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难渡》山非雀

2、合作愉快 几乎前

　　几乎前后脚，季澄江不夜就推门而出，把药递给贺青州，“喝药吧。”

　　贺青州接过，仰头喝完。

　　季澄拿着空碗扭头去刷，贺青州侧身拦住江不夜去路。江不夜轻轻挑眉，“什么。”

　　“聊聊吗？”贺青州说。

　　“好。”

　　她们在房内面对面坐下。

　　“说吧。”江不夜垂眸，慢条斯理地沏茶。滚烫的水缓缓流入茶杯，热水与茶叶交合，绽放一股清甜的茶香。

　　贺青州闭了闭眼，“我刚才在偷听你们说话。”

　　江不夜轻轻挑眉，“所以呢？”

　　“救我的时候你应该听见了，我娘是贺万生。”贺青州语气放缓，“我要为她报仇。”

　　茶杯抵在江不夜食指边，她一动，那茶杯送到贺青州面前，“那是你的事。”

　　贺青州喝了口茶，“把我塞进和亲队伍里，我要去北边。”

　　江不夜皱起眉头，“不可，你娘是贺万生。”

　　江不夜大抵是在救她的时候，听到那刺客说的。

　　贺青州放下茶杯，桌子“砰”得一声响，“我娘是贺万生，所以我更要去北方，找两仪门。”

　　“从规定来说，你来路不明，不能去。”一缕碎发从江不夜鬓边落下，她目色淡淡，“另外，季澄孟庆和都要去，她们和你娘都有旧仇，你去，不怕死吗？”

　　贺青州想都没想：“不怕。”

　　江不夜终于抬头，说：“我答应了你，让你在我这留三天。这件事，恕我没办法帮你。”

　　贺青州闭眼，心一横，把良心扔的一边，“世人眼里，你就是个妖怪，若让别人知道，恐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你的那两个朋友，她们不知道吧？”

　　江不夜不气反笑，“你威胁我。”

　　贺青州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液体，倒映着自己心虚的脸。

　　江不夜直直看过来，对着贺青州说：“就算把你塞进队伍，你要怎么保证，我不会拿你的身份威胁你呢？”

　　“只要你帮我，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等事成之后，有要求尽管提，只要不是违背原则的事。”贺青州瞥开眼睛不去看她，“你把我带去就可以，别的不用管。”

　　江不夜没动作。

　　“江大人！”

　　院外有人喊江不夜。

　　孟庆和推门进来，脸很臭：“定王府的人来了。”

　　江不夜起身，理了理衣袖：“知道了。”

　　推门，有风吹，江不夜的衣袍也轻轻地动，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定王殿下。”

　　“起来吧。”一把温润的嗓音，是定王。

　　贺青州偏头，看到迎面走来个华衣公子，后边跟着低眉顺眼的姑娘一个黑衣中年女人。

　　“公主这是？”江不夜公事公办的语气。

　　定王捏捏眉心：“就快和亲了，昨夜又跑出去玩，近日朝中之事繁忙。夏瑾就在你这儿住着了。”

　　定王向黑衣女人使了个眼色，那女人上前来，满脸堆笑，“黎北。”

　　定王：“左刺史派来的人，按照公主规格，护送公主和亲的最后一人，你看着办。”

　　定王和江不夜又搭了几句官腔，黎北安安静静站到一边。

　　夏瑾往屋子里望，看到贺青州递来一个好奇的眼神。贺青州笑眯眯地回应。

　　夏瑾扯着江不夜的袖子，“江姐姐，屋子里是谁啊？你又救来的人吗？”

　　江不夜回头，轻飘飘扫过贺青州。贺青州双手合十。

　　一抹笑意江不夜眼底，她扭头，“江湖上的朋友，过来暂住。”

　　贺青州松一口气。

　　定王嘱咐了几句，带着人马离开，就留下个老妪佝偻着背要去做饭。

　　那位公主缠着江不夜进屋来要了杯茶，捏着鼻子开始倒苦水：“江姐姐，你说我二哥跟我一母同胞，怎么也想着把我送去北域和亲呢？太子哥哥都不让我去。那北域皇帝都六十了，做父皇爹都绰绰有余。”

　　说着公主眼眶里泪水摇摇欲坠，扑进江不夜怀里。

　　江不夜一定会推开，毕竟她这人最正经，最喜欢端着了。

　　贺青州心里琢磨。

　　江不夜只是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定王殿下有自己的考量，公主和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俨然一副不堪其扰，又无奈宠着的感觉。真实稀奇，对着熟人又是另一副模样。

　　夏瑾眼里没光，“要公主去和亲，不知道那些个将军是拿来做什么的。”

　　江不夜低头，斟了杯茶，没接这话，“公主，喝茶。”

　　公主不情不愿地喝茶，眼珠子转到贺青州这边，又开始上下打量，“你看着病殃殃的，伤很重吗？”

　　贺青州看一眼江不夜，理直气壮：“是江大人请我来一起送您去和亲的。”

　　江不夜挑挑眉，没说话。

　　公主很是质疑：“你行吗？”

　　贺青州咧嘴，凑过去回道：“公主金枝玉叶凤体金贵，我肯定早日康复，为公主赴汤蹈火。”

　　“算你识趣。”

