白一片,和开学第一天的乱象别无二致,个个愁眉苦脸,等着挨批。
老白抱着教案走进来,扫了一圈空白的作业本,习以为常地叹气,目光习惯性先落在靠窗的顾时宴身上。
依旧空白。
可当他视线扫到顾时宴身旁的沈砚时,瞬间眼前一亮。
少年的作业本字迹清隽利落,工整干净,每一道题都写得满满当当,步骤详细,思路清晰,甚至额外拓展了解题思路,堪称标准答案范本。
“沈砚同学态度很好。”老白难得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格外温和,“刚转来就这么自律,值得全班学习。”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瞬间哗然,齐刷刷看向后排。
一边是次次第一、从不写作业的天才校霸,一边是认真踏实、颜值逆天的转校学神。
两人并肩而坐,一个慵懒散漫,一个温润规整,极致反差,莫名般配。
老白顺势开口:“顾时宴,你看看人家同桌!别总仗着脑子好用就偷懒,多跟沈砚学学踏实!”
顾时宴漫不经心地抬眼,余光扫过身侧工整的作业本,嗤了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气:“学这个?浪费时间。”
换做别人敢在课堂上这么说话,老白早就当众批评了。
可对着顾时宴,他只能无奈扶额,半点脾气没有。
沈砚侧过头,看着少年张扬桀骜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独有的迁就:“不用学,你这样就很好。”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几人听清。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
谁都没想到,这位温柔斯文的转校生,居然当众偏袒顾时宴。
顾时宴心口微微一颤,莫名有点不自在,却又说不清心底那丝微妙的暖意。
他别开眼,故作冷淡:“多管闲事。”
可语气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佯装的疏离。
一整节课,沈砚都安安静静听课,偶尔低头记笔记,姿态端正,认真专注。
而一旁的顾时宴,趴着桌子半睡半醒,却破天荒没有彻底睡死。
以往上课雷打不动、谁都吵不醒的校霸,今天但凡身侧之人有一点轻微的动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微的翻书声,都能轻轻牵动他的神经。
他微微眯着眼,余光不自觉一次次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细碎的发丝贴着白皙的脖颈,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清浅温柔,侧脸线条流畅好看,气质清冷又破碎。
不得不承认,沈砚长得确实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惊艳。
也难怪全校女生一夜之间集体沦陷。
课间休息,班里大半同学都假装走动、接水,实则绕到后排,偷偷围观这位新来的神仙同桌。
有人鼓足勇气上前搭话:“沈砚同学,你以前是在哪个学校读书呀?成绩也太好了吧!”
沈砚礼貌颔首,语气温和疏离,淡淡回应几句,分寸感恰到好处,温柔却不亲近。
来人满心欢喜又带着些许遗憾地离开。
全程,顾时宴就撑着下巴,冷眼旁观。
看着别人围着沈砚搭话,看着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客气、不远不近。
心底莫名窜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爽。
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频频觊觎围观。
他眉头微蹙,周身气压又缓缓降低。
围在旁边搭话的同学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后背一凉,纷纷识趣地散开,不敢再多逗留。
热闹的后排瞬间冷清下来。
沈砚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闷闷不乐的少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生气了?”
顾时宴立刻抬眼,眼神桀骜,嘴硬到底:“我生什么气?无聊。”
沈砚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许,温热的气息再次擦过他的耳畔,声音低哑温柔,带着独有的笃定:“顾时宴,”
“你不用吃醋。”
“我只对你不一样吧。”
04
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片软云,却精准砸在顾时宴心尖上。
教室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离开,周遭所有动静尽数消弭,只剩下耳边温沉低哑的嗓音,缠得人耳朵发麻。
顾时宴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那双素来冷冽桀骜、带着锋芒的眸子骤然睁大,眼底的戾气一瞬散尽,只剩下全然的错愕,像只被人精准捏住后颈、瞬间炸毛失败的白兔,浑身的刺硬生生僵在原地。
沈砚微微直起身,依旧是那副斯文温柔的模样,银灰色长发垂在肩侧,狐狸眼浅浅弯着,镜片后的眸光澄澈又狡黠。
他太会藏了。
温柔是假,纵容是真,步步试探、精准拿捏,从头到尾都是这只狐狸蓄谋已久的逗弄。
顾时宴足足愣了两三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路蔓延到脖颈,白皙的皮肤衬得那片绯红格外显眼。
“谁、谁吃醋了?”
