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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ULL 段柚在地铁 ...

  •   段柚在地铁站附近捡到个女孩子。
      事情是这样的。
      今日良辰,元旦佳节,公司放假。当下是北京时间早上十点钟。
      按照“国际惯例”,这个点的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苟在自己的温馨被窝里流着哈喇子梦着漂亮姐姐妹妹才对。
      然而今天出了意外:早上七点半,她被忘了关的闹钟吵醒。
      某人用枕头捂脸郁闷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缓缓蹭下了床。接着又缓缓地飘去了卫生间、缓缓地解决了早间的清空活动,再缓缓地飘回了床。
      不应该,不应该这么早醒。凌晨四点才睡下的倒时差党,没资格沐浴早间和煦的阳光。
      段柚扼腕两三秒,之后盖上被子,默念一句“晚安”,嘴角带笑准备歪头进入梦乡。可惜歪了半天,居然超级清醒。她长嚎一声,拉高被子盖过头,再次酝酿睡意。
      又半天后,毫无动静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上捞了捞,捞到了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手抓着手机缩回被子里。
      突然。被里猝然长叹息,垂死病中惊坐起。
      段柚扒拉开糊在眼前的乱发,边揉着太阳穴边皱眉看着聊天框里的一条条催命般的文字。黑字白底,熙熙攘攘,简直吵得她头疼,囫囵把字全看过一通,却完全没把字过到脑里。
      只好重头看一遍。
      这回她看清了,这歪歪斜斜的每条信息上都写着四个字:临!时!加!班!
      要命!人在做天在看呐,段柚的命也是段柚的命啊!
      苦命段柚认命下床,瞥见手机电量居然超低,赶忙捞过充电线插上,这才跑去洗漱,并祈祷手机争气点、能趁这点时间多挤进去几度电。
      最后她是在快八点半时抵达公司,匆匆修改过几版策划方案上交、得到老大点头后,才在快十点时离开公司。
      完成任务一身轻松的打工仔拎着顺便买的早餐,慢悠悠地踱去地铁,正计划着下午是补觉呢还是打游戏呢,就看到了一抹身影。
      要说这抹身影为什么突然就吸引到了她,那是因为,这是一抹突然吸引到了她的身影。
      是个女孩子。一袭落霞衣衫,袂拢清风,裙摆翻飞,典则清雅地立于地铁站附近的公交站牌旁边。窈窕身姿背对着段柚,微微俯身,大概是在查看站牌上的路线。
      这类古韵十足的装扮在鸯城已经非常常见,这边又是商业区,更常见,并不稀奇。所以路人纷纷路过,都是忙中一瞥过后就匆匆赶路去也。
      段柚也是路过的路人,虽然是很闲的那种,但她的好奇心早被生活磨去棱角,平常不会这么冒昧地一直朝陌生人行注目礼。可她还是放慢脚步,目不转睛。她只是、只是觉得,好眼熟。
      好眼熟。单单是这背影,就深刻得仿佛很多年前便被刻入瞳孔的记忆。
      “……”
      啊~宿命。
      段柚抿了下嘴,收敛笑意,用尽全身上下所有脑细胞去思索,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真讨厌,越是要想就越是大脑空白。
      而正当她打算放弃、干脆地踏入地铁站时,那个背影不知怎么,就这么回过头来了。
      两人差不多五步之遥,大眼瞪大眼。
      是段柚慌慌张张地先移开了视线。她佯装若无其事,她继续走,她如梦初醒、想起来了。
      怪不得眼熟,这套装扮,很像她之前玩的一款游戏里面的NPC嘛。她好久没有关注,都不知道原来这游戏还可以争气到有人出cos啊,衣服质感好像挺不错的样子,这位cos的女孩子扮得也超像嘛。怀念啊怀念……她那狗屁一般的大学糜烂生活和她的月卡玩家账号,还有当年丝毫不敢冲动的648。
      段柚本来还想多瞅几眼怀念一番的,但两人刚才都对视了,有点尴尬,要是她现在再回头去看,岂不是更尴尬。于是只好真的放弃这个想法,径直踏入地铁站。
      辽辽红尘,怕是你我,此生再难相见。
      段柚内心悲鸣,面无表情地下了电梯转过拐角,余光却瞥见一抹红。
      她眨眨眼,假装不经意地扭头往右后方看去。
      居然是刚刚那个女孩子。
      好巧不巧,这女孩在后面慢慢走着,居然也在看段柚,所以两人又神奇地对上了视线。女孩先对她笑了笑。
      段柚就也回以一笑。
      紧接着她立马回过头来继续走,忍不住去回想,自己刚才确定是回了微笑吧,有没有不礼貌,实在好尴尬,这是二次偷看被发现了吧。
      尴尬着尴尬着,段柚可算是走到了闸机通道面前。她刷卡过路,不知为啥又是鬼使神差一回头,发现那女孩也在。
      当然没什么,就是,又四目相对了。
      怎么说呢,那女孩似乎是被挡在了闸机的另一边,她疑惑地打量了阻止她要过来的闸机几眼,又抬头看向段柚,求助般的眼神。
      段柚于是没犹豫,朝她走了过去。
      “你好,没有买票吗?不习惯操作?”段柚微微笑,柔声道:“还是没带手机。”
      女孩:“什么票?”
      之后,段柚让这女孩在原地等她,自己又绕了一大圈从出口回到这边,才拉着女孩去到售票机前。
      “有没有零钱呀,或者用手机扫一下。”
      女孩:“我身上没有钱,手机是什么。”
      段柚眨眨眼,惊讶但又很平淡地看着女孩,暂作思量。
      “好吧没事,我买给你。”思考完毕,她在购票界面上边操作,边示意步骤给女孩看,见后者忙不迭颔首,又笑问:“你要去哪里呀。”
      女孩:“你要去哪。”
      段柚又是一个惊讶但又很平淡地回头,看向她。
      女孩接着说:“我就去哪。”
      “啊,我要回家哦。”段柚将掌心挪到机器外沿,微屈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扬起嘴角,“你要跟我回家吗?”
      女孩:“嗯。”
      因为是节假日,所以并非早高峰的地铁上人也超级多,段柚将早餐递给了那女孩。之后她一手抓杆,一手扶人。那女孩也很配合,双手抱在怀里、跟护崽似的护着段柚的早餐。
      好不容易下去一波人后,段柚才得以拉着人胳膊,终于是挤到了另一边的门口边。让女孩倚着座椅旁的栏杆,她则伸手接过去早餐。
      “你吃早餐了吗?”
      女孩微笑摇头。
      “那幸运哦,我今天多买了一点。”段柚提高袋子晃了晃,“这家包子可好吃了。”
      女孩点头微笑。
      “你真是要跟我回家吗?其实我开玩笑的,你是要去漫展什么的吧,是不知道在哪吗?”
      女孩拢了拢袖子,迟疑一会过后,才带着歉意低声开口:“我迷路了。”
      “迷路?”
      迷路?今夕何夕啊,居然还会有迷路的漂亮小姑娘可以“拐”吗?
      段柚借此提出解决方案,想让女孩先联系一下家人朋友,哪知她都将手机递到眼前了,女孩反倒还一脸懵,且微微皱起眉头,问她手机是什么。
      “嘶……”被问的某人更懵,空气凝固有一会后才无奈笑答:“手机是什么。你这问题,实在是难到我了。”
      见此,女孩面露难色。段柚赶忙安慰她没事,拍拍胸脯说自己会想办法。
      可转头就犯难。
      有个毛方法。什么情况哦。不对吧。
      隧道里不断掠过广告屏,各色光芒闪烁,映入段柚眼眸。她在思考之余被分了点注意力,于是侧首看向车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车厢内乘客们的各样面庞及背影,广播里这时也恰好传来站点播报,提醒尘客一切都踏实运行着。
      但某人的思绪早已飘了千万里,莫名联想到许多恐怖片场景,背脊也逐渐发凉……STOP!禁止细思极恐。
      “一会吃了早餐,我就带你去派出所吧。”
      女孩:“那是什么地方,你家吗?”
