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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干行 其二 山芥,你几 ...
夫人姓尤,和老爷门当户对,及笄后嫁给了十六岁的老爷,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尤夫人想着男子十六情窦初开,如何安排通房和订亲的事情。
那厢,二公子请过了安,提起游猎之事。
尤夫人打听了来的有哪家的公子,嘱咐哪家公子可交、哪家公子需要避嫌。再细细问过车马和护卫是否齐全,何时回来。
山芥站在大人中间,眉心点着朱砂痣,她扎着双丫髻,粉雕玉琢,府里人都说她像个女娃娃。
夫人的女儿远嫁,二公子又经常把山芥带在身边。尤夫人爱屋及乌,待她不错,送吃食和珍玩时会提到山芥的名字。
谁待山芥好,山芥会记得明明白白。为什么待她好,她也隐隐约约知道缘由。
山芥个子矮,在大人的影子里探着脑袋,偷偷看夫人和二公子相处。
山芥的嘴唇抿了抿,静悄悄退到大人们身后,她站到柱子后,低着脑袋扣手指。二公子和夫人对话的声音远远传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也没发现。
新长出来的指甲扣得指腹疼,她只顾着低头,忽然一道阴影挡住了眼前的光。
二公子不知何时到了她的面前。
拉着山芥手,低声说:“愣着做什么,走。”
她连忙点头,在丫鬟婆子遮挡下,随他出去了。
夫人在问小福随从相关的事情,一抬眼,才发现次子和山芥都跑了。
夫人看见他们拉着手的背影,忽然皱了下眉。
***
魏家很大。尤其是这两年水涨船高,院子翻新。墙高门厚,三进套五进,贵势压人。
新宝贝多而杂,从斩杀的逆臣处得来许多宝物撑场面。珍宝其次,新建的魏府依山靠水,引溪水为池,借山景入园。
西侧建藏书房,东侧建祠堂,乍一看真有几分书香世家的底蕴。
但魏家靠军功起家,老爷尚武,大公子是将军,骁勇善战,二公子好骑射,后来的三公子、四公子,和入了宫的大小姐,各个都喜欢养战马。老爷就单独圈出成片山场草场,用来养马。
牧马场得更开阔,取在郊外的开阔原野。箭靶立了一排,跑马道也有,挨着山林,骑射和狩猎可一道进行。
二公子打马过去,窄袖劲装,腰上缠着革带,长发高束。他适才跑马过去,周围的少年公子自觉呼唤他的名字,或是拍手叫好。
二公子的长发是用发冠束起的,中间插着一根银色簪子。他压低身子,搭箭挽弓,风把他的发尾吹得高高扬起,眼睛眯起盯着远去的箭靶。
放箭,箭矢破风,箭箭都中红心。
跟在后面的山芥还没有看清箭的落点,只听见其他公子大声叫好,她连忙跟着拍手。
他把弓丢给小厮,握着马鞭,朗声道:“谁跟我跑一圈?”
顾家的公子七岁能作诗,十岁下笔立成,当今十三,诵得诗词歌赋十万余字,却对马术是一窍不通,只能乘车在后。他说:“我文弱,比不过你。”
左家长子出自将门,十五岁上过战场,立过功。他跨上马,和二公子并骥而行,不服气:“你没力气来马场做什么,泛之,我来!”
左公子豪气,甩起马鞭,拍马先行。马蹄扬起尘土,众人叫好。
原地的二公子不紧不慢地握着缰绳,马匹的前蹄刨地,棕红色的宝马甩脑袋打响鼻,想走,却被脖颈的缰绳勒住了。
他弯着唇瓣看左公子远去,跑了约百米,才扬鞭策马,马蹄疾奔。
站在马道外的山芥心跳一紧,怕他磕着碰着。马跑得飞快,她下意识地快步跑,跟了小段距离,完完全全跟不上了。
山芥脚步放慢,只能看见二公子的身影越来越远。
风声猎猎,他的衣袍被吹起。二公子生得腰窄,跨在马上的腿长又有力气,是扬州城最俊美的儿郎。策马扬鞭时,跟坐在案前挑灯夜读的文雅公子判若两人。
胯下骏马飞快掠过左公子,擦身而过时二公子还有空回头,声音高扬,顺风飘过:“伯才,承让!”
左公子叫左辅,字伯才。脸憋得发红,甩鞭子的动作带着点恼。
马场许多人和二公子都是自幼相识,也有听说二公子美名,特来拜访的。魏家今时不同往日,公子的交友圈里都是名人,更有许多富贵人家投其所好,特地约二公子游猎。
来的人年纪相仿,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五。
他们的心思没有长辈深沉,眉眼里都是争强好胜的意气,拍足了力气跟上去,还是落了魏二郎一大截。
一圈下来,二公子赢了。
勒马,马蹄哒哒减速过来,二公子扬起下颌,意气风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他人。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缓慢,二公子环视了一圈围着他的人。
有孔子之学美称的崔氏,顾氏,父亲得意将领左氏,新起的王家,旧部流氏族人,商贾苏氏……
他径直路过所有人。
马匹迈步,走到马场边。马甩响鼻,抬起前蹄,踢了踢山芥面前的衣服篓子。
篓子在她面前跌跌撞撞转了圈。
山芥蹲在马场边,还守着他脱下来的外袍。
她把水囊递给他。
二公子仰头,阳光照在他面上,他喝一半,剩下的都倒在马脖子上给它降温。
马甩头,他看向她,二公子的呼吸气有些急,脸颊泛着粉红:“山芥,你该怎么说?”
