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偷香 第二日 ...
-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扒开一点点鱼肚白,整个相府还浸在沉沉睡意里。
桑晚的被窝暖得像特制的软绵蚕茧,她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埋在被褥深处,睡得天昏地暗。
半张白嫩的小脸露在外面,一撮碎发嚣张地翘在头顶,格外俏皮,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睡得踏实又香甜,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打搅。
贴身丫鬟春桃立在床边,堪称耐心耗尽,硬生生喊了三遍,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反倒惬意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更严实,活脱脱一只把自己封印的小懒虫。
“小姐!该起身啦!”
春桃第四次喊话,直接拔高了音量,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催促,“相爷特意吩咐,辰时之前必须到书房念书,迟到要受罚的!”
被窝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嗡鸣,像是从棉被地底钻出来的声音,软糯又慵懒:“不急不急……再让我睡一炷香,就一小炷香,转瞬就好……”
“我的好小姐,真的来不及了!”
桑晚这才不情不愿地掀了掀眼皮,结果晨光刺得她瞬间闭眼,脑袋沉得像是灌满了粘稠的浆糊,昏昏沉沉、一片空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堪称春桃的大型极限挑战。
桑晚全程半梦半醒,任由丫鬟摆布,活脱脱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形木偶。
身子是被春桃半拖半抱从被窝里薅出来的,眼睛黏得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连衣衫都穿反了,前襟精致的盘扣硬生生扣到了后背,滑稽又好笑。
春桃哭笑不得,只能手忙脚乱替她重整衣裳,拿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
冰凉的帕子蹭过眼角,桑晚也只是脑袋晃晃悠悠,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好不容易收拾得整整齐齐,桑晚踩着微凉的晨露往书房挪,脚步虚浮飘忽,像是踩在云端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困得随时能就地栽倒。
等她慢吞吞推开书房门,瞬间愣在原地。
预想中端坐案前、清冷严苛的身影压根不见踪影。
只有裴萱先一步坐在书案前,状态凄惨得离谱。
她一头青丝乱糟糟的,像是被野猫疯狂挠过的线团,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堪比被人实打实揍了两拳,整个人蔫得彻底,宛如霜打了十天十夜的蔫茄子,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周身都写满了“濒临驾崩”四个大字。
听见推门的动静,裴萱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只露出一条无神的眼缝,嗓音沙哑干涩,跟用砂纸磨过铁板似的:“晚晚,你可算来了……”
“二姐姐,你怎么像鬼一样?”
桑晚揉着惺忪睡眼,迟钝的脑子慢半拍,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满脸诧异。
裴萱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腿,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清晰看见膝盖上两块青紫的淤青,看着就疼:
“昨晚被罚跪祠堂再加上被逼着抄了五遍《女诫》,硬生生熬到寅时才停手,我这双手算是废了。”
她说着举起右手,五根纤细的手指抖得跟秋风里飘零的枯叶一般,连轻轻端起茶盏的力气都没有,晃得厉害。
桑晚默默咽了口唾沫,瞬间无比怀念自己温暖柔软的被窝,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补觉。
她转头看向案上,两张崭新的书页静静摊开,是裴叙之提前备好的书本。
字迹铁画银钩、方正凌厉,一笔一划都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苛与压迫感,完美复刻了他本人冷硬刻板、半点不通情理的性子。
偏偏这密密麻麻的小字,落在桑晚迟钝的眼里,瞬间变了模样。
一个个方块字扭曲成了满地乱爬的小蚯蚓,扭来扭去、缠缠绕绕,看得她眼花缭乱、头晕脑胀。
混沌的脑袋嗡嗡作响,别说记诵研读了,连一个字都看不明白,脑子里空空荡荡,半点东西都装不进去。
裴萱是彻底扛不住了,她本来就熬了一整夜,身心俱疲,此刻面对满页书卷,半点坚持的念头都没有。
她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书案上,彻底摆烂:“不管了,我是真撑不住了,先睡为敬,天塌下来都别喊我。”
话音落,人就彻底埋在臂弯里,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桑晚还强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理智,心里惴惴不安。