　　夏瑾对这些奉承一向受用，翘起嘴角没再为难贺青州。

　　笃笃笃

　　“江大人，公主，饭做好了。”

　　门外老妪佝偻着背敲门。

　　“来啦。”公主说。

　　江不夜起身，回头看一眼贺青州。贺青州擅自猜测这应该是邀请自己吃饭的意思，于是理直气壮跟在后面。

　　贺青州跨过门槛，闻到了老妪身上的饭香，也扭头对老妪一笑。

　　老妪笑着看她，很和善。贺青州再抬头，却看到那个叫黎北的黑衣女人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你姓贺吗？”黎北说的很客气，甚至有点奉承。

　　贺青州下意识看向江不夜，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她没有勾唇却仿佛能听见笑声。

　　贺青州笑盈盈：“我是姓贺，怎么了？”

　　黎北看起来像是过度热情的模样：“我一把年纪，早些时候见过贺万生峰主。敬她也是开山立派的一代人物。”

　　她认识娘？

　　贺青州飞快扫一眼院子里的人。

　　孟庆和季澄二人放下手里的棋子，果然在往这边走。而江不夜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孟庆和提着剑走来，厉声问黎北：“什么贺万生。”

　　黎北“哎哟”一声，佯扇自己嘴一巴掌，“忘记这茬了，真是对不住。”

　　装模作样。
　　黎北转身就要走，“不说这些晦气事了，我们吃饭去吧。”

　　孟庆和扯着她的衣领，手里捏着一根针，“滚过来说清楚，不然姑奶奶废了你。”

　　黎北忙喊饶命：“孟大小姐，我说我说。”

　　她理了理衣袖，讨好笑笑：“早些年贺万生也算一代宗师，虽后面名声不好，在江湖中也有那么一撮人推崇。”

　　孟庆和威胁：“然后呢？她到底跟贺万生什么关系。”

　　“您年轻不知道，我看这姑娘姿态，颇像岫玉峰功法……这不忘记您跟岫玉峰有旧仇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黎北讨饶，“今后要一道送公主，我怎么敢骗您呢。”

　　孟庆和眯着眼睛没说话，黎北又补充，“骗您孟大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不是？”

　　贺青州磨了磨牙。

　　公主和亲按规定只差最后一人，这人定是方才偷听，怕抢了她的位置。

　　孟庆和勉强信了她的说辞，转过来，提剑指着贺青州，“你跟贺万生什么关系。”

　　糊弄不过去了，对不起了娘。

　　“我是孤儿，得师父收留才苟活到现在。”贺青州说。

　　孟庆和面目扭曲，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妖女的徒弟，还敢到我面前晃悠。”

　　贺青州扶剑，笑不出来，喉咙也发紧：“我师父已经死了，你还要找我的不痛快吗？”

　　孟庆和冷哼一声，不打算接话，提剑就要刺过来。

　　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孟庆和的剑被挑翻在地。是江不夜。

　　孟庆和站直，冲江不夜发脾气，“你拦我做什么，带个妖女之徒回来，我还没找你麻烦。”

　　“今年就二十四了，还这么冲动。”江不夜冷冷盯着她：“你们的仇过去十四年了，那时她才刚几岁，跟她有什么关系？”

　　孟庆和不依，抬脚往贺青州腹部踹。

　　贺青州没躲开。

　　背部一阵剧痛炸开，又吐血了。

　　真是报应，这次的血全都是真的，连同刚喝下去的药一起吐出来，浑身骨头都散了。

　　孟庆和冷哼一声，“不要你的命，但贺万生的徒弟，这一脚怎么都要受着的。”

　　随便吧。

　　孟庆和扭头，“都来吃饭啊，愣着做什么。”

　　江不夜目光投向贺青州，片刻后无言转身。

　　人走完，只剩黎北。

　　她满脸歉意，拉住贺青州：“小妹妹，真是对不住啊，我这不是年纪大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吗？”

　　贺青州瘫在地上，喘匀了气，才说：“你要送公主去北域吗？”

　　黎北“哎哟”一声，“按照规定，是的。听说你是江大人招来的？”

　　“是。”

　　“你这一身伤，是从万生酒庄逃出来的吧。还是别去北域了，这一路多累啊，保不齐就没了命。”

　　她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拔出一把刀。

　　贺青州盯着那把刀，止不住地笑，一边笑一边呕出血来。

　　“大娘，你要杀我啊。”

　　“立功的机会就这么一个，你若让给我自己退出，我就放你走如何？”黎北很为她考虑的模样。

　　“我要是不呢？”贺青州说。

　　黎北没接话，那把刀高悬在贺青州头顶。而后狠狠刺下。

　　贺青州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到黎北脑门，这一刀歪了方向刺在肩口。

　　黎北撞开房门，骂了句粗话，提刀又要过来。

　　贺青州撑着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既然只能活一个，她也该学黎北。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提起剑，指着黎北。

　　黎北面目狰狞，提着脸冲过来。

　　贺青州捏紧了剑柄。

　　接不下这一剑就要死了。

　　死就死。

　　突然一阵细微声响，黎北的目光涣散，软绵绵倒在地上。

　　贺青州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不夜，笑了声。

　　“我能去北域了吗？”
　　“托你的福，我正好不想用丞相的人。”江不夜掏出一张绸布擦干净剑刃上的血，“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