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你好!初次 ...
-
沈昼光开着一台黑色法拉利,车身的色调,竟和沈夜遥一头乌黑长发的色泽几乎别无二致。
她没有驱车返回自己的居所,方向盘一转,车子朝着城市中央那栋直插云层的摩天大厦驶去 —— 沈氏集团。
“叮 ——”
密闭的电梯轿厢内,手机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沈昼光抬手点亮屏幕,是阿光发来的消息。
「昼姐姐!夜姐姐加上我微信,害!我还担心加不上!」
看到这行字,沈昼光紧绷的嘴角不由得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 「照顾好我姐姐。」
“叮 ——”
几乎转瞬之间,对方就回了过来: 「OK!」
电梯数字一层层向上跳动,金属轿厢缓缓攀升,冷白色的灯光映在沈昼光的脸上。方才那一点笑意很快消散,眼底重新蒙上一层难以看透的沉郁。
电梯抵达顶层,沈昼光迈步走出轿厢,径直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
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发觉,天色早已暗透。偌大的办公室没有开启一盏灯,沉沉的黑暗将整间空间包裹。但沈霄珩就坐在那片黑暗里。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处,仿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安静——或者说,她在尝试把自己也变成黑暗的一部分。沈昼光知道,母亲不是看不见。她只是不想看了。
“妈!你怎么跟我姐一样,连灯都不开啊!”
沈昼光出声的同时,伸手摸到墙边开关。
“咔哒” 一声,天花板的吊灯骤然亮起,铺满整片空间。
落地光洁的玻璃墙面映出她的倒影,乌黑的长发衬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连日积压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嗯,夜遥怎么样?”沈霄珩问,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还是老样子,明天正式搬过去。” 沈昼光答道。
一声沉沉的叹息漫开,女人浑身似被疲惫压垮,起身离开窗前,脚步略显沉重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水晶杯里还盛着喝了一半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沈昼光的目光跟着那只玻璃杯移动,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发问。
“妈,第四子大人,有消息吗?”
"第四子"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沈霄珩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沉得像死水,但沈昼光看见,她母亲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他们还在四处搜寻,直觉告诉我,已经不在这片地界了。”沈霄珩低声说道。
沈昼光心头一沉,斟酌着开口:“妈,今天路上我碰到叶阿姨。”
沈霄珩抬眼看她
“她说她怀疑第三子大人还在世间。”
沈霄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之后,沈霄珩语气淡淡说“嗯,我知晓。两边都继续追查。”
听不出是期待还是麻木。
沈霄珩抬手,将杯中剩余半杯红酒一饮而尽。猩红的酒液滑过喉咙,她抬眼望向面前的女儿。
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疼攫住了沈昼光。
“妈,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吗。”
沈昼光看着母亲把空酒杯搁回桌面,看着她又拿起酒瓶倒满。这个动作她看过几千次了。
自从那场诸神战争之后,自从妈妈消散之后,母亲就再也没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过。她撑到现在,全凭心里还记挂着两个女儿。可沈昼光有时候想,母亲活着的方式,只是在等一个可以结束的答案
灯光落在沈昼光的眉眼之间,那张脸,处处都像极了早已亡故的爱人。
第二天如期而至。清亮澄澈的天光漫过人间,丝丝缕缕唤醒大地上奔走苏醒的世人,却独独没能叩开沈夜遥沉沉的睡梦。
“咚咚咚——”破旧的门传来敲门声。
“姐!我进来了。”
沈昼光拧开门锁,推门进来。屋里还是那片熟悉的浓黑,窗帘封得死紧,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泡面的味道。
她没急着开灯。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眼睛适应之后,隐约看见沙发上蜷着一团人影。
沈夜遥歪在沙发扶手上,乌黑的头发散了一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灰白色的狼布玩偶,脸埋进玩偶蓬松的绒毛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昼光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姐姐的睡脸。
很难得。姐姐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也没有平时那种绷着的倦怠,整个人像一小团缩起来的影子,安安静静的,终于不再躲了。
沈昼光看了她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戳了戳沈夜遥的肩膀。
“姐——”
“啊!”沈夜遥猛地一颤,整个人弹了一下,怀里的布玩偶从臂弯间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
她慌乱地眨了几下眼,视线还散着,没完全从睡梦里拔出来。
沈昼光弯腰捡起那只狼玩偶,翻过来看了看。一只耳朵缝补过,线头歪歪扭扭,针脚粗糙得像小学生的手工课作业。
“你还留着这个啊。”沈昼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沈夜遥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给我。”
沈昼光把玩偶递还给她。沈夜遥接过去,攥在怀里,重新把下巴抵在玩偶头顶,半眯着眼,像一只刚被吵醒就不肯再动弹的猫。
“今天搬家。”沈昼光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你还记得吧?”