      “不是。”段柚郑重其事,“那是为人民服务的地方,是能帮你的地方。”
      女孩似懂非懂,垂下眼睫。
      段柚这才分出一点心思又观察起女孩的装扮。不得不说,cos得真好,衣服质感没得说,虽然这妆化得吧,化得很厉害、就跟没化似的,但就是跟那位npc给她的感觉、一样一样的,实在是忒像了,所以她才能一瞬间想起来。
      段柚:“能方便问一下吗,你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呀。”
      女孩抬头:“什么是高……”
      “就是,你几岁了。”
      女孩:“十八。”
      十八岁呀,应该是大一,很美好的一个年纪。段柚:“我叫段柚,你呢。”
      女孩:“段、柚。”
      “木由柚。”
      女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然后莞尔而笑,回答了段柚的问题:“我叫谢绛衣。”
      段柚登时瞪大了双眼。
      她愣了愣,没愣多久,忽然就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你是想说你cos的是谢绛衣吗?”
      女孩看着她,微微启唇。
      “我也玩过这游戏啊,谢绛衣出现的那个新版本,我当时玩的最认真了。笙歌引,新地图,新门派,絮叶……”段柚轻声感叹:“你cos得真的好像啊,谢绛衣。”
      女孩听她这么说,眼中似乎是一闪而过的欣喜,“对,是絮叶。”
      段柚笑笑,“絮叶一出,我就马上转去了这个门派。不得不说,他们的校服是真的好看,超级吸引我。”
      女孩也跟着笑,“嗯,是很好看。”
      段柚这下是彻底打开了回忆闸门,继续感慨:“那个版本的故事背景也很不错,我之前都是跳过的,但那个故事就没跳。地图也做得很好,很真实的大漠戈壁的感觉。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谢绛衣的立绘了,绝了,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样子,衣衣可好看了。”
      她对上女孩有些懵的眼睛:“你cos得,真的是好像呀,绛衣墨发……”
      说着,她就掏出了手机,开始在购物网站搜索起来,“原来都出cos服了,我得get老婆同款!”
      正在这时,也到站了。
      段柚边带着女孩往出站口走,边在手机上敲敲点点、上划下划。
      却是并未发现想要的结果。“怎么都是没有授权还很劣质的。”
      她疑惑不解,于是侧首问女孩:“你的cos服,是自己做的吗?”
      女孩眼中充满了疑惑,沉默半天。
      这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段柚觉得对方可能是不方便告诉自己,兀自转了话题:“你玩什么门派呀?”
      女孩:“玩什么门派?”
      段柚:“就是在哪个门派啊。”
      女孩:“我想拜入絮叶的。”
      “啊?”段柚又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哦!我知道了,你也玩絮叶,是吧。”
      女孩摇摇头,“我还没通过入门比试,我是想加入絮叶的,所以我还在努力练习武功。”
      段柚:???
      她觉得不是很能聊下去,这位coser太敬业了,抛出来的梗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只默不作声地负责将人领回家。
      正拉着女孩回到家坐到桌边吃着早餐,段柚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清了来电显示是她妈,跟女孩说了一声“你慢慢吃”后,就抓着个包子去了阳台。
      却是感觉楼层有点高、阳台有点冷,于是在忙着应付着电话那边的母爱问候的同时,把踏出去一半的脚给缩了回来。
      柚妈:“柚子啊,今年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啊?”
      段柚:“明年回明年回。”
      柚妈:“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今天就是元旦了你知道吗,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你知道吗,你们公司今年不放假吗?居然不放假,辞了!”
      段柚:“不是不是,放假的,我瞎说呢,我看看吧,安排一下档期。”
      柚妈:“是吗,那你要尽快安排啊,跟你们老板说说,不要那么晚放假,到时候堵车。干脆过几天就放吧。哎,要不你坐飞机回来好了,回来快点,不要开车了。你知道吗,你弟有女朋友了,还说今年带回来呢,不过他们放假晚,要到小年才回……”
      劈头盖脸一堆话,段柚左耳进右耳出,察觉到她妈似乎停了下来了,于是就“哦”了一声。
      段妈:“哦什么哦,你呢,你女朋友呢?你……”
      段柚:“啊……妈,你等等,我老板打电话过来了,我等会微信找你。”
      柚妈:“什么公司,元旦放假还加班?辞了!”
      段柚直截了当地挂断了。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只剩心跳的声音~”若无其事地回到桌边,段柚看到女孩居然还在慢慢啃着刚刚的那个肉包子,于是又把一笼小笼包推到了她面前,“你吃呀,不用客气。”
      女孩点点头。
      段柚也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笼,边吃边想了想,又开口对女孩说:“讲真的,你是不是不记得朋友的电话啊。哎!要不先不去派出所,我带你回去你早上呆的地方吧,你是跟朋友出来的吗,就回去那里等等他们吧,说不定他们也在那找你。早知道我就先不带你回来了,万一错过了呢。”
      自己是饿昏了还是忙晕了啊,段柚默念罪过罪过,见女孩抬头看她,“我不是跟朋友来的。”
      “啊?那你……”段柚塞了口小笼包,思考ing。
      不是跟朋友过来的,那就是自己跑来的咯,还迷路了,还不知道朋友电话,好复杂,果然还是要麻烦帽子叔叔吗。
      她正继续想着,女孩已将包子咽下,缓缓道来:“昨夜冒雨刚回到家门前,就恰逢一声巨响,这过后,不知为何我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今日清晨,我就在那个地方了。”
      段柚微微张大了嘴,然后反应过来,将包子缓慢嚼碎、艰难咽下。
      什么情况?你在编故事吗,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这么投入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她看了看女孩,女孩也看了看她。
      “你……”段柚犹豫许久,“你叫谢绛衣?”
      女孩点头。
      “你家是不是住在舟雪城。哦不是,是你从小就生活在舟雪城,但其实你是金陵人。”
      女孩又点点头,惊喜地说:“你居然认识我。”
      段柚扶额,笑了笑,“啊对,我认识你,我不仅认识你,我还悄悄告诉你,推出笙歌引这个新版本前、招募新人物故事背景时,谢绛衣的故事就是我写的,我投稿的。”
      女孩又懵了。
      段柚放下手,神色认真:“不要再开玩笑了好不好。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想想你家地址,我直接开车送你回去。”
      女孩见她这样,也细细想了想,然后报了个地名:“我家,在扬州府江都县……”
      听完地名,段柚顿时感觉自己一个头比两个大了。
      她吸了口豆腐脑,“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女孩迟疑地点点头,“我,没在说笑。”
      “可是,那是扬州,离这里一千三百多公里哎,你怎么过来的。”
      许是她声音有些大了,女孩眨眨眼,微垂下头,有些怯:“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对不起。”
      段柚没说什么,又吸了口豆腐脑,起身走去客厅接了一杯温水回来,轻轻放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没事。”段柚轻呼口气,“你不用紧张,是我刚才态度有点凶。”
      然后,她就坐了下来,观察着女孩的反应以及表情,接着思考某个想法的可能性。
      “你早上,为什么跟着我啊。”
      女孩双手捧起杯子,浅抿了一口,“我在那里站了很久,路人路过都会看我,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穿得奇怪吧。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四下张望时就看到了你,我突然觉得你很像我一位朋友,所以就跟着你了。”
      段柚无奈笑笑,“是吗,像你朋友,她叫什么名字啊。”
      突然问及此,女孩慢慢放下杯子,盯着水面,像是陷入了回忆。
      见她这样若有其事的,段柚饶有兴趣地一手撑住下巴放在了桌面。
      “她叫,段雪尘。”
      手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歪了。
      段柚讶异不已、大惊失色,“段雪尘?”
