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悖论》晚竹雨落

7、无声训练 训练场内不

　　清晨的阳光穿过银杏树冠，碎金般洒在训练场的道路上。
　　简桑淮站在场地中央，深绿色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
　　一阵急促的上课铃骤然响起，惊飞了树梢的几只麻雀。
　　简桑淮抬起手腕，银色的指针稳稳停在8:40。
　　他缓缓垂下眼帘，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掩去。待他再次抬眸时，目光所及之处，前方的靶场空地上，整建制的一个班级已呈战斗队形展开。
　　学生们脊背绷得笔直，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而他面前，空空荡荡。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另一位同样身着绿色制服的教官走了过来，目光扫过简桑淮身前空无一人的场地，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都上课了，你们班的人呢？”
　　简桑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越过那位教官的肩膀，望向训练场尽头的林荫道。
　　那里，几道懒散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晃过来，为首那个高个子男生，眉尾微翘，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双手插兜，走得像个逛公园的游客。
　　简桑淮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江渊归。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路上了。”
　　那位教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简桑淮会是这种反应。换作别的教官，早就吹哨子骂人了。
　　简桑淮没再解释，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江渊归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他在简桑淮身前站定，微微仰起头。
　　阳光落在他深V衬衫的金属链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衬衫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要坠到胸口，露出少年的锁骨。
　　“老师，你长这么高看得清吗？”
　　江渊归歪了歪头，嘴角勾着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简桑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从金属链条到深V领口，再到那件松松垮垮的牛仔褂。
　　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把衣服穿好。”
　　江渊归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
　　“我穿好了呀。”
　　他甚至还故意扯了扯领口，让那道V字更深了几分，眼神里满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简桑淮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江渊归的衬衫领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咔哒。”
　　金属链条被他随手扯下来，塞进了江渊归的口袋里。然后他指尖一挑，将那敞开的领口拢紧，顺手把牛仔褂的拉链往上拉了一半，遮住了那片晃眼的皮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江渊归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简桑淮收回手，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那个强势的动作只是江渊归的错觉。他看了一眼表，语气依旧平淡：“归队。还有两分钟。”
　　江渊归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拉好的拉链，又看了看口袋里那条被简桑淮随手塞进去的金属链条，嘴角那副痞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盯着简桑淮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快步走向队伍，在经过简桑淮身边时，故意用肩膀蹭了一下对方的手臂，低声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
　　简桑淮没有回答他这句话，目光落在了零零散散的队伍上。
　　“今天模拟巷战，全程不能说话，光靠动作指挥。”
　　他话音顿了顿。
　　“地点在障碍区，分成两组。”
　　没人动。简桑淮只是往墙边一靠，垂着眼扫过全场。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得所有人脊背发紧。
　　一分钟……三分钟。
　　江渊归率先动了。
　　他慢悠悠晃到枪械前，指尖在一排枪管上扫过，最后随手拎起一把，咔嗒一声上了膛，看都没看旁人一眼，抬脚就往障碍区走。
　　走之前，还不忘偏头冲简桑淮挑了下眉。
　　白彦摊了摊手，晃悠着跟在后面，随手抄起一把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池奕犹豫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目光落在枪械上，手刚伸向一把突击步枪——
　　“别碰那个。”
　　池奕动作一顿，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白彦已经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拿枪会走火。”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池奕老老实实地收回手，转而拿起旁边的一把短刀，垂下眼睫，小声辩解：
　　“……我也没那么差劲。”
　　白彦漫不经心地应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是是是，也就是炸膛的概率比较大而已。”
　　池奕:“……”
　　障碍区内，剩余的学生默契地分成两队，迅速分散至两侧掩体后。
　　简桑淮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障碍区侧面的视野盲区，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江渊归率先动了。
　　他的身躯几乎紧贴着地面掠过，路过铁丝网时，一个标准的战术滑铲丝滑通过，带起的尘土还没落下，他已经毫不减速地冲向了跨桩区。少年单手据着突击步枪，脚步轻盈而凶狠，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豹子，踩着每一个桩体直插敌方阵营腹地。
