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六年的秋天》Esrrella

3、为时已晚 马路上，一

　　马路上，一辆兰博基尼有条不紊地行驶着。

　　车厢里一片安静，各色车流在车身两侧不断涌过。

　　许昭晚的思绪，却全都缠在了刚刚酒会的一幕上。

　　陆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已经回到江舟市了吗？

　　还有那句“我是不是回来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他们之间的感情，终究为时已晚。

　　就在这时，大伯母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昭晚没有多想，直接挂断。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参加这类酒会。以她此刻的状态，根本不适合相亲，也没有必要。

　　祁扬余光瞥到亮起又熄灭的手机屏幕。

　　他早见识过那位大伯母的行事风格，那人几乎把趋炎附势写在了脸上。

　　他也清楚，面对大伯母和父母的轮番施压，许昭晚向来难以干脆回绝。

　　他装作不经意，指尖轻碰方向盘。

　　“其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继续充当你的名义相亲对象，无偿的。”

　　“不用了。”

　　许昭晚拒绝得干脆。

　　“今晚的事，那位男士一定会转告大伯母。我已经把她得罪透了，她不会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她语气平淡，字句里却透着几分往日没有的疏离。

　　祁扬不再多言，一路安静将许昭晚送回公寓楼下。

　　“有什么事情随时告诉我，学生时代的好朋友，只剩你了。”

　　祁扬熟稔地说出这句话，心底却藏着百般滋味。

　　“好。”

　　许昭晚简单道别，转身上楼。

　　推开门，大伯母早已端坐在沙发上等她。

　　不用多想，消息必然已经传到，她是特意来“守株待兔”的。

　　母亲坐在一旁不停叹气，满脸都是女儿搞砸相亲，让自家颜面尽失的窘迫。

　　“晚晚，我明明特地嘱咐过你，要留下好印象，你到底做了什么！”

　　大伯母的声音骤然拔高。

　　许昭晚没有接话，自顾自换好拖鞋，将包挂在墙面挂钩上，才转头看向母亲他们。

　　“以后不必再为我安排相亲了，只会给您添麻烦。”

　　从前她也多次拒绝，可大伯母始终不死心，执意要替她找乘龙快婿。

　　但今晚闹成这样，大伯母极好面子，定然不会再费心替她说媒。

　　“好好好，你们许家的脸面，这次算是被你丢尽了！你堂妹好歹嫁得风光，回头别又让你爸和我们家老许喝酒念叨！你的事，我再也不会操心！”

　　大伯母说完，直接摔门而去。

　　母亲伸手想拦，可大伯母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压根不给任何人挽留的余地。

　　许昭晚出门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回来后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败兴而归。

　　许母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女儿今晚定是遇上了事，不然绝不会在亲戚面前这般执拗冲动。

　　她放缓语气，轻轻安慰：“没事，不想相亲就不相。爸妈只是希望你以后有人依靠，怕我们老了，你一个人孤单。”

　　许昭晚的父母性子朴素，从没有盼着女儿攀高枝，飞黄腾达的功利心思。

　　“穿得这么漂亮，快回屋歇着吧，别耷拉着脸了。你爸爸今晚出去应酬了，不会说你的。”

　　从小到大，母亲的温柔宽慰，一直是许昭晚最安稳的底气。

　　可今晚这几句稀松平常的话，却让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松弛，鼻尖发酸，都差点想哭。

　　“那我先进屋啦，你也早点休息。”

　　许昭晚说完，小跑着回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窗户敞了一整天，晚风灌入屋内，吹得书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好几张纸页落在地面。

　　她没有弯腰去捡，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鬼使神差地，她取出一张老旧的合照。

　　照片边角泛黄，带着浓厚的年代感，是她和陆屿的高中毕业独照。

　　两人确认关系，便是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照片里的许昭晚抿着唇，小心翼翼攥着陆屿的衣角，青涩又胆怯，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张照片，还是当年祁扬替他们拍下的。

　　命运兜兜转转，六年轮回，如今三人的处境，早已和当年截然相反。

　　这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许昭晚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旧照放回抽屉最深处，又摞上四五本书，彻底压住这段尘封的过往。

　　微信群消息弹出，工作群全员通知：

　　【@所有人：新项目正式下达，以下为项目清单及合作对接方信息，请各位知悉、对接落实。】

　　并且还发送了相关的项目清单。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伤春悲秋，许昭晚就进入了工作模式。点开清单一看，确实是她跟进许久的南塘里老城改造项目。

　　这个项目她跟进很久了，终于有消息了。

　　对项目有了大概的了解，群里又发来一条消息。

　　【本次项目新增了一位匿名投资方，全程不参与公开会议，只负责资金注入。】

　　许昭晚盯着这个神秘投资人，心里慌了神，闪过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

　　陆屿突然出现，一向谈不拢的项目也能谈拢了。

　　好像这一切都太巧了些。

　　肯定不是的，许昭晚摇了摇头，把心里刚升起的那个可能性苗头，完全掐灭。

　　一天太累了，还是先睡觉，简单洗漱之后，许昭晚换了睡衣便躺在了床上。

　　江舟市的别墅区。

　　陆屿回到家中时，已经将近凌晨。

　　酒会里一连串繁杂的沟通收尾完毕，他才得以脱身回到住处。

　　客厅正中，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巨幅挂画，画中是盛放的红色虞美人。

　　一旁的置物柜上，则摆着一张速写原稿，纸面布满裂痕，多处用胶布仔细粘合修复。

　　陆屿脱下西装外套，站在原地，久久凝望着那一张残破的速写。

　　六年之前那场大雨，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