      什么鬼,就算是谢绛衣的故事是她写的,跟谢绛衣成为朋友的那条线,也是每位游戏玩家都要走的路线啊。“段雪尘”这个id,是玩家啊,怎么都不该会在、会在另外一个可能是玩了这个游戏的玩家,也就是这个女孩的记忆里啊。
      难不成,这女孩还是她以前的游戏好友?段柚立马否定,怎么可能,她是单机玩家,个人隐私在游戏里也是捂得紧紧的。
      那难不成的难不成,“你该不会是策划吧。”
      ……段柚目移向对方的发际线,随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哈,自己才是。
      她深呼口气,起身收拾早餐盒。女孩也连忙跟着起身、伸手要帮忙,却被段柚笑着阻止了,“你坐着吧,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
      于是,女孩又慢慢坐了下来,看着段柚吭哧吭哧地收拾桌子。
      搞完后,段柚就拉着女孩坐到了客厅。她瘫着,女孩矜持地坐着,她还顺便打开了电视当背景音。
      “你叫谢绛衣。”
      “嗯。”
      “搞穿越啊。”
      “什么?”
      段柚坐直起来,拿过遥控器,开始漫无目的地找节目。
      女孩:“这是什么?”
      段柚:“电视。”
      女孩若有所思。
      段柚找不到什么好玩的,于是打开了新闻。
      放下遥控器,她轻声开口:“既然来了,就在这住吧。”
      女孩:“可是……”
      “是什么?”段柚坐到她身边,看着面前吹弹可破的皮肤和精致得跟建模脸一样好看的脸蛋,揽过了她的肩,“我跟你讲,你是谢绛衣,虽然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清楚,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你妈呢。”
      女孩微微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她。
      段柚莞尔,“是的呀,所以你可以住我家,没问题的,不想叫我妈也行,你妈我啊,也是可以和你做朋友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瞥见女孩是一副被噎住了的模样,段柚笑得更欢,“所以呢,叫我柚子就好。”
      女孩眨眨眼,无奈笑笑,“柚子。”
      “嗯!”段柚抓过了手机,看见才刚十一点,突然就来了主意。
      “你突然过来,肯定没有别的衣服,只有这一身吧,走,我们逛街去。”
      女孩:“逛街?”
      “嗯,去给你买漂亮衣服。”
      傍晚时分,西边垂落日,厦间浮余晖,天幕铺白云。
      段柚穿着一身明制道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她穿得同色系的明制对穿交的女孩,手里拿着糖葫芦,两人正穿过购物中心的广场,往地铁方向走去。
      衣着光鲜,相貌出尘,因此这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天色渐晚,广场上明灯四起。
      女孩觉得新奇非常,一手轻攥过段柚腰间系着的宫绦上的平安扣,慢慢走,四处看。
      “谢绛衣。”
      “嗯?”
      “我叫你衣衣吧,谢绛衣好古风呀,叫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段柚没有回头。女孩看着她的背影,仙鹤烫金碧泉绿色的雪纺发带束起的马尾干净利落,像极了某个消失在尘烟中的身影。
      她轻声开口:“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谢矣依。”
      段柚慢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女孩。
      女孩:“不过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这是暗线啊,是她故事中的一部分,本应该是在笙歌引新版本之后、作为人物奇遇推出的。奇遇内容就是发现谢绛衣的身世与名字、并且帮助她寻找故园旧址,还是挺难遇到的一个奇遇,因为要和谢绛衣达到很高的友好度,这都知道了……
      段柚看她太久,女孩不禁问:“怎么了?”
      “没什么。”段柚耸耸肩,“走吧,谢矣依。”
      两人在回来前就吃了饭,所以一回到家,段柚就让谢矣依先去洗澡,然后她去客房铺床。
      待她铺好了床出来之后,就绕去客厅拿着新买的洗漱用品慢慢踱步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她在这边漫不经心地拆着包装,听着淋浴间的水声哗啦哗啦。
      突然水声停下,段柚想着应该是洗好了,于是把东西放好也就走了出去。
      结果,在客厅抱着苹果啃了大半天也不见谢矣依出来,段柚就又疑惑地走了过去。
      “衣衣?”段柚“咔嚓”一声咬下一口苹果嚼了嚼,“要、帮忙吗?”
      稍等了一会,里面的人才答她:“这件衣服的扣子,我不太……会扣。”
      “那你先不穿那件好了,反正是晚上。你先穿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叫睡衣的,不会扣的那个我等会教你。”
      又稍等了一会,谢矣依弱弱回答:“好……”
      “这种东西叫作开关,这个是控制”段柚指了指客房天花板的灯,“控制这个的,按下就亮,按上就灭。”
      谢矣依点点头。
      然后就又继续去了别的几个房间。
      “都是开关,一样的,记住了吗?”
      段柚回头,谢矣依点头。
      然后绕去了卫生间,“晚上睡觉之前,还有早上醒来之后,你都是要漱口的对不对。”
      段柚回头,谢矣依点头。
      “在我们这里,是用这个,这个叫牙膏。”段柚递给谢矣依牙膏,示意她将其拧开,然后又伸过牙刷,示意她将牙膏挤到牙刷上面去。
      一番操作之后,段柚又带着她绕回客房。
      “好的,10点了,你不是说困了吗,那就睡觉吧。”
      于是,谢矣依默默爬上床,默默给自己盖上被子,然后就默默闭上了眼。
      突然,她觉得不太对,一下子又睁开了眼睛,见段柚还站在床边,就又坐了起来,把手按到床头灯的开关上,“我记住了,你也快去睡吧,我等你出去再按,怕你不小心撞到。”
      段柚却没动。谢矣依等了一会、刚疑惑地皱起眉,就见段柚一拍手,“哇”了一声,笑着说:“衣衣,你好聪明好体贴啊。”
      谢矣依:?
      段柚从客房出来后,还顺便带上了门,却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又慢慢走去了客厅,瘫到了沙发上。
      沙发旁立着盏蘑菇落地灯,暖色的灯光亮彻一方,打在段柚的侧脸上,在旁边的白墙上投下一个侧影。
      她瘫着瘫着,又拿起了手机,划过屏幕,看着里面的付款记录。似乎是在告诉她今天发生的都不是梦。
      “养老婆,的确是费钱吼~”喃喃自语。
      许久后,她捞过旁边的蘑菇抱枕抱到怀里,继续刷手机,只是刷着刷着就点开了搜索引擎。
      然后又在搜索栏打下了一行字
      “求~纸片人老婆突然来到我家了怎么办?”
      不过还是没有发出去提问,她想了想,又打开了应用市场,开始下载那个她卸载了很久的游戏软件。
      只是这个玩意内存实在大,下载半天进度条仍旧挣扎不到5%。
      “睡觉!”
      段柚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手机锁屏,插线充电,回了房间。
      第二天,段柚是自然醒,惊奇地发现才六点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起过了,上班时的早起不算,上学时的早起也不算,这些定了闹钟、屈服于资产阶级的早起统统不算,这次的早起,是修仙党的、真真正正的、完完全全的、弃暗投明的彻底胜利!
      “衣衣,起床没?”段柚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结果发现客房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根本不在。
      哦莫?居然也起得这么早,现在的年轻人不行啊,怎么能不赖床呢。不对,在游戏里衣衣是明朝的,那就是,以前的年轻人不行啊,怎么能不赖床呢。
      “柚子。”
      “啊?”扒拉在门上的段柚猛一回头,就见从客厅的落地灯那传来的暖光中,谢矣依披散着及腰的头发,穿着昨天新买的珊瑚绒睡衣,眨着一双眼睫还沾着水迹的眼睛,向她走来。
      妈耶,古今造型都能hold住,捂住小心脏。
      待谢矣依走近,段柚突然反应了过来一件事,“你漱口了?”
      谢矣依闻言,用了她的惯用技:依依点头。
      “还洗了脸。”段柚抬起手,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顿觉:好冰!