这裴叙之看起来就严厉,万一他突然回来,看到她们偷懒睡觉,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她乖乖坐直身子,努力瞪大酸涩的眼睛跟书页上的“小蚯蚓”死磕,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脑袋不停往下点,困意如潮水般层层席卷而来,一波比一波凶猛。
迟钝的脑子早已停止运转,眼前的字迹彻底模糊、重叠、旋转,天旋地转,看得她头昏眼花、昏昏欲睡。
不行了,她真的撑不住了。
短短撑了半刻钟,那点可怜的理智彻底宣告罢工。
桑晚心里的防线轰然崩塌,只听“咚”脑袋瞬间砸到了桌子上,片刻间坠入梦乡。
静谧的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温柔的晨光顺着雕花窗棂缓缓淌入,一格一格铺满古朴的书案,落在两份崭新的书卷上,也盖住了两个彻底摆烂昏睡的姑娘。
清雅的墨香混着窗外清新的晨露气息,静静萦绕在书房之间。
本该朗朗读书的清晨,最后只剩两道均匀的呼吸声,谁也没翻开那半页书本,两人睡得昏天黑地、无忧无虑。
辰时晨光穿棂而入,滤过一层薄窗纱,温软地铺满整间书房。
屋内寂然无声,并无预想中的诵读之音,只剩两道浅浅绵长的呼吸,在静谧里轻轻起伏。
裴叙之自朝堂归来。
一身朝服端整肃穆,墨色衣袍染着晨间微凉的霜气,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清凛沉肃。
他本欲入内核查二人晨读课业,步履自一踏进门中,便骤然顿住。
视线越过书案,先落向了酣眠的桑晚。
辰时晨光穿棂而入,温温柔柔地覆在书案之上,将桑晚恬静的睡颜衬得愈发软嫩可人。
裴叙之立在原地,目光凝在少女侧脸,一时失神。
他喉间微滞,鬼使神差地抬起修长指节,想要轻轻拭去她鬓边那点碍眼的墨痕。
指尖堪堪悬在咫尺之间,近得能触到细碎柔软的绒毛。
视线下移,不经意落至她微抿的唇上。
少女睡得安稳,唇瓣柔软粉嫩,被暖光烘得愈发温润,带着一点懵懂无害的软态。
就是这一眼,裴叙之的呼吸倏然一顿。
那日突如其来的意外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事发仓促,电光石火之间,一切来得太急、太突兀。
他彼时心神震愕,全无半分准备,只余下满心错愕与失控,竟连分毫真切的触感都未曾细细捕捉,便已然结束。
时至今日,只剩一片模糊的残影,空空落落,偏偏缠人心神。
他望着那片柔软的唇,眸色渐渐深沉,不知不觉彻底失了神。
方才只想拭去墨痕的心思,早已悄然偏移。
就在这极轻极静的瞬间,身侧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响。
是裴萱睡不安稳,下意识翻了个身,肩头轻动,带出一缕浅浅的动静。
这丁点微不足道的声响,在此刻静谧无声的书房里,却如惊雷落于耳畔。
裴叙之指尖骤然一僵,心口猛地一跳。
他素来沉稳自持,朝堂惊变、风波迭起都能面不改色,从未有过这般猝不及防的慌乱。
就因为上一次意外,他居然失神逾矩,对一个小姑娘生出这般僭越的心思,还妄图触碰。
裴叙之指尖飞速收回,落于袖中,动作迅疾且隐秘,俨然一副未曾动过分毫的模样。
他垂眸敛神,心底暗自唾弃。
真是定力愈发浅薄了。
不过是一张温顺无害的睡颜,便能乱他心神,失他分寸,简直荒唐可笑。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敛尽眸底所有温柔失神,瞬间覆上一层彻骨的冷肃,周身温度骤然沉落,方才缱绻温柔的氛围,荡然无存。
另一边,刚换了睡姿的裴萱,尚且残留着浓重睡意。
只是转瞬之间,方才暖意融融、松弛安稳的书房,忽然变得寒意森森,阴风沉沉,压抑得让人脊背发僵。
朦胧睡意里,她只觉周身暖意尽散,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头顶,让人呼吸滞涩。
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她混沌的脑子猛地警铃大作,眼皮骤然一掀。
逆光之下,一道清峻挺拔的黑衣身影赫然立在书案前。
墨袍肃穆,身姿如松,眉眼沉沉覆着寒霜,正是裴叙之。
裴萱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残存的睡意被惊得彻底烟消云散。
完蛋,被发现了!
方才她竟在大哥的眼皮底下酣然熟睡!
巨大的恐惧裹挟着满心荒唐的尴尬,瞬间将她淹没。
裴萱浑身一僵,背脊挺得笔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案前弹坐起来,头皮发麻,手足无措,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僵硬又讨好的笑容,声音都带着不受控制的发颤:
“大、大哥,早上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余光瞥见身侧还睡得昏天暗地、没心没肺的桑晚,急得心口发慌。
她毫不犹豫,抬脚轻轻踹了踹桑晚的小腿。
这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将沉睡的人唤醒。
睡得正沉的桑晚骤然被踹醒,睫羽慌乱地扑扇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混沌的意识半点未曾回笼。
她茫然地抬起头,惺忪睡眼朦朦胧胧,视线一抬,便直直撞进裴叙之那双深不见底、冷沉如寒潭的眼眸里。
刺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桑晚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困意瞬间被吓得灰飞烟灭。
她手忙脚乱地撑着案几起身,胡乱捋了把凌乱的鬓发,拘谨又局促地站直身子,脑袋下意识垂了下去。
须臾之间,二女并肩而立。
两人齐齐敛声屏息,双肩微微瑟缩着,宛如两只被逮住偷闲的小雏雀,一个满心惊惧、尴尬无措,一个懵懂怯惧、惴惴不安。
满堂温柔和煦的晨光,终究抵不过裴叙之身上漫溢而出的凛凛寒色,整间书房,死寂无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