“……嗯。”沈夜遥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几点了。”
“九点半。搬家公司十点到。”
沈夜遥没吭声,把脸往玩偶绒毛里埋了埋,像是想再赖一会儿。
沈昼光没有催她。就蹲在那儿,安安静静等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沈夜遥脸颊边一缕翘起来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姐,新家都收拾好了。”她说,“你去了之后,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窗帘我帮你封了三层,跟这边一样。”
沈夜遥从玩偶绒毛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沈昼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我一直都很温柔。”她转身往门口走,“是你老觉得我在凶你。”
沈夜遥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狼玩偶,又看了看妹妹走到门边的背影。屋外的光从门缝漏进来,把沈昼光的轮廓勾成一道细细的金边。
“……姐。”
沈昼光停在门口,回头。
“昨晚忘了问你,”沈夜遥的声音闷在玩偶里,有点含糊,“那个知夏……是你安排的?”
沈昼光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说完,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把满屋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沈夜遥眯起眼,把脸重新埋回玩偶里。
沈昼光在门口停住,侧过身,让楼道的光淌进来。
“他们到了。”
话音未落,楼道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轮子碾过地面的滚动声。几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领头的矮个子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确认无误,冲身后招了招手。
“就这家——东西多不多?”
沈昼光退到屋里,侧身让开路。
“客厅的纸箱都打包好了,卧室还有一些零碎的,麻烦你们小心点搬。”
沈夜遥还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狼玩偶,看着几个陌生人陆陆续续穿过玄关走进来。她下意识把腿往沙发上收了收,让出更多空间。
“姑娘,这个冰箱要搬吗?”矮个子指了指厨房角落那台小冰箱。
“搬。”沈昼光答,“小心一点,别磕到门框。”
沈夜遥看着那些蓝色工装的身影在屋子里来回穿梭,纸箱被一摞摞扛起来,凳子被拎着倒扣着搬出去,空气里浮起一层灰,呛得她微微皱了皱鼻子。
她低头看怀里的玩偶,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
十一年了。墙上的水渍还在,天花板角的裂缝还在,沙发扶手被她磨得发亮的那块地方还在。
但现在它们正在被搬空。
“……姐,你那个衣柜里的东西都清了吗?”沈昼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清了。”沈夜遥的声音有点轻,“全部装进那个灰色收纳袋了。
”
沈昼光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其他箱子。
沈夜遥抱着玩偶,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灰尘在脚底下细碎地硌着。
她走到窗边,隔着那三层封死的遮光布,伸手摸了摸窗帘的边缘。胶带被日晒月烘的边角已经有些翘了,她顺手按了按,又放下来。
“……这个不用撕。”她对沈昼光说。
沈昼光回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说:“好。”
然后她转身对搬家公司的人说:“窗帘和胶带留着,不用动。”
沈夜遥把玩偶放在最后一个还没封口的纸箱里,然后伸手抱起箱子,掂了掂重量,跟在搬家工人身后走出门。
踏出门槛的瞬间,楼道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一下眼,但没有停步。
沈昼光走在最后面,把门带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钥匙锁芯转动——“咔哒”一声。
楼下,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停在路边,后门敞开着,工人们正把纸箱一箱箱码进去。沈夜遥站在车前,侧过身,低着头,阳光从她头顶斜斜落下来,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昼光走下楼,站在她身边。
“……要走了。”沈夜遥说。
“嗯。”
沈夜遥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排。她把自己缩在座位的最角落里,把怀里的狼玩偶竖在膝盖上,脸偏向车窗。
透过那道窄窄的、还没来得及贴上遮光膜的车窗,她看见老房子三楼那扇窗户——窗帘紧紧地闭着,像一只闭了很久的眼睛。
沈昼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启动了。
引擎声低低地响着,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门口,汇入街道的车流之中。
沈夜遥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去。便利店、报亭、拐角那棵歪脖子树、煎饼摊子冒出来的白烟。
她在这里住了十一年,可这些街景她几乎从未认真看过。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狼玩偶。
一只耳朵缝补过,线头歪歪扭扭。
她轻轻把那只耳朵捏在指尖,搓了搓粗糙的线头。
“……你从哪儿来的呢。”她很小声地问,像是自言自语。
玩偶没有回答。
新家在三楼。
沈昼光在前面开门,沈夜遥抱着玩偶跟在后面。客厅不大,朝北的窗户被树荫遮着,光线偏暗。窗帘已经挂好了,三层,和旧居一样严实。
沈昼光去帮工人搬箱子。
窗帘拉上之后,黑暗填满整间屋子。她眯了眯眼,那些凡人看不见的东西便纷纷浮现出来——天花板木纹的走向、墙角一粒灰尘的影子、窗缝里漏进来的一丝风把窗帘吹起了多高。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沈夜遥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生,扎着马尾头发,黑T恤,笑容很大,身后跟着一只金毛。那狗咧着嘴,冲她摇尾巴。
"哈啰!你好呀!新来的邻居!我叫知羲夏!"
沈夜遥怔在原地。
知羲夏歪了歪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好累啊。"
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沈夜遥觉得她像是被什么轻轻扫了一下——不是光,是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