      “啊不是,那水好凉的,你叫我啊,我给你煮热水,很快的,用热水兑点冷水刷牙和洗脸,那就不冷啦。”
      说着,就拉着人去了卫生间。
      谢矣依:“不冷啊。”
      “你还弄湿了头发。”段柚打开了吹风机,让谢矣依背过去,隔了点距离用热风吹了吹她的头发。
      谢矣依:“好暖和啊。”
      关上吹风机,段柚用手帮她捋顺头发,又拉着人去了客厅。然后,接了杯温水递给了她。
      “谢谢。”谢矣依接过这陶瓷杯,看了看杯子的形状,又看了看段柚手里拿着的盖子,才微抿了一口。
      段柚则是弯腰把盖子放到了茶几上,这就转身要去卫生间了。
      却被谢矣依叫住:“你不烧热水吗?”
      段柚没回头,很是正气凛然地答曰:“我坚强。”
      她出来时,冻得牙齿上下直打颤,颤颤巍巍地接了一杯热水后,边吹起热气温暖着脸庞,边颤抖着坐到了沙发上,蹭在谢矣依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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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矣依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观察起茶几上摆着的蘑菇小茶壶、蘑菇水杯,然后扭头看到沙发上的两个蘑菇抱枕,再扭头看见段柚的睡衣上的蘑菇图案,终于忍不住开口:“柚子,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东西啊?”
      段柚愣愣地眨眨眼睛,扭头看她,“什么东西?”
      谢矣依用手戳了戳蘑菇抱枕。
      “蘑菇啊。”段柚将蘑菇伞盖子盖上手中的杯子,轻轻晃了晃,“多可爱。”
      “其实,这个房子是我不久前买的啦。置办家具时我就想,这些小物件或许可以统一一下风格,看到这种蘑菇形状的就和房子好搭,所以就买啦。”
      她将杯子放回茶几,示意了下厨房,“不止呢,我的砂锅、碗筷碟盘、调味罐,也都是蘑菇哦!”
      谢矣依震惊了。
      段柚笑着将双手背到脑后,直接向后仰躺,靠在了沙发上。
      “今天还可以玩一天,我们去哪里玩玩呢,还是说,就在家瘫瘫呢,真是个难题~”
      谢矣依:“今天还可以玩一天,那明天呢。”
      段柚:“明天我就要去上班啦。”
      “上……班?”
      段柚摆摆手,“哦,我这个上班啊,和你们那的官员当差,是不一样的,此上班非彼上朝班。我这个上班啊,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终于敲定了答案:“就是营生!”
      谢矣依:“原来如此,受教了。”
      段柚笑笑。
      最后还是决定出去玩,因为担心堵车,搭的地铁,就逃不过满车厢都是人站不太稳当的情况。景点区也是一如既往的人挤人境况,热闹哄哄的,平白给一月份这种寒天冻月增添了许多暖意。
      不过,鸯城本来就也不是那种寒天冻月特别久的城市。比如今天这大中午的,太阳高高挂起,就热得让早上穿了毛衣加毛呢外套的段柚严重怀疑人生。
      太阳加持,喧嚣哄托,段柚只觉万物皆吵。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家没有多少人的安静小店,她就先点了两杯圣代。待那股冰凉甜腻一下侵入唇齿舌尖,她才满意地继续去点菜。
      吃完饭后,段柚继续蹭wifi,谢矣依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解决着自己的那杯圣代。
      “柚子。”
      “嗯?”
      “稍后,还打算去哪里?”
      段柚握着手机抬头,眼睛的方向虽是对着谢矣依,目光却是穿透了过去。
      她思索一番,又低头翻了翻手机,“鸯城好玩的地方不多,好玩的地方又全是人,这附近免费的我们都逛下来了,剩下的要钱的,不想花钱去看人。”
      段柚想起件事,抬起头来看了看谢矣依。
      后者吃下一口圣代,疑惑地问:“怎么了?”
      “去给你买部手机吧。”
      买完手机后,两人就没再去逛、而是直接坐地铁回去了,下了地铁后又绕去了附近超市,买了一些食材回去。
      回去的路上,段柚可以说是非常期待了,因为谢矣依说今晚要下厨。
      拜托,纸片人老婆来到三次元就算了,还会做饭给她吃,超酷炫的好吧!
      谢矣依双手捧着装手机的袋子,瞧见段柚的神色,笑了笑后说:“柚子你这两天对我非常照顾,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天天下厨做饭给你吃。”
      段柚:“好啊!”
      她对于“一个纸片人突然间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这种事,真的是接受得十分自然了呢。
      不过,谢矣依对于这个突然间莫名其妙来到的陌生世界,刚开始接受得却不是很自然。
      这里的不自然指的是不太适应,不适应会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不适应送货上门的快递与外卖,不适应难调的热水器,不适应各种难搞的科技家具,不适应在她看来的“奇装异服”,即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的服装,但好在谢矣依的学习能力很是不错。
      谢矣依:“我会努力的!”
      段柚:“哈哈哈哈。”
      闲暇之余,段柚也陆陆续续地跟谢矣依讲起明朝跟现代相隔多少多少几百年,这其间有过多少位皇帝、朝代与城市历史变迁、民俗与日常几多变化……讲累了就一起看历史或地理记录片。
      关于游戏,段柚倒是一字未提。
      不过她不提,不代表谢矣依不问。
      “原来,舟雪城是在这个地方。”
      段柚缓慢点头,点的幅度特别大。
      “但是,舟雪城并不叫舟雪城,这个名字只不过是当时人们杜撰的。”谢矣依抱着抱枕,盯着电视出神,“之前,有人同我讲过。”
      段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默不作声地从茶几上抓过来一包鸡蛋仔面包,动作缓慢地撕,动作缓慢地啃。
      许久后,“柚子,你知道絮叶在哪吗?”
      “也在西域。”
      谢矣依看向她,“这个我知道,在我们那个时候,絮叶是在西域,那在这几百年过后呢,絮叶还在吗,是不是已经没落了。”
      段柚咽食,含糊答曰:“是的。”
      “既然已经没落,为何你会知道呢。”
      “因为我是研究这个的嘛。”段柚吃完,将包装袋扔掉,对上谢矣依疑惑不解的目光。
      “这个说来话长,要我说说嘛也是可以,不过我下载了「步浮世」的电脑在老家,所以,只能等我回去之后,才能打开电脑打开游戏,再慢慢地给你讲清楚了。”
      谢矣依蹙眉,“什么意思?”
      也是这时,记录片刚好出现了解说,讲解得很是高深、颇为文邹邹。于是,段柚也盘起腿来,学着那种腔调,闭目低声说:“如今,还为时尚早,待时机成熟,段某,自当同姑娘一一道来。”
      元旦过去没几天,总公司就公布了今年的新年假期安排,果不其然的法定七天假。不过段柚呆的是分公司,又有不同的调整,足足多了一倍的假期。
      遂有员工调侃,“办不下去了吗?”
      “这么长的假期,要倒闭啦?”
      “那我们是不是要计划卷钱跑路了。”
      段柚:“赶紧把限定都上上,趁年末炒个热度圈一波。”
      “上上上,氪氪氪。”
      “哈哈算了吧,不想过年了还被人追着骂。”
      “哈哈哈:)”
      下午下班回去的路上,段柚就给她妈回了个电话。
      柚妈:“你也是小年才放假啊?”
      段柚:“对啊。”
      柚妈:“这什么公司啊,这么晚放假。”
      段柚刷卡进站,“不错啦,别的公司啊,大年三十才可以回去呢。”
      柚妈:“那你是一放假就回来吗?”
      段柚:“嗯,我保证,我一放假就回!到那天啊,我从公司出来就直接开车狂奔回去好不啦!”
      柚妈:“你不带行李?”
      段柚:“我不会把行李收拾好了放后备箱啊。”
      柚妈:“也是哦,那……你不带女朋友?”
