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夜诊所 民国二十六 ...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上海,雨。
顾清和记得那天所有的细节。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濛濛细雨,到了夜里九点,已经变成倾盆大雨。霞飞路上的梧桐叶被打落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面上,被路灯照出一层冷黄的光。法租界巡捕房的黑色雪佛兰轿车从窗外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像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正准备关门。
最后一位病人是弄堂里卖馄饨的阿婆,老寒腿犯了,来扎了两针。顾清和没收钱,阿婆硬塞给他一碗馄饨,用搪瓷缸子装着,还冒着热气。他放在诊桌上,没来得及吃。
门板已经上了一半,雨水从门缝里潲进来,打湿了门槛。就在他准备上最后一块门板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按住了门板。
那只手很好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但此刻指尖发白,手背上全是雨水和……血。
“医生。”
声音很低,沉得像砂纸擦过铁锈。顾清和松开门板,看见门外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被两边的人架着,黑色大衣湿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低着头,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条线,滴落在衣襟上。左腿微微悬空,脚尖点着地。
“枪伤。”左边那个矮个子说,嗓音绷得很紧,“大腿。需要马上取弹。”
顾清和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矮个子的肩膀,落在街对面。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引擎没有熄,排气管冒着白烟。车里隐约坐着人。
“巡捕房的?”顾清和问。
矮个子愣了一下:“你怎么……”
“车牌。”顾清和抬了抬下巴,“法租界巡捕房的车,停在霞飞路,夜里十点。要么是办案,要么是私事。你们身上没有酒气,不是私事。”
矮个子和同伴对视了一眼。
中间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抬起头。
顾清和看到了他的脸。
三十岁上下,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白,但那双眼睛极亮,在雨夜的暗光里像两点冷冷的星。雨水把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衬得整张脸棱角分明。他盯着顾清和看了两秒,然后说:“开门。”
不是请求,是命令。
顾清和侧身让开了。
三个人进了诊所。矮个子和同伴把伤者扶到诊床上,顾清和关上门板,从里面插好,然后拉上了窗帘。他走到诊床前,戴上口罩和手套,动作不紧不慢。
“把大衣脱了。”
矮个子帮忙脱掉湿透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西装,左侧裤管从大腿中段往下全是暗红色,血已经浸透了布料,在诊床的白色床单上洇开一片。
顾清和拿起剪刀,从裤管下沿往上剪开。伤口露出来。子弹射入的位置在大腿外侧,偏后,创口边缘整齐,没有烧灼痕迹。
“什么枪?”
矮个子犹豫了一下:“……勃朗宁。”
“距离?”
“大概……三米。”
顾清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三米,勃朗宁,从后侧射入。这不是交火中受的伤。这是——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伤者。对方正靠在诊床的枕头上,面色苍白,但目光清醒。他看着顾清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手术。
“麻药不够。”顾清和说,“你忍得住吗?”
“你尽管取。”
顾清和不再说话。他转身准备器械,在弯腰的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矮个子。那人站在诊床右侧,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鼓起一个形状。
枪。
他开始消毒。酒精棉擦过伤口周围,伤者的腿微微绷紧,但没有发出声音。手术刀切开皮肤,镊子探入创口,寻找弹头。血涌出来,顾清和用纱布按住,再探。整个过程,伤者一声没吭,只是呼吸变重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弹头卡在股外侧肌和骨膜之间。”顾清和低声说,“马上就好。”
镊子夹住了金属,他稳稳地取出,丢进托盘。当啷一声,弹头在金属盘里转了一圈。缝合,上药,包扎。顾清和的动作快而稳,像做过一千次。
但在缝合最后一针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伤口外层,然后继续缝完,打结,剪线。只是那个结,比正常的线头多留了一小截。极小的一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了。”他摘下手套,“三天内不要走动,每天换药。”
矮个子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法币放在桌上:“够吗?”
