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悖论》晚竹雨落

3、偷听 简桑淮去校

　　简桑淮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抬起手，指节在门上叩了三下。
　　三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发出一声吱呀。
　　办公室内光线柔和，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考究的山水画，地面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木质沙发，扶手上的漆面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张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泡着一壶茶。
　　简桑淮的目光在那套茶具上停了半秒——釉色不均，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像是从什么地摊上淘来的。但张校长用得自然，像是用了很久，已经和这间办公室融为了一体。他给简桑淮倒茶时，特意选了那只缺口朝向自己的杯子。
　　简桑淮没有多看。
　　张校长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合同，放在了桌面上。
　　“学校那几个刺头你也是看到了，前几任都被气走了。上面希望他们能顺利毕业，别闹出乱子，只能请出你这尊大佛了。”
　　简桑淮平静回应：“张校长客气了。我只任教两年，把他们送到毕业。作为交换，我希望能以个人名义，为我爷爷的几位老部下提供一笔医疗援助基金。名单我带来了。”
　　张校长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没问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简队您的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简桑淮将手中的合同捏在手中扫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在合同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校长看着他将名字签下，抬眸看向简桑淮：“你们班过两天会和其他班的进行对抗赛，到时候就麻烦简队多照顾一下他们。”
　　简桑淮将手中的笔放在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张校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
　　“你们班的课程表我已经发给你了。”
　　他话语一顿，神色严肃地开口：“下周二要进行野外拉练，地点在深山茶园。市里想借着拉练给茶文化节做宣传，路线已经圈好了，绝对安全。”
　　简桑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抬眼看向张校长沉默了两秒，低声应了一句：“好。”
　　张校长手指敲了敲桌面，话音一转：“上任教官把教案交给了你，高二七班的管理方面，还麻烦简队多操心。”
　　简桑淮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当他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淡了几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而在走廊尽头那个拐角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江渊归从拐角走出，眯起眼看着对方往外走的背影，脚步突然一顿。
　　简桑淮回过头，目光精准地望向了他这边。
　　江渊归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迎上那道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简桑淮不急不慢地转过身，往江渊归的方向走来
　　“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江渊归双手抱胸，微微仰头看着他，尾音上扬：“谁偷听了？我路过。”
　　简桑淮垂下眼，没有说话。
　　此时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江渊归听着铃声低声暗骂了一句，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简桑淮扣住了。
　　江渊归僵硬的转头看向他，挑了挑眉，拉长尾音：“老师，你要耽误我上课吗？”
　　简桑淮松开手，垂眸望着他。他从口袋中掏了掏，摸出一根棒棒糖，放在了江渊归手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替我保密。”
　　江渊归看着手中的棒棒糖，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脚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简桑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说话。
　　少年的话语从前方飘来：“看我心情。”
　　简桑淮嘴角溢出一抹轻笑。随后他垂下眼，拿出手机看着张校长发来的课程表。
　　目光落向了星期四课程表上的对抗赛。
　　而对抗赛的班级上面标着——高二一班。
　　他将目光收回，望向远处，神色一顿。
　　只见一个身穿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来，脚步在简桑淮那里停顿了一秒，随即径直走向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解约合同多久批下来？”
　　张校长那边沉默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虽然说你呆了半年，但合同日期是任职两年。更何况你是个人原因，一时半会批不下来。”
　　中年男人声音拔高了腔调：“那也得有个具体时间吧！”
　　陶瓷杯子碰撞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张校长语重心长地开口：“主要是你任职期间，高二七班的纪律评价分太低了。解约合同，这我也不好办呀。”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二七班那群人！之前那个江家大少爷跟外边的小混混打了一架，差点把对方开瓢了。这事差一点就闹到了教育局，你不知道吗？”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张校长语气依旧语重心长：“王教官，这不在批准合同的事宜之内。你任职期间班级纪律分垫底，解约本就难办，现在提这些，只会让流程更慢。”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暴力推开。
　　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冲了出去，头都没回，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三两步消失在道路尽头。
　　简桑淮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中年男人的背影看了两秒，随即缓缓收回视线，落向办公室内。
　　张校长已经站起身，脸上那丝无奈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来，像是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他走到门口，冲简桑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让简队见笑了。王教官也是着急，毕竟在七班待了半年，多少有点感情。”
　　简桑淮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张校长缓步走到简桑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高二七班的情况，简队也听到了。那群孩子不是坏，就是野惯了，没人管得住。但我相信简队的能力——毕竟，上面点名要的人，不会让我失望，对吧？
　　简桑淮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张校长放心，既然接了这个班，我就不会让他们出乱子。
　　”
　　张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下周的野外拉练，简队多盯着点江渊归那孩子。他性子烈，但本质不坏，家里背景也……”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笑着摆了摆手：“算了，简队心里有数就好。”
　　简桑淮没追问，只是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他告辞离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均匀，直到走出行政楼，才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