      蜜汁沉默。
      段柚直接挂断,然后煞有其事地给她妈回了微信:“地铁上信号不好,回到家再说。”
      她妈也很快就回了一个表情:「老年人郁郁寡欢话不多说」.gif。
      段柚皱眉。
      然后她妈突然就发来了个红包,上面附字:“宝贝柚子生日快乐。”
      段柚瞪大眼睛,打字回信息:“我都忘了,谢谢妈妈。”
      柚妈:“妈妈给你点了个蛋糕,你回到的时候应该就能收到。”
      段柚感动,回了个泣不成声emoji。
      她刚回到小区门口,就恰好接到了蛋糕店的派送电话,于是又去拿了蛋糕才上楼。
      回到家,关上门,段柚换鞋进来,提着蛋糕盒子给放到了餐桌上。
      谢矣依听到她关门的动静,从厨房冒出头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盒子,“这是什么?”
      “好吃的。”
      谢矣依叉腰走了出来,“当晚饭的吗?可是我也做了好多莱。”
      段柚顺手拿来一根牙签扎起餐盘里的一块炒肉送进口中,“晚饭当然是要吃饭,这个——”
      她轻拍了拍盒子,“吃完饭再吃。”
      为了尽快吃到蛋糕,两人早早吃完饭,就决定到楼下散步消食。
      但是刚到楼下,段柚就后悔了,这昼夜温差大得,太阴间了,她就只穿着今天白天穿的一件长袖和针织马甲!
      谢矣依看向她,笑曰:“那,我们上去?”
      “不,女人,不能说不行。”段柚却挺起腰杆,攥过谢矣依的胳膊,企图借谢矣依穿的珊瑚绒布料给温暖温暖,“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
      谢矣依:?
      中途还是溜达出了小区,去了附近的礼品店。
      谢矣依看着段柚正在挑选蘑菇抱枕,忍不住问:“你要买?不是已经有两个了吗?”
      “此言差矣。”段柚一手抓菇,一手竖起食指摇了摇,“有,不代表就不缺。”
      谢矣依:“啊?你缺蘑菇啊。那……我以后不跟你抢另外一个了。”
      “此言更差矣。抱枕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抢的。”段柚最终挑了一个捏着棉花既充实又软的,满意地去付款。
      两人从店里慢慢走出,段柚就把蘑菇给了谢矣依抱着,后者也顺手就接过。这边街道繁荣,她们往回走就有点逆着人流,路过的路人,难免会多看她们几眼。谢矣依不甚在意、目光流连在路灯上。而段柚走着走着,大概也知道路人在看什么,扭头瞧见这样一副美人抱菇确实还挺好玩,就边走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拍完后,她随手划过屏幕大致看了一下都挺满意,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段柚冷不丁地开口:“其实,从两年前起,我就有在每年生日,都买一个蘑菇抱枕。”
      谢矣依回过神,“为什么?”
      “不知道,就算作是寓意着一个崭新开始的象征吧,这是第三个蘑菇,这也将是我开始工作后的第三年。”
      谢矣依:“用作纪念,是吗?”
      段柚:“对!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纪念,又为什么要用蘑菇抱枕来纪念。”
      谢矣依:“那就是随性而为,哪需要那么多理由。”
      段柚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话说回来……”谢矣依转头看她,“刚刚你好像,是说了每年生日。”
      段柚眨眨眼,“有吗?”
      谢矣依停了下来,“所以今日,原是你的生辰。那我是不是,应该送你点什么。”
      段柚笑笑:“不用不用,不用送。”
      谢矣依:“用的!”
      闻言,段柚立马正色,“好吧,送什么。”
      谢矣依沉思了一会,四处看了看,发现旁边就是一家花店,她当即被吸引了目光过去。
      段柚跟着走过去,见谢矣依正盯着一盆无尽夏。
      “你看这个可不可爱。”谢矣依伸手去示意,却没有指那盆无尽夏,而是指向了无尽夏旁边的一盆白花花的、细小小的、看着像是藻类植物的东西。
      段柚:“这是什么花。”
      谢矣依:“不知道。”
      段柚:“不知道你还要送我。”
      谢矣依:“可爱呀。”她伸手绕到背后捻了捻自己的睡衣帽子上垂着的耳朵,“你不觉得吗,它的花,像小白兔。”
      段柚点点头,凑过去谢矣依身边低头仔细观察。
      花店主人在这时走了出来,看着也是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笑着向她们介绍:“这个是小白兔狸藻,也叫桑德森狸藻,可以土培,也可以水培……”
      介绍完毕,段柚看向谢矣依:“你要送我这个啊?”
      谢矣依点点头。
      段柚:“你有银票吗?”
      谢矣依理不直气很壮:“我只是说要送你,没说要买给你啊。”
      段柚:???
      是了,最后是段柚付的款。填下配送地址后,两人就回家吃蛋糕了。
      六寸的蛋糕,本应该是四个人的份量,但两人看着电视聊着天,不知不觉中就给全部解决了。
      谢矣依:“好吃!你明天可以再过一次生辰吗?”
      段柚:“不过生日也可以买啦,不过,不怕胖死你啊。”
      谢矣依揉了揉脸,“吃多了会发胖吗?”
      “那当然。”
      谢矣依震惊:“那你也不拦着我,我我我……”她比划了一下风卷残云后的蛋糕托盘的3/4,“我吃了这么多!”
      段柚哈哈大笑。
      见此,谢矣依抓起抱枕就佯装要砸她,于是她立即跑了,但谢矣依没追。
      段柚再回到客厅时已经是洗好了澡。她刚坐下,谢矣依就接着起身也去洗。
      电视在插播广告,段柚懒得理,拿起一个柿饼边吃边解锁手机。
      说来也巧,她妈的微信信息也在这时弹了出来:“蛋糕味道怎么样?”
      段柚盘起腿,咬住石榴,双手打字回复:“很好吃!”顺便接着回了好几个谢谢的表情包。
      正打算问问都十点多了她一向早睡的母亲大人怎么还不睡时,她妈就又发来了信息:“好吃的话,有全吃完吗?”
      段柚:“对,吃完了。这么晚了妈妈你还不睡啊?”
      柚妈:“准备睡。”
      段柚:“哦,那晚安咯。”她正忙着找可爱的晚安表情包时,就又收到了信息。
      柚妈:“你一个人吃的?”
      段柚眨眨眼,有点疑惑。
      柚妈:“你往年不是都吃不完吗?
      柚妈:“不是说吃一小块就很撑了吗?”
      柚妈:“你不是总说,晚上不要吃那么多甜的吗?”
      柚妈:“你不会今天晚上没吃饭就只吃这个吧。”
      对于这段如轰炸一般发送过来的信息,段柚边感慨着她妈的语音输入越来越得心应手,边慢慢打字编辑。
      段柚:“没有、我、吃过晚饭、了、我只是、觉得”
      手指突然顿住,眼睛突然睁大,她突然愣住,因为她妈发来的新信息“难道是两个人吃的?”
      柚妈:“和女朋友一起吃的?”
      段柚立即将编辑到一半的字删掉,加快了打字速度:“没有!什么女朋友,没有的事,我也吃过晚饭了,只是觉得蛋糕好吃,才全吃完的。”
      她妈打了语音通话过来,段柚立即接通,“妈,你在瞎想什么啊?不要瞎想不要瞎想,瞎想使你判断失常。”
      柚妈:“这是你妈我的直觉,怎么能说是瞎想。”
      段柚深吸口气,“好吧,是你的直觉,但是呢,你的直觉,不准啊。”
      柚妈:“怎么不准,你忘了你上一个——”
      “那是因为啥啊,那是因为被邻居看到,她告诉你的而已,哪是什么你的直觉哦。”
      柚妈:“那上次——”
      “打住!”段柚想了想,“是上次在我母校门口吗?我那时候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林则就是我普通大学同学而已。”
      柚妈:“上上次——”
      “桥豆麻袋!上上次?酒店门口啊?”段柚揉揉额头,“你这说得都啥跟啥啊,那是我同事,人家都结婚了,那天就是人家去看场地,而已。”
      她妈沉默了,段柚也沉默了。
      段柚无奈苦笑,“妈,我又不是饥不择食。你总不能因为我特殊,就觉得我对每个女孩子都……都有意思吧。另外啊,你最近是不是看段木忱都有女朋友了而我还没有,就每天都要来问我、刺激我啊。”
      柚妈:“对,就是刺激你。”
      段柚愤愤,抓起桌子上摆着的石榴啃了一口。
      柚妈:“你说你,妈妈为什么刺激你,你说你这都单身多久了,也没有个正经交往的女孩子。再说了,到时候过年,你要是不带女朋友回来,你就看你弟整天出双入对的,那不是更刺激你吗?”