山芥点头,知道说什么话能哄他开心:“二公子神勇无双,当真是少年出英雄。”
“回去领赏。”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把水囊丢给她,勒紧缰绳,马甩蹄子跑回去。
左辅落败,骑着马气喘吁吁地回来,补道:“英雄?英雄当该配美人。”
他的手指指向沙洲对面的平原,长河流淌,河对面的平原浅草茵茵,黄莺飞啼,正是小姐们赏花踏青的时间,隔壁停着几辆马车,瞧不见里头的人。许是避开了。
几个公子朝那边看,眼中都是好奇。魏泛之神情不变,掠过了探头探脑的同伴,他一心顾着翻身下马,脚步轻快地往山芥边走。
周围人也下了马,尽数往他身边凑。他走到山芥跟前,也没有说话。
那些个公子眼眸一转,注意到魏二郎的小伴当,他日日都带在身边,她又长得讨喜,穿着杏色、红色的衣裳,跟个小仙童似的。
左辅对山芥招手,脱了汗湿的外袍要抛给她,二公子突然脚步转弯,和其他公子说说笑笑地走了。
山芥下意识跟上,她一心不能二用,没顾上左公子,左公子的外袍就这样掉在地上。
眼尖的小厮连忙捡起来,他们做奴隶的跟在主子身后,看着公子们勾肩搭背,去棚里吃茶。
山芥站在二公子身后,把带来的裹衫展开。裹衫无袖,由白练制成,防风御寒。
二公子跑马出了汗,待会凉风把他吹得着凉了,春季又是风寒多发的季节,风寒足以致命,她得仔细些。
小福去端热汤热食,山芥拿着裹衫过去,二公子也没有动身穿衣服的迹象。她就抱着它,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左辅年长,已订有婚事,又有战功在身,他谈及“英雄和美人”。在场的都是男子,各个都是肖似的年纪,对未知的事情有天生的好奇心,谈起河对岸的哪家女儿和谁订了婚。
被提到名字的顾公子耳根子全红了。成婚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男女不得见面。
他到现在也没有见过未婚妻的模样,左辅挽着他的手臂,拉他去渡河。顾公子可不敢,声若蚊蝇:“远远地见她一面就成了。”
左辅拍他脑门,其他人见顾公子有意,七嘴八舌地除撺掇。
隔着长桌,二公子端起白玉茶盏,说:“男女有别,你们在这儿,别人家的女儿怎么敢过来?”
他继续说:“要是让顾大家晓得你们的心思,顾三回去不挨军棍?”
顾公子急急忙忙憋红脸:“……顾家没有军棍。”崔公子道:“哪里会!天子家的孩子,到这个年纪什么都懂了。”
二公子说:“懂了就要遵循礼法,七岁的时候男女都不能同处一屋。”
屋子里少年们嘻嘻闹闹,山芥发着呆,习惯性地拿着裹衫,想披到二公子的肩上。
他们在说什么,她也没听。反正主子没有叫她,她想着把裹衫给二公子搭上,等他们聊完了去打猎。
猎来的东西给庖厨、马夫处理,在猎场生火烤炙。二公子一般只尝现烤的,其余的都分给随从。山芥年纪小,长得也不像其他随从那般人高马大的,多数随从都让着她,二公子也时常让人把细腻的鹿肝、最嫩的脊肉留给她。
她手里的衣服刚搭到二公子肩上,指尖碰到了他的肩侧,二公子声音一顿,忽然转过头。
山芥的意识回笼,心中一紧。
这个小魔头又注意到她了。
二公子放下了茶盏,手却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覆上她拿着外袍的手背,轻轻一碰。问:“山芥你今年几岁了?”
山芥僵着手臂,收也不敢,怕拂了二公子的面子。细细的声音答:“九岁,年末就十岁了。”
他的手没有移开,看起来只是在摸外袍的系带,手掌刚好能盖住她的整只手。
众目睽睽之下,她能感受到二公子勒过缰绳、拉过弓箭的手心滚烫,指腹有茧。而她干的活少,手背细腻,指尖浅粉。
须臾,他收回来了,道:“哦这么大了啊。”
“幸好你是小男。若你是女子,和本公子日日夜夜相见,岂不是毁了我的清白?”二公子的唇角弯着,笑盈盈,棚外一丝阳光从眼窝落到喉颈。
山芥如同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来。
对面的左辅毫无察觉,还在说什么“英雄美人”,“十六情窦初开”,还有谁家的女儿名扬四方,谁家的少年建功立业。
少年们,从公子到小厮,年纪都差不多,公子单手撑着头,小厮们眼神停在左公子身上,都认认真真地听着。
除了山芥和二公子。
山芥只顾着和二公子对视,她的唇瓣动了动,答话之前突然发现,二公子长出了喉结。
喉结处不甚明显。仰着头时脖颈绷着线条,皮囊下凸起骨头轮廓,随着说话微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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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干行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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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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