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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样本 江呈被绑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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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撬开过。
他没睁眼。先听。
空调声，很低，嗡嗡的，像某种大型机器在墙里呼吸。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很淡的雪松香，不是医院。医院没这么安静，也没这么贵。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手腕被束缚住了，皮质的东西，不勒，但挣不开。脚踝也是。
江呈这才睁开眼。
天花板很高，白色，干净得没有一丝裂缝。吊灯嵌在顶里，光线柔和得过分，像有人算过角度，不刺眼，也不留阴影。他侧过头，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灰蓝色的天，远处有山脊线。不知道是哪。不知道几点。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很大，陈设极简，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椅子是空的。
但江呈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知道。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皮肤往里渗，像针尖，很细，躲不开。
他没喊。没挣扎。甚至没表现出慌张。只是又闭上了眼，把呼吸放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他的老毛病。越害怕的时候，越安静。
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皮鞋落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来人走到床边，停了。
江呈没睁眼。对方也没说话。
大概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是半分钟，江呈对时间的感知在那会儿有点失真。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那人坐下了。
一只手伸过来，指腹贴上他的颈侧。江呈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只手很凉，力道很稳，像在数他的脉搏。指尖在颈动脉上按了几秒，移开，转而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转了个方向。
“醒了就别装。”
声音很好听。低，清，带一点点不属于大陆的口音，咬字很干净。
江呈睁开了眼。
他先看见的是一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没什么情绪，像一潭结了冰的水。那张脸年轻，好看，轮廓锋利，皮肤很白，头发剪得短而利落。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一块很薄的表。
这人看起来不到三十。但眼神不像。
“你叫什么？”那人问。
江呈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不急，松开他的下巴，往后靠了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你可以不说话。但你需要知道几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里很偏，你喊也没用。”
第二根。
“第二，你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手机我拿了，钱包我拿了，你左肩那道旧疤我也看过了。没有纹身，没有胎记，牙齿没有特殊记录。”
第三根。
“第三，你醒来之前，我已经给你做了基础体检。你的血型、心率、激素水平、神经递质基线，我都有。”
他顿了顿，看着江呈。
“所以你对我唯一的价值，就是‘你是谁’这件事，暂时还不重要。”
江呈的呼吸没变。但他的指尖，在被子底下，很轻地蜷了一下。
那人注意到了。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我叫纪枫。”他说，“你可以叫我纪先生。”
江呈看着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你要拿我做什么？”
纪枫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水，又走回来。他没有解开江呈的手，只是把杯子凑到他唇边，倾斜了一点。
“喝水。”
江呈没动。
纪枫看着他，耐心很好。“你从昨晚到现在没进过水。你的皮质醇水平很高，脱水会让你的状态更糟。我不希望你出问题。”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实验对象。”纪枫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需要一个健康的、稳定的、没有药物干扰的样本。你符合条件。”
江呈盯着他，忽然说：“你要救谁？”
纪枫的手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几乎看不出来。但江呈看见了。
纪枫把杯子收回来，放在床头柜上。他低下头，看着江呈，那双很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很淡，但确实有。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
江呈没说话。
纪枫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确实要救一个人，”他说，“他跟你一样，有双向情感障碍。”
门关上了。
江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调还在嗡嗡地响，雪松的味道还在。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浮出一个画面——
一座桥。结冰的河。一个穿黑羽绒服的少年。
他猛地睁开眼。
不可能。
那个人他再也没见过。八年了。连名字都快忘了。
可刚才那个声音，那句“你比我想的聪明”，那个语气的尾音——
江呈的心跳，第一次快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那扇关上的门。
门外。
纪枫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翻拍的旧学籍表，纸已经泛黄，右下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照片上的少年瘦，白，眼睛很大，没什么神采。
旁边两个字。
苏酥。
纪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停着，没动。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皮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