      她单身的时间也没有很久啊,但是这句反驳的话是肯定不能跟她妈妈讲的。
      段柚:“放心,不会刺激到我的。另外,就算是我没有女朋友,我也不会抢他女朋友的。”
      闻此言,她妈在那边笑出了声。
      还没等笑完,她妈就还带着笑意接着继续说:“你在乱说什么,妈妈怎么会担心你抢你弟女朋友。”
      段柚:“不是吗,你的直觉没有告诉你我会抢吗。”
      柚妈:“当然不是,绕哪去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只是段柚这边一直在“咔嚓咔嚓”地嚼石榴。
      柚妈:“其实妈妈想说的是,你现在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段柚:“目前是没有的。”
      柚妈:“好吧,原来那个女孩子不是你女朋友啊。”
      段柚:“啊?”
      柚妈:“就是和你住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啊,居然不是女朋友啊,挺可惜的,但新年也可以带回来嘛,培养培养感情,目前不是,说不定之后就是了呢。”
      段柚:“不是。”她当即起身环顾四周,“妈,你什么时候在我这装监控了?”
      柚妈却没有直面回答了,只留下一句“记得带回来哟”,就挂了电话。
      唯余段柚举着手机呆若木鸡。
      谢矣依出来时,就见客厅一片漆黑,她又退了回去,把卫生间的灯又给打开,这才转头望去,段柚正举着手机对着家具与天花板、在客厅里四处转悠。
      谢矣依:“你在做什么?”
      段柚:“做法。”
      不过,当天晚上,段柚在屋子里转了一大圈,都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摄像头,直到第二天,她才知道了答案。
      下午六点回到家,花店刚好也把花送来,段柚带着他们上楼。
      抵达楼层,电梯门刚一打开,就见谢矣依已经守在了门口。然而,在谢矣依旁边,在段柚家门口,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此时正眉开眼笑地跟谢矣依说着话,是住在段柚她家对门的邻居阿姨。
      段柚慢慢走过去,谢矣依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抿唇向她笑笑。
      邻居阿姨也注意到了她,于是停下了话题,笑着跟她打招呼,“小柚回来啦。”
      “徐阿姨。”段柚微笑着点头问好,然后回过头去示意花店工人直接把花盆搬进屋内。谢矣依就跟着工人也进去了。
      邻居阿姨:“买花啊。”
      段柚应了一声,在玄关换鞋,“徐阿姨你进来坐会?”
      邻居阿姨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刚买菜回来,就看见那妹妹站在这,所以,过来跟她说会话。还得回去做饭,就不进去了。”
      段柚:“哦哦,好。”
      但是,邻居阿姨似乎并没有要回屋的打算,还笑眯眯地看着段柚,笑得格外慈祥。
      段柚只好望去客厅。工人正依照着谢矣依的指示摆放并调整,“换个地方,不要放靠阳台那么近。”
      于是,工人又抬着挪进来了客厅的这一边。
      “小柚啊。”
      “啊?”
      邻居阿姨压低了声音,“那个女孩子,真的是你女朋友啊?”
      段柚皱眉眨眼,否认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第一次来鸯城这边,所以在我这借宿一段时间,而已。”
      邻居阿姨:“哎哟,这样啊。”
      段柚:“嗯,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她想,她知道她妈怎么这么了解了。
      她妈之前来她这住过小半年。虽然是小半年,但也足够认识这栋楼的邻居了,更何况这还是对门的、年纪相仿的邻居,她妈自然能比她还熟悉得不得了,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什么的大抵也不奇怪。既然加了联系方式,那她妈和邻居阿姨平时分享一些八卦什么的就也不奇怪,尤其是她的事情,那简直是方便打听得不要不要的。
      “这样挺可惜的,阿姨觉得啊,你们还挺配哟。”邻居阿姨接着给她打气,“小柚加油!”
      段柚只好微笑。这算什么啊,这根本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邻居阿姨回去了,段柚进屋验收成果。
      成片的带着花苞的狸藻被养在土盆里。工人们在电视柜旁边空着的角落里给搭了个铁制花架、接上了照明灯,然后在花架下置放了一个水缸、安装了换水装置。土盆就放在了水缸里,不过水倒是只到盆的一半,并不会没过土面。
      给工人结算了费用并送走他们后,段柚随手翻着养护册子又走回缸旁,“居然要腰水养护,不过,腰水是什么?”自言自语着翻开下一页,方才恍然大悟,“哦,到土盆一半的水。”
      谢矣依弯着腰观察,“为什么这个不开花。”
      段柚:“因为店里刚开花的就只有我们昨天看的那盆,不过那盆太小了,所以我让他们换了这个大盆的。”
      谢矣依点点头,慢慢蹲下,“有花苞了,应该也快开了。”
      段柚捧着册子也蹲在了她身旁。
      谢矣依:“要怎么养?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段柚:“要用纯净水,问题不大,没钱交水费的话,接雨水也可以。水脏了才用换,问题也不大,我来换。要光照却又不能受强光,啧。”
      谢矣依:“娇嫩。”
      段柚点点头,“不过可以用灯照,问题还是不大,没钱交电费的话,再用镜子折射也可以。”
      谢矣依站起身,“好吧,问题都不大,交给你啦,好好照顾你的生辰礼,我去拖一下地。”
      然后就去了卫生间。
      留下段柚碎碎念:“嚯~我的生辰礼。”
      两人收拾好之后,就开始吃晚饭了。
      正吃着吃着,段柚就同谢矣依说了假期之前的工作安排以及新年假期的安排。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苏州,‘微服私访’当地古镇人文风情。”
      谢矣依抬头看她。
      “苏州和扬州距离不远,你要不要去看看呢?”
      谢矣依咽下饭菜,刚要回答,段柚就直接替她定下来了,“你也去。”
      “因为啊,等我把在苏州的任务完成,也就差不多要放假了,那就没有再回鸯城的必要了。如果你也去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先去一趟扬州,让你也看看现今的扬州府。”
      “等看了几眼扬州之后呢,我们就能直接回Z市,回我家乡。而你,是要跟我一起回去的,不然的话,你一个人在这很不安全。所以,你就也和我一起去苏州,到时候我就不用折返鸯城。”
      谢矣依听明白后点点头:“好。”
      段柚满意地埋头干饭。
      于是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唯有筷子碰撞碗的声音。
      许久后,谢矣依:“柚子,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啊。”
      “没有啊。”段柚立马否认,“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自我来了这,就一直是住在你家,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你破费,这还不麻烦吗?”
      段柚思索起来,“我不觉得啊。”
      谢矣依摇摇头,沉思片刻,“到时候回了你的家乡,还回来这里吗?”
      “当然,我还要打工的。”
      “既然如此,那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去讨个营生吧。”
      闻言,段柚眨眨眼,使劲憋笑。
      谢矣依:“我认真的。”
      “没关系啊,衣衣你啊,老好养了。”段柚放下筷子,指了指远处的狸藻,“比那个绝对好养。”
      谢矣依看向她所指,眉眼晕上笑。
      “自打你住进来后啊,我的每一顿晚饭就都有了着落,这还叫给我添麻烦啊?至于花我的钱嘛,那更是完全没有啊。你呢,大可以当作是每一天做晚饭都有工钱,不过这工钱给兑换成了衣服、吃的、用的和在我这住。”段柚摊开手,“怎么样,这样算起来,是不是就不觉得有麻烦到我啦。”
      谢矣依思索一番后,答曰:“那就,还行。”
      “当然行。”段柚肃然,“女人不能说不行。”
      谢矣依看着她,抿了抿唇,而后莞尔。
      于是两人又继续吃饭。
      “对了,柚子,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啊。”
      筷子慢慢停下扒饭,段柚慢慢抬头。
      “什么?”