他瞬间炸毛,语气又凶又虚,带着少年十足的慌乱,刻意拔高音量掩饰窘迫,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身旁的人,“沈砚,你少自作聪明!”
活像只被戳穿小心思、急得原地蹬腿的小兔子,明明毫无威慑力,还非要端着凶狠的架子装厉害。
沈砚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浅浅漾开,温柔又腹黑。
他不急着拆穿,只低低应了一声:“嗯,没吃醋。”
顺从的退让,偏偏更像刻意纵容的逗弄。
顾时宴心口更乱了。
这人太怪了。
别人但凡敢这么调侃他,早就被他冷脸怼得不敢吭声。可沈砚不一样,他从不硬碰硬,只用最温柔的语气、最漫不经心的话,轻轻挑动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发脾气没处发,别扭没处藏。
一旁偷偷吃瓜的三人组早就看呆了。
薛遥捂住嘴,疯狂给另外两人使眼色,眼神写满震惊:我磕疯了!
江琛压低声音,用气音呢喃:“我的天……老大这反应,简直就是被抓包的现场啊!”
宋煜看得最透彻,轻轻叹气:“完了,咱们老大遇上克星了。这新来的沈学长,看着温柔,实则太会拿捏人了,妥妥的扮猪吃老虎。”
校霸横行京城一中三年,怼老师、镇同学,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栽在了这个刚来两天的转校生手里。
课间十分钟,顾时宴彻底别扭了。
他不再趴着睡觉,也不再假装看书,全程僵直坐着,刻意往窗边挪了大半个身子,恨不得和沈砚隔着一条银河。
可偏偏余光不受控制,一次次不由自主瞟向身侧。
沈砚垂着眼,安静地翻着课本,指尖修长干净,翻书动作轻缓温柔。阳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侧脸清冷又矜贵,温顺得毫无攻击性。
可顾时宴清清楚楚记得他刚才凑近的模样。
记得他落在耳畔的气息,记得他那句笃定又温柔的“我只对你不一样”。
骗人。
顾时宴心里闷闷地想。
明明对着谁都温和有礼,偏偏唯独要来逗他、拿捏他。
正午下课铃声响起,全班同学收拾书本,闹哄哄地往食堂涌去。
江琛凑过来:“老大,去食堂不?今天有糖醋排骨!”
顾时宴刚要点头,身侧的人忽然起身。
沈砚轻轻合上书本,目光落在顾时宴身上,语气平淡自然:“一起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
仿佛他们本就是熟识许久的好友,而非刚同桌两天、还处处针锋相对的陌生人。
江琛和宋煜瞬间止步,非常识趣地后退一步,默默让出位置,眼神里写满了“懂了”。
顾时宴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看着沈砚那双带着浅淡期待的狐狸眼,硬是卡了壳。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别扭的脾气也没处撒。
几秒僵持后,他冷着脸,硬邦邦吐出两个字:“随便。”
典型的白兔嘴硬心软——嘴上不情愿,行动却从不会拒绝狐狸的靠近。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人来人往,所有路过的学生,目光都会忍不住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
一个黑衣冷脸、桀骜张扬,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个银发金镜、温润斯文,气质清冷矜贵。
极致反差的两个人走在一起,莫名和谐得刺眼。
阳光落在长廊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不觉,影子在地面紧紧挨在一起,重叠缠绕,密不可分。
去往食堂的路上一路安静。
快到楼梯转角,四周没人的时候,沈砚忽然放缓脚步,微微侧头看他。
“早上的早餐,很好吃。”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顾时宴脚步一顿,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别过脸,假装看走廊窗外的风景,语气生硬:“说了是多买的,不吃浪费。”