顾清和看了一眼那沓钱,又看了一眼伤者。那人正撑着坐起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但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拿起旁边湿透的大衣,从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钱上面。
“沈墨言。法租界巡捕房。”
名片上印着:法租界巡捕房华探长,沈墨言。地址是霞飞路巡捕房。
顾清和拿起名片,翻到背面。空白。
“沈探长。”他说,“你的伤,是从背后打的。”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矮个子的手又从口袋里抽出来半寸。
沈墨言看着顾清和。那双极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然后他笑了,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
“顾医生好眼力。”他慢慢站起来,左腿明显吃不上力,但硬撑着,“所以,你应该知道。今晚的事,你什么也没看见。”
顾清和把名片放回桌上:“我什么也没看见。但有一件事,想请教沈探长。”
“说。”
“你进门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巡捕房办案?法租界的地界,巡捕房办案,我没有理由拒绝。”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不是普通医生。”他说,“你给阿婆扎针不收钱,诊桌上那碗馄饨还冒着热气,但你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一口没吃。你在想事情。你在想——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顾清和很近,近到顾清和能闻到他身上雨水、血和某种极淡的烟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顾医生,”沈墨言压低声音,“你给那个伤员做手术的时候,缝合到最后,留了一个线头没剪。那个线头,是故意的吧?”
顾清和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沈墨言退后一步,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明天会有人来查这间诊所。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今晚的‘急诊’。”
他转身走向门口。矮个子跟在后面,手终于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沈探长。”顾清和在背后开口。
沈墨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名片上,没有电话。”
“我知道。”
“所以你还会再来。”
沈墨言侧过头,从帽檐下看了他一眼。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他的脸一半在灯下,一半在暗处。
“顾医生,”他说,“你太聪明了。这不是好事。”
门开了。雨声涌进来,又随着门板合上而退去。黑色轿车发动,碾过积水,消失在霞飞路尽头。
顾清和站在原地,听着雨声。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还残留着刚才缝合时留下的触感。温热的皮肤,绷紧的肌肉,以及某种极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颤抖。
不是他的颤抖。是沈墨言的。在取弹头的那一瞬间,这个一声不吭的男人,腿上的肌肉绷得像要断裂。
他走到诊桌前,端起那碗馄饨。已经凉透了。他坐下来,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拿起沈墨言留下的名片,翻到背面,用钢笔写下两个字——
“青鸟。”
这是他的代号。也是他给沈墨言的第一个回答。
窗外雨声渐小。顾清和拉开抽屉,里面有一部老式电话。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今天下雨,晒的衣服收了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收了。但有一件不是我们的。”
“我知道。”顾清和说,“明天去查一下,霞飞路巡捕房华探长沈墨言。”
“什么人?”
顾清和想起那双极亮的眼睛,想起他进门时命令式的“开门”,想起他识破线头时的那个笑,想起他说“你太聪明了”时,语气里那一点说不清的欣赏?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什么?”
“这个人,不止是巡捕房的探长。”
电话挂断。顾清和把沈墨言的名片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份未送出的情报锁在一起。然后他关了灯,上了楼。阁楼的窗户对着霞飞路,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点模糊的月光。
他站在窗前,看见街对面的梧桐树下,那辆黑色雪佛兰又开了回来。车灯没开,引擎也没熄,像一只伏在暗处的兽。车窗摇下了一条缝,一点红色的光明明灭灭,有人在抽烟。
顾清和拉上窗帘。
他知道,这场雨夜里的相遇,只是开始。
而那个从背后中枪却一声不吭的男人,会再次出现在他的诊所里。他有这个预感。
就像他预感到,上海即将迎来一个更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雨季。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唯独看我的眼神,是真的。
顾清和躺在阁楼的床上,闭上眼睛。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敲在瓦片上,像无数个秘密在同时低语。
窗外,那辆雪佛兰在梧桐树下停了一整夜。
车里的人抽了半包烟,在天快亮的时候,用左手在满是雾气的车窗上写了三个字,又迅速擦掉。
没有人看见。
但如果有人凑近看,雾气重新凝结的水痕里,依稀能辨认出那三个字的痕迹——
“顾清和。”
为了写好故事线我特地仔细了解了历史记载,枪械之类的则是找了资料,如果有哪里不对的欢迎指出哦,我会修改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雨夜诊所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