      谢矣依疑惑地皱眉,“现今,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了,那女朋友,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所以才在前面加了个女……”
      “啊不。”段柚抬手。
      谢矣依:“不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吗,那是什么意思。”
      段柚找重点:“女朋友这个词,是谁跟你讲到的。”
      谢矣依:“方才的那位……婶婶。”
      段柚扶额,“好吧。”
      谢矣依见她这样,有些担心,低声问:“她问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我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没有回答,然后你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哦不。”段柚苦笑,“没事没事,答了也没事,都没事都没事。只是,总之。”
      她竖起食指,叮嘱谢矣依:“以后若再有谁问起你是不是,或者是关于这个女朋友的什么问题,你就说你不是,就说你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就好了。”
      “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谢矣依郑重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段柚:“真聪明~”
      晚上九点多,两人都洗完了澡,就坐到了客厅,窝在一张被子里,用段柚的平板,给谢矣依挑选行李箱。
      页面划着划着,谢矣依指了一个:“这个,看起来能装好多好多东西呀。”
      段柚:“黑不溜秋的,也太大了,到时候万一遇到楼梯,抬不动啊。”
      谢矣依抬起手臂,拱起胳膊上的肉,“我可以的。”
      “嗯嗯。”段柚点点头,很配合,“你可以,可是这个颜色太丑了,乖,再挑再挑。”
      页面又划着划着,谢矣依又指了一个,“这个,好可爱的鸭。”
      段柚:“确实是挺可爱的、鸭,黄不拉几的。”
      谢矣依:“可以可以。”
      于是点进去看看评价,段柚:“小黄鸭儿童拉杆箱,男女宝宝皆……”
      她看了看谢矣依,谢矣依也看了看她。
      谢矣依:“突然就觉得,是不是又太小了?”
      段柚:“什么小?年龄……”
      “当然是……”
      谢矣依指向显示屏,“能装的东西少呀。”
      段柚:“哦莫。”
      最后,还是挑了个中规中矩的。
      单是当天晚上下的,箱是第二天到的。
      谢矣依满意不已,也是觉得新奇不已。
      她戳了戳箱体,“同我们那的筐子,完全不一样。”
      段柚:“慢慢收拾,后天出发!”
      行李是在当天晚上收拾好的,人是第三天走的。
      一大早的,寒风凌冽。段柚将行李放好,哆哆嗦嗦地回到了车上,谢矣依正在车内观察来观察去,很是好奇且新奇。
      段柚蚂蚁搓手了一会,问:“要听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吗?”
      谢矣依木纳地摇摇头。
      “牡丹亭?”段柚随即否定,“不对,不是一个时代的,你那个时候,作者都还没出生。”
      谢矣依:?
      “咳咳算了算了。”段柚把手搓热乎了,于是随便点开了一个歌单。
      悠扬的前奏缓缓起,她就也将车缓缓驶出了小区大门。
      谢矣依坐在副驾上,瞪大双眼看着眼前景象,抱着系上的安全带,一动不敢动。许久后,她尝试着挪动了一下眼珠子,确认没问题后,才接着移动脑袋,看向窗边不停倒退的道路,轻声感叹:“太神奇了。”
      段柚:“可以呼吸。”
      谢矣依:“嗯!”
      当然是要直接驱车去苏州,因为谢矣依……
      没有户口。自然就也没有身份证。
      段柚:「疲惫」.gif
      谢矣依:“又麻烦你啦。”
      她从后座伸手过来给段柚捏了捏肩。
      段柚甩甩头,抬手抓来一瓶矿泉水,灌下后一会,突然就精神抖擞了起来。
      她将手搭到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没事,我也是要记录从鸯城到苏州的沿途风光的,问题不大,都是要走走停停,开车还方便些。”
      谢矣依:“那回来的时候呢。路途如此遥远……”
      “回来的时候,段木忱应该已经搞定这事了吧。”段柚将手指落在方向盘轻轻敲了敲,“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坐飞机飞回来!”
      谢矣依:“飞回来……”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是说去你家乡,先不回鸯城吗。”
      段柚:“是啊,我的家乡,就在苏州附近哦。”
      谢矣依:“好神奇。”
      “什么神奇。”段柚扭头看她。
      谢矣依:“那你为什么要来鸯城?这么远。”
      段柚默然许久。
      “年少叛逆,骄纵轻狂。”
      一路上确确实实是走走停停、记录不停,所以她们十二号出发,也是十五号傍晚时分才抵达订好的民宿。
      民宿坐落在一个古镇里,古街陌巷、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路进去,古色古香,颇具苏州园林特色。
      不过段柚没什么心思去观赏这般移步换景的雅致美景,一到了入住的地方,她随便挑了一个房间,就扑到房间里的那张床上了。
      她现在完全是到了沾床就倒、沾枕就着的地步。迷迷糊糊做梦时,还以为自己仍旧抓着方向盘,虽然在梦中没什么自主意识,她还是努力地想了想,以后绝对、一定,再也不要搞这种类似自驾游的东西了。
      待她醒来时,从窗帘没有拉严实的缝隙里,窥见外面已是月色萧凉。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亮,捞过来挂在旁边椅子上的毛衣开衫穿上,才慢悠悠地下床,慢悠悠地去了客厅。
      谢矣依正坐在沙发上,披着一条毛毯,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段柚窝到她身边,听见一声清晰无比的“自摸~”。
      段柚:“……”
      谢矣依放下手机,将身上的毯子分了她一半,“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我煮面给你吃。”
      段柚把头倚到谢矣依肩上,嗅见发间清香,她眨眨眼,懒洋洋地问:“什么面。”
      谢矣依:“黄昏的时候,我去附近店铺买的,玉米排骨面。”
      段柚笑笑:“好啊。”
      谢矣依:“那你先去洗个澡吧,我很快煮好。”
      说着,她就放下手机起身去往了厨房。
      “很快的。”
      厨房玻璃门稍微关上,段柚听了这话,扭头看过去,透过玻璃,看着那道身影在那里开始忙碌,许久后也才起身。
      段柚简单地洗了个头,用毛衣擦干水份后又用吹风机随便吹了吹。她的头发虽然只是披肩,但是挺厚的,每次洗头要弄干都得费好长时间,吹风机吹太久、那声音就吵得她烦,所以她一向不喜欢吹太久。
      这次也是,她只用吹风机在头上挥了两三下,披着半干半湿的头发就出来了。
      恰好谢矣依煮好了面。玻璃门一打开,汤面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段柚吸了吸鼻子,小幅度挥舞双臂,“好香!”
      谢矣依把锅端来了客厅,又去厨房拿来了两个碗和筷子,蹲在茶几旁分了面。
      “来,这是你的。”谢矣依抽了几张纸递给段柚。
      段柚接过纸在手里垫着,这才又接过谢矣依递来的碗筷,坐到沙发上,先挑起一大筷把热气呼去,方才送入口中,满意地吸溜完这一筷之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嘟囔道:“好好吃,哦一西!”
      谢矣依也捧着自己的那碗,盘坐到了她身边。
      “是很好吃。”
      段柚干完一大碗,探头去看锅,却是空空如也,又失望地看向了谢矣依。
      谢矣依慢条斯理地喝完汤,对上她的视线,“或许,可以看看是什么牌子的,买点回家。”
      段柚:“好主意!”