“嗯。”沈砚低笑,声音轻柔,“那以后,多买的都可以给我。”
这话太过暧昧,太过纵容。
像是悄悄定下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约定。
顾时宴耳尖又热了,心底的慌乱此起彼伏,嘴上依旧死撑:“谁要天天多买。”
嘴上拒绝,心里却已经默默记下了。
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个清晨,他好像都愿意多带一份温热的早餐。
楼梯转角有风轻轻吹过,拂起沈砚柔软的银灰色长发,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颊边,添了几分慵懒破碎的美感。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狐狸眼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势在必得的温柔占有。
慢慢来。
他的小兔子脾气炸、脸皮薄、嘴最硬、心最软。
他有的是耐心。
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试探,一点一点收束所有的棱角与防备,把这只浑身竖刺、故作凶狠的傲娇白兔,稳稳圈在自己身边。
顾时宴不知道身后人深沉的心思,只觉得周遭的风都带着燥热,心跳快得离谱。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刻意拉开半步距离,却再也没有真正躲开。
前面是嘴硬逞强的白兔。
身后是步步温柔诱捕的银狐。
正午明亮的阳光里,故事才刚刚悄悄升温。
05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喧闹嘈杂,饭菜香气混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填满了整栋楼层。
顾时宴走在前面,脸色冷、步伐快,看着依旧是那副谁都欠他八百万的校霸拽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尖还在发烫,心跳乱得一批。
身后的沈砚慢条斯理跟着,银灰色长发束在肩头,斯文又安静,眼底却藏着几分慢悠悠的笑意,像极了跟在炸毛兔子身后、悠闲看戏的狐狸。
两人刚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后方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偏偏穿透力极强的窃窃私语。
“快快快!位置对齐了!偷拍偷拍!”
“别怼太近!会被校霸发现灭口!”
“我天他俩坐一起也太配了吧,一冷一柔,一凶一乖!”
“刚刚我亲眼看见!顾神耳朵红了!绝对是谈恋爱前兆!”
顾时宴:“……”
他手里的筷子“咔哒”一声,精准磕在餐盘边缘。
少年瞬间炸毛值拉满,猛地回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那堆偷偷举着手机、围成一小团的女生瞬间全员僵住,动作整齐划一把手机背到身后,假装低头疯狂扒饭,演技拙劣得离谱。
空气寂静两秒。
顾时宴黑脸:“……”
丢人。
太丢人了。
他横行一中三年,靠的是威慑四方的气场,结果自从沈砚来了,他天天被围观、天天被磕CP,高冷校霸人设快要碎成渣了。
顾时宴绷着脸,正要开口威慑全场,身旁的沈砚却轻轻偏头,语气温温柔柔,极其平静地补了一句:
“别拍了,他会害羞。”
顾时宴:“???”
他害羞?
谁害羞了?!
!!!
一瞬间,整个附近餐桌直接憋笑憋到肩膀颤抖。
好家伙。
校霸本人当场瞳孔地震,脸颊瞬间爆红,又气又窘,炸毛炸得快要原地起跳,偏偏对着沈砚这副温柔无辜的样子,愣是没地方发火。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沈砚!你闭嘴!”
沈砚乖顺点头:“好。”
嘴上闭了嘴,眼底笑意却快要溢出来。
太好玩了。
他的小兔子,真的太容易逗了。
对面不远处,江琛、宋煜、薛遥三人端着餐盘,蹲在斜后方假装吃饭,实则全程实况吃瓜,脑袋凑得紧紧的,小声复盘。
薛遥:“我作证!老大刚刚脸红得跟红烧排骨一样!”
