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一批物资送达 第二天上班 ...
-
第二天上班,林晚顶着两个黑眼圈。
赵姐开会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小林,昨晚又加班了?"
"没事,赵姐。"她赶紧坐直。
其实她昨晚一夜没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个清单,她到底要怎么凑齐。她甚至把自己的Excel打开,一项一项核对,怕漏了什么。
她回到工位上。
赵姐正在白板上讲季度采购计划,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晚的Excel表格,越填越长。
她把清单分成了四栏:药品、被服、粮食、杂项。每一栏后面都跟着两个数字:一个是"成本",一个是"她打算给的数量"。
药品栏:
她先列了最基础的:广谱抗生素(口服,够47个伤员吃一个疗程)、退烧药(阿司匹林、布洛芬各备一箱)、碘酒、酒精、双氧水、生理盐水、纱布、绷带、医用胶布、止血带、手术器械包(剪刀、镊子、缝合针、手术刀、持针器)、补液盐、葡萄糖。
她本来想加青霉素,但查了一下——青霉素是管制药品,她一个小采购员根本买不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多备了一些口服抗生素。她在清单上写:"青霉素买不到,多备口服。"
她又想起什么,加了一行:"止痛片。伤员换药的时候用。"
被服栏:
她想了想,五月的太行山,白天热,夜里冷。她不能只给单衣。
棉布(军绿色、土黄色各一批,让他们自己做)、薄棉衣(备一百件——伤员要换,健康的战士也该有件厚点的)、军鞋(千层底和胶鞋各一半,千层底结实,胶鞋走山路不滑)、厚棉袜(两百双)、绑腿布(成捆)、水壶(一百个)。
她又加了一样:"肥皂。成条。他们也得洗澡。"
她在被服栏加了一行:"数量翻倍。冬天快到了,他们不止要这一批,这单完成后紧急找其他便宜供应商"
粮食栏:
大米五百斤、白面五百斤、盐(成袋)、咸菜(成缸)、干菜(成包)、红糖(五斤——伤员和女医生要补)。
她又加了一样:"干辣椒。成串。他们得吃点辣的驱寒。"
杂项栏:
火柴(成箱,他们没火石)、蜡烛(成包)、煤油(成桶)、一号电池(成板——她买不到军用电池,但民用一号电池能用)、手电筒(带备用灯泡)、肥皂(成条——他们也得洗澡)。
她把所有成本加起来。
药品:五万。
被服:四万(因为她翻倍了)。
粮食:两万(因为她加了两百斤)。
杂项:八千。
合计:十一万八千。
她盯着那个数字:"够。"
她给对方发消息:"清单我列好了。凌晨三点,第一批:药、纱布、粮食、被服。我不收钱。"
对方秒回:"……同志,这不行。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林晚打字:"那就记着。等你们转移到安全地方了,再还。"
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好。我们记着。"
林晚看着这四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开始行动。
药品那栏,她走的是她之前在公司建的"医疗物资应急采购"通道——这个通道是她为了赵无咎那批药建的,走公账,发票齐全,她从合作的医药公司直接下单。她特意在备注里写:"这批货要防潮、要避光、加急,麻烦今天晚上送到。"
被服和粮食,她找了一家劳保批发市场,一家粮油批发市场。她没走公司公账——这单她自己掏,不走账。她跑了两个市场,亲自验货。
在劳保市场,她蹲在一堆棉布前,用手搓了搓。布要厚的,不能一穿就破。老板看她是个小姑娘,一开始开价高,她直接掏出手机:"老板,我要五百米棉布,一百件薄棉衣,两百双棉袜,你给我个实诚价。"
老板看她要的多,价格让了三成。
林晚付了定金,又跑去下一家看军鞋。胶鞋要牛筋底的,千层底要新纳的——她在劳保市场转了整整一上午,把每一样都亲手摸过、搓过、试穿过。她知道,这些东西到了那边,就是战士们身上的一层皮。布薄了,挡不了风;鞋硬了,走不了山路。她不能凑合。
在粮油市场,她跟老板说:"我要五百斤大米,五百斤白面,五十斤粗盐,五斤红糖。"
老板一边称,一边嘟囔:"姑娘,你这是开仓买粮啊?"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看着老板称米的动作——一手拎起米袋,往秤上一倒,秤杆一压,添两把减两把,嘴里还念叨着"姑娘你放心,一两不会少"。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带她去镇上买米,也是这样。那时候她站在奶奶旁边,看米店老板称米,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事。现在她才知道,"最普通的事",在八十年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她又想起那个通讯员发来的话 ——"伤员要吃点干的"。所谓的干的,对于现代的我们来说,不过是饼干、压缩干粮、面包这类随手可得的熟食;可放在前线,却是极其金贵的东西。
伤员失血体虚,稀粥汤水虽好,顶不了多久体力。流质食物消化太快,肚子很快就空了。硬一点的干粮,能扛饿。
通讯员短短一句话,背后是前线医护多年的经验:伤员要吃点干的,不是为解馋,是为攒力气扛过伤痛,撑到能活下来。
她付了钱,叫了一辆小货车,把米和面拉到她一个星期前租的隔壁被当做小仓库的隔间。她自己搬不动五十斤一袋的米,就请小货车司机帮忙,给了二十块钱小费。司机一边搬一边问:"姑娘,你这是开饭馆啊?"林晚笑了笑:"差不多。"
杂项最简单,手机平台上下单,当天就能到。
晚上,她蹲在小仓库里,在每个箱子上都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这是什么""怎么用"。她知道,那边可能没人看得懂现代的包装,她得写得明明白白。她甚至在药瓶上用马克笔写了"一天三次,一次两片"。
凌晨两点,所有东西全部到位。
林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一堆东西,深呼吸了一下。
凌晨三点整,监控画面闪了一下。
门口空空如也。
她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到了那边,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那些药能不能救活那七个高烧的战士。她不知道那些棉衣棉布能不能熬过太行山的冬天。
她甚至站在仓库门口,对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鞠了一躬。她不知道这一躬是鞠给谁的——鞠给那些药,鞠给那些粮,还是鞠给那些在窑洞里等着这些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