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采》绵洋洋

1、朋友圈里的大客户 入职"远航

　　入职"远航国际贸易"采购部的第五天，林晚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份工作的本质，是求人。
　　求供应商给好价，求仓库按时发货，求财务大姐手下留情，求物流别把货摔了。
　　以及，求朋友圈里的各位，给她一点业务。
　　"林晚，你这朋友圈发得不行啊。"主管赵姐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新人入职，请大家多关照'？谁看这个？你得让客户知道你能干什么！"
　　"赵姐，我……我不会写那种话。"林晚小声说。
　　赵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亲自口述："就写——有采购需求的老板们欢迎联系，什么都可以采购哦！再加个笑脸。年轻人，嘴甜一点，钱就来了，懂不懂？"
　　林晚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觉得它土得掉渣，又觉得它好像确实有那么点用。
　　她改都没改，原样发了出去，配图是公司茶水间那台亮着灯的咖啡机。
　　发完她就去开会了。会议内容是一场灾难——公司上一季度采购额下滑百分之二十，赵姐在会议室里把所有人骂了个遍，最后点名林晚："新人更要努力，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个月必须给我拉来一个像样的客户。"
　　林晚回到工位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饿着肚子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余光扫到微信通讯录上多了一个红色的"1"。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林采购，听闻贵司万物可采。吾要稻种、麦种各一种，亩产千斤者。何时可谈？
　　林晚的手顿住了。
　　她把这行字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亩产千斤"。
　　好家伙，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有文化了？还"吾"？
　　林晚嘴角抽了抽，点了"通过"，打算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截个图发闺蜜群里乐一乐。
　　对方秒发消息："林采购安好？在下郑仓，大楚户部采买司主事。听闻贵号可采万物，特来采买。"
　　"大楚？"林晚打字，"楚王？跟《大秦帝国》有关系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图。
　　林晚点开大图，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名片。
　　不是印的，是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字帖：
　　大楚·户部·采买司·主事 郑仓
　　采买稻麦粮种，工部农政诸事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名片底下还盖着一枚四方小印，红得像血。
　　林晚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多少钱？"
　　郑仓："先付定金黄金二两，货到验讫，尾款白银二十两。若粮种真有亩产千斤之能，另有封赏。"
　　林晚："……您这单位，是金价还是游戏币？"
　　郑仓："林采购说笑了。黄金白银，天下通行。定金已按贵处市价折银，送至君之账上，请查收。"
　　林晚："？？？什么账上？"
　　她这话刚发出去，微信"叮"的一声，弹出一条转账通知——
　　【微信转账】郑仓向您转账 ¥12,000.00
　　备注：货款定金。来源显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微信账户，昵称"郑仓"，头像是一枚古印。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手机差点砸脸上。
　　她第一反应是：诈骗！绝对是诈骗！现在骗子都这么下血本了吗？
　　第二反应是：这钱……好像真的到账了。
　　她手抖着点开微信钱包，又点开银行卡流水——一万二，分毫不差，备注"货款定金"，交易状态正常，连反诈中心的提醒短信都没响。
　　林晚冷静了三分钟，做了一件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打银行客服。
　　"您好，我想问一下，我这笔一万二的转账，来源正常吗？"
　　"林女士，这笔转账来源合规，收款账户无异常，可以放心使用。"客服的声音甜得发腻。
　　"那……会不会是骗子转错钱，过几天追回？"
　　"根据系统提示，该笔资金无冻结、无追回标记，状态正常。"
　　林晚挂了电话，又给郑仓发消息："郑先生，这钱我真不能收，您是哪路神仙？"
　　郑仓："在下大楚户部采买司主事，奉命采买。银货两讫，天经地义。林采购若实在过意不去，便请早日交货。"
　　林晚："……交、交货？怎么交？"
　　郑仓："货置于贵宅门后，自有通路接引。林采购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人会知。"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一眼微信零钱里那一万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一直想问的话：
　　"郑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能采购哪些东西的？"
　　郑仓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长段：
　　"林采购有所不知。机缘之下，在下得见一方'采买界面'，贵号可采之物、单价几何，皆在其中，一目了然。此界面每月仅可启用一次，错过便要等下月，故在下格外珍视。"
　　林晚盯着"采买界面"四个字看了半天，缓缓打出三个问号："？？？什么界面？圣上知道吗？"
　　郑仓："此界面唯在下可见，圣上不知。在下采买得宜，替朝廷办成大事，便是实打实的功劳，升官进爵，全系于此。"
　　林晚："……所以你这是，拿我当你的金手指？"
　　郑仓："林采购说笑了。是机缘，也是造化。贵号供货清单上写了什么能采、什么价，一目了然。在下瞧见'亩产千斤'四字，便知此事若成，户部上下都要高看在下三分。"
　　林晚："……那清单上，还写了别的什么吗？"
　　郑仓："写了许多。稻麦粮种、造纸术、活字印刷术，皆在列。只因此界面每月一启，在下不敢一次采尽，先取最要紧的粮种。"
　　林晚握着手机，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她做了所有正常社畜都会做的事——截图，发给闺蜜周小满。
　　"你看，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有想象力了。"林晚说。
　　周小满秒回："他给你转钱了吗？"
　　"转了。"
　　"多少？"
　　"一万二。"
　　周小满沉默了三秒，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那你还不赶紧拉黑他？！！不对——你拉黑他钱会消失吗？"
　　"不会。钱已经进卡了。"
　　"那你还等什么？！管他骗子不骗子，钱到手是真的！"
　　林晚觉得，周小满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想先搞清楚——那个"大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在旧书网站上搜"大楚"，搜出来的全是五花八门的架空小说。她又搜"汴梁"，汴梁是北宋都城，可郑仓明明自称"大楚"。
　　没有结果。
　　半夜十二点，林晚盯着床头的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他要是骗子，哪来的真金白银？
　　他要是真的……那我这条朋友圈，到底是发给了谁？
　　第二天，林晚鬼使神差地没把郑仓拉黑。她打开浏览器，搜了三个字：杂交稻。
　　搜索框弹出一行字：袁隆平团队超级杂交稻，亩产突破1100公斤。
　　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点开了农业部的官方科普页，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正看到"良种繁育""栽培技术要点"的时候，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一个陌生头像，验证信息只有一行字：
　　"大唐·工部·员外郎贺知年，求购：造纸术·现代精编版。听闻贵号万物可采，特来询价。"
　　林晚握着手机，感觉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