　　白彦看着那道冲得太猛的身影，啧了一声，连忙提刀跟了上去掩护侧翼。
　　简桑淮看着那个几乎要脱离团队、孤身闯入敌阵的背影，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停。”
　　刚跨越过一个桩体的江渊归身形猛地一顿。他回过头，眉头微皱，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爽。
　　简桑淮步履轻慢地走到他面前，从一旁拿起把短刀，递到他眼前。
　　“这是团队作战模拟，不是你个人的英雄主义表演。”
　　他的语气平淡，目光却锁死在江渊归脸上，随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江渊归手里紧攥着的步枪上。
　　“把枪放下，拿刀。”
　　江渊归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底却闪着挑衅的光：“那我要是不拿呢？”
　　简桑淮没再多费口舌。
　　他伸出手，指尖扣住步枪的护木，手腕发力——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不轻不重地将步枪从江渊归手中抽离。
　　下一秒，那把冰凉的短刀柄被硬塞进了江渊归温热的掌心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秒。
　　简桑淮握着那把缴获来的步枪，垂眸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继续。”
　　话落，他退出了三米距离，将战场彻底交还。
　　江渊归颠了颠手里的短刀，从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切”。
　　这次他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后方一眼。白彦挑了挑眉，朝左侧灌木丛指了指。江渊归顺着方向看去——一名敌方成员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近前。
　　江渊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贴地掠过，像一道闪电直扑那名学员。
　　短刀带着风声刺出，精准地停在了对方胸口前五厘米的位置。
　　那名学员愣了两秒，额头渗出丝丝冷汗，连呼吸都屏住了。
　　简桑淮很轻地笑了一声，转身将步枪放了回去，步履从容地走到江渊归身后。
　　下一秒，他温热的手掌直接覆盖在江渊归握刀的手背上。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强行将他的手腕往上抬了两厘米。
　　“手腕抬高在这个角度，”简桑淮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平稳，“你刺不穿对方的胸口，反而会折断自己的手腕。”
　　江渊归浑身一僵，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偏过头，耳尖上蔓延了一抹很轻的薄红，眼神飘忽着不敢看简桑淮，闷闷地回了一句：“……不用你说。”
　　说完，他攥紧短刀，快步走向掩体，背影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简桑淮抬起眼看了一下那个背影，垂眼看了一眼手心握了握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温度。他没说话默默的退到了场外。他单手翻出手机，视线却像雷达一样，始终锁定在那个在障碍区里横冲直撞的身影上。
　　模拟持续上演，他偶尔会上场，纠正几名学员的动作。
　　直到这场演练持续到下课铃声响起，江渊归手颠了颠短刀一脸意犹未尽。他晃到枪械前将短刀随手一抛。
　　正当他抬起头向外走去，简桑淮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江渊归，留下。”
　　简桑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让江渊归迈出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扭过头，嘴角勾起那副标志性的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凭什么？”
　　简桑淮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训练场上的人陆续离开，白彦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江渊归一眼，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自求多福”。池奕跟在白彦身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跟着走了。
　　直到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简桑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亮着屏幕的手机直接递到了江渊归眼前。
　　屏幕的光映在江渊归脸上，上面赫然是他们的聊天界面。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渊。
　　而最近一条对话框里弹出了长消息。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全是关于他刚才战术动作的复盘。
　　“你的时间很宝贵，我不喜欢浪费口舌重复。”简桑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完了吗？”
　　江渊归盯着那个“渊”字，又盯着那大段文字愣住了。
　　手微蜷，指节泛白。
　　“为什么只单独给我？”
　　简桑淮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的边缘，神情没什么变化。
　　“因为你在模拟里动作问题最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渊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也因为，你最有天赋。” 江渊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简桑淮，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简桑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恢复了那种下达命令式的沉稳：“明天早上七点，训练场。来不来，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深绿色制服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沉默而不可撼动。
　　江渊归站在原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他抬头看了看简桑淮远去的背影。
　　咬了咬后槽牙，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最终他将消息点开，悄悄长按，选择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