江琛:“完了,老大高冷面具彻底碎了,被沈学长拿捏得死死的。”
宋煜推了推眼镜,冷静总结:“典型——外凶内软傲娇兔,遇上腹黑诱捕狐狸。”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对上顾时宴杀过来的死亡视线。
三人瞬间埋头干饭,干饭速度瞬间飙升三倍,仿佛这辈子没吃过饭。
食堂闹剧堪堪平息,本以为今天的社死时刻到此为止,结果天不遂人愿。
隔壁桌几个高二男生大概是新来的,不识人脸,仗着人多,嗓门大得离谱。
“哎你们听说没?高三那个顾时宴,就是空有成绩脾气极差,天天摆谱,装什么校霸。”
“真的装,不写作业还被老师惯着,换我我都不好意思。”
“听说打架很凶,我看就是虚张声势,纯属没人敢惹而已。”
声音清清楚楚飘过来。
全场瞬间安静一小块。
吃瓜学生默默屏住呼吸,眼神疯狂往顾时宴这边瞟。
完了。
捅马蜂窝了。
以顾时宴的脾气,这波必炸,食堂要掀翻。
顾时宴果不其然脸色彻底沉下去,眉眼戾气骤起,指尖一松,筷子直接放下,起身就要过去。
他脾气本就冲,护短又记仇,容不得别人当面嚼舌根。
结果他刚站起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温温的,不强势,却稳稳拖住了他所有的火气和动作。
沈砚抬眼,狐狸眼浅浅眯着,笑容依旧斯文温柔,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隔壁桌听得一清二楚。
“别闹。”
他看着顾时宴,语气纵容又耐心:
“食堂人多,弄脏衣服。”
众人:“!!!”
这语气……也太宠了吧?
然而下一秒,沈砚转头,视线扫过那几个口无遮拦的男生,温柔笑意瞬间褪去。
眼底温润全无,只剩下极淡、极冷的压迫感,慢条斯理开口:
“你们刚刚说他什么?”
那几个高二男生本来嚣张满满,对上沈砚这一眼,莫名后背一凉,莫名怂了半截,说话都开始磕巴:“我、我们就随便说说……”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刚拉住顾时宴的手腕位置,眸光淡淡:
“他不写作业,年级第一没变。”
“他脾气不好,也轮不到你们置喙。”
“下次再乱讲——”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杀伤力却直接拉满:
“别让我听见。”
简简单单几句话,斯文又平静,偏偏压得人抬不起头。
隔壁桌几个男生脸色瞬间发白,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低头火速扒饭,恨不得原地隐身。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我的天!!
沈学长温柔是假,护短是真!!
狐狸平时不咬人,只护自家兔子!
顾时宴站在原地,手腕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看着沈砚清冷侧颜,心底那股翻涌的火气,莫名其妙、唰地一下,全灭干净了。
不仅灭了,甚至还有点……发烫。
没人敢说他,没人敢惹他。
连他自己都习惯用暴躁护自己,却第一次有人,用最温柔的样子,替他挡下所有闲言碎语。
顾时宴耳尖红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嘴上还硬撑,别扭得不行:“谁要你帮我说话,我自己能解决。”
沈砚抬眼看他,笑意重新落回眼底,温温柔柔哄:“嗯,你最厉害。”
“只是我舍不得你动手。”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顾时宴当场失语。
完了。
他彻底绷不住了。
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薄红,整个人僵硬站着,像一只被哄懵、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傲娇白兔。
后方吃瓜三人组已经彻底瘫在座位上,瞳孔地震,疯狂无声鸡叫。
——狐狸这哪是同桌!这是满级护妻!
食堂其他人早已默默磕疯,手机偷拍根本停不下来。
今日校园墙预定热帖:
#新来转校生温柔护疯批校霸#
#狐系学神专属护短#
#顾神今天也被拿捏了#
顾时宴僵硬坐回位置,假装吃饭,实则全程心不在焉。
他偷偷斜睨身旁慢条斯理吃饭的沈砚,心里又羞又燥,别扭得要命。
这人真的太会了。
又腹黑,又温柔,又会哄,又会护。
偏偏只对他这样。
顾时宴闷头扒了一大口饭,在心里恶狠狠总结:
烦死了。
这只银灰色狐狸,真的、太会骗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