      谢矣依收了碗筷,又端走了锅,扭头看见段柚也跟来了厨房要拍排骨面的包装,笑了笑,埋头把碗筷什么的放入洗碗机,“你不先把头发弄干,不冷啊。”
      段柚开始在购物页面寻找,“发尾湿而已,再说了,房间里面也不冷啊。”
      谢矣依:“是嘛,那我也是发尾湿的时候,你怎么就硬要我去弄干才肯罢休啊。”
      “你跟我不一样的,我不弄干那当然是因为”段柚抬起头,斩钉截铁曰:“我糙。”
      谢矣依无言以对,洗净擦干了手、启动开关后,就出了厨房。
      段柚还是跟在她身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衣衣,你说,是不是无关乎这是什么牌子的速食面,而仅仅是因为,你的手艺好啊。”
      “还是有区别的,有些难吃的,手艺再好,也是挽救不回来的。”谢矣依很谦虚。
      于是,段柚点点头,还是把相中的这个牌子放到了收藏夹。
      当天晚上,舟车劳顿的两人吃饱喝足没多久过后就困意来袭,各自回房睡觉了,所以第二天又齐齐起了个大早。
      起早就不能浪费时间,两人吃过早餐后就出了门。段柚拍照记录古镇风光、顺便寻找灵感,谢矣依跟着、也算是负责吃食方面的记录了。
      这之后几天,她们又陆续去了附近的另外一些知名或不出名的古镇。往复穿梭于现世与古朝,时而会见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又时而踏过沧桑巨变后仍余残韵的古街,从此时的热闹非凡中、依稀听得那时的车水马龙。
      在苏州呆够了五天,在第六天的时侯,两人就退了民宿、辗转去了扬州。
      这次就是简单的游玩了。虽然只去了一个排在当地榜前的的古镇。
      但是,不用各种找角度拍拍拍、随手记录写写写什么的,段柚就能玩得很没有心理负担。
      正午时分,两人打算随便挑一家店解决午餐,于是就很随便地沿着道路走着走着,然后随便拐进了一家。
      服务员边热情地带着她们进去给安排座位,边给介绍本店特色。
      店内装潢是中式风格,隔起圆桌的镂空花纹围屏,与木架、与其上摆放的盆栽皆是相呼应,雅致无比。
      这雅致便会使人不由自主地也跟着雅起来,于是段柚款款坐下,之后觉得自己很装。
      与装潢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就是菜谱。
      段柚:“哇,龙虾。”
      服务员点头微笑。
      段柚正色:“这四种口味,都来一盘。然后……”
      点好菜后,段柚目送服务员离开,回过头来时,见谢矣依一直望着旁边的盆栽出神,便也跟着望了过去。
      从她这个角度看,青色翠绿恰好掩盖住了大门的一角。她单手托腮眨眨眼,面无表情地伸手在挂在旁边椅手上的大衣兜里掏手机。
      掏着掏着,猝然瞪大双眼。
      因为,她瞧见从门口走进来两道身影。
      女孩子边挽着男生的胳膊、边和他说着话,男生侧首听着、同时不忘回以服务员礼貌的微笑。两人穿着一样款式不同颜色的毛呢外套,外套很长,却丝毫不掩这两抹高挑身形。
      段柚坐直起腰,轻轻“啧”了一声,憋笑ing。
      服务员领着段木忱和温北辞路过某个座位时,段木忱突然就感觉到了那抹目光。然后他就看了过去,然后就,和段柚对上了视线。
      段柚双手抱胸,目光炯炯有神地对着他微微而笑。
      他慢慢停下,温北辞也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跟着顿下脚步,而后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偌大的圆桌旁就只坐着两位女生,一样的英伦风打扮,披散着及腰卷发的那位的目光并不在他们这边,而束起马尾、相貌姣好的那位则是笑着看向了她,还放开了抱住的手、对着她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打个招呼的意思。
      于是,温北辞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段木忱将胳膊从温北辞手里抽出,改为搂着她的肩,向服务员示意了一下,“就这桌吧,我们一起的。”
      服务员应声,又请着他们入座。
      温北辞一愣,稍微睁大了眼睛。
      谢矣依闻声回过头来。
      段柚疑惑歪头,“哦莫,我没钱请客的。”
      段木忱拉开椅子让温北辞坐下,然后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坐下,淡定地接过菜单,“我请。”
      段柚立马接着对服务员说:“那,麻烦我刚刚点的那四种口味,再各自上一盘。”她又看向谢矣依,“衣衣,要不要再上三碗饭。”
      谢矣依摆摆手:“不要。”
      嚯,怎么有斗地主的音效?
      点菜完毕,段木忱抬起头,倚着身后的椅背,与段柚对上视线。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段柚抿了抿唇,将手放到桌上,另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法式刘海,“你先说。”
      段木忱:“约会。”
      段柚顿时痛心疾首地低下了头。
      段木忱:“你也是?”
      段柚抬头扶额,咬牙:“我出差。”
      人比人怎能如此气死人。
      空气静默一会,段木忱抬手介绍。
      他示意了段柚,对温北辞说:“我姐姐,段柚。”
      段柚嘴角扬起,“葡萄柚的柚,弟妹好。”
      温北辞也微笑以示,“姐姐好。”
      段木忱又示意了温北辞,对段柚说,“我女朋友,温北辞,故人西辞黄鹤楼的北辞。”
      段柚嘴角还扬着,“弟妹好。”
      温北辞还是微笑,又点了个头,“姐姐好。”
      “那,这位是……”段木忱抬手示意谢矣依,对她颔首微笑后,又看向段柚,“你女朋友吗?”
      谢矣依见提到了她,还提到了某个关键字眼,眨眨眼,刚要自我介绍且解释时,就听见了段木忱掷地有声的一句:“嫂子好。”
      “啊不,不是不是。”谢矣依摆摆手,露出无奈的笑,“不是女朋友,只是朋友。”
      段柚将左手轻搭到谢矣依肩上,谢矣依停下动作、转头看她,她则是伸出一阳指指向了段木忱,“嚯~”
      然后转移了话题:“你,段木忱,跟妈妈说什么放假晚,原来是偷偷跑出来约会啊,我都懒得戳穿你。”
      段木忱不语,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获得短暂胜利,段柚满意地收回食指,伸掌示意谢矣依,“谢矣依,衣衣,我朋友,我跟你提过的。”
      段木忱把目光移了回来,微微颔首,“段木忱。”
      谢矣依:“你们好。”
      温北辞:“你好~”
      段柚恶狠狠地对着段木忱发出警告:“不要随便称呼。”
      不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上桌了。不过都还是段柚点的龙虾。
      段柚递给谢矣依一双塑料手套,然后教她剥壳。只是,谢矣依剥的第一只很惨不忍睹就是了。
      段柚低声笑笑,“我剥给你。”
      谢矣依摇摇头,“我来,我可以的。”
      她学东西确实很快,第二只就壳肉脱离得很完整了。
      段柚对着谢矣依给她展示的第二只剥好的虾肉赞许不己,之后不经意抬头,瞥见对面情况。
      段木忱戴着手套,认真摆弄着虾壳,手指一按一压,虾肉完美剥出。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将其放到了温北辞面前的碗里。那碗里的加上这一只,已经是在温北辞面前堆成了座小山。
      速度真快。段柚这样想着,有听到温北辞轻轻“哇”了一声。
      段木忱显然也是听到了的,但他依旧很淡定,面不改色地继续剥。然而段柚知道,这小子绝对在按耐着笑意。
      现在的年轻人,啧,爱情的酸臭味。
      她好像不小心“啧”了出来,于是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看向了她。
      段柚泰然处之,咬了一口手上剥好的虾肉,评价道:“有点咸。”
      谢矣依把倒了可乐的杯子轻推到她面前,“那喝点这个。”
      吃完这顿午饭出来,已经是两点多了。
      走出大门后,段柚拉着谢矣依的手,转身朝后面并肩的两人挥了挥手,“我们走啦。小辞,你们玩得开心哦。”
      温北辞笑着“嗯”了一声。
      段木忱:“你们不跟我们一起?”
      段柚皱眉,“什么情况啊段木忱,我俩要走前面给你们当探照灯吗。”
      段木忱:“……”
      “没事的段木忱,过两天咱们就又可以见面了。”段柚对他笑笑,“不用太想念姐姐哦~”
      说着,她就和谢矣依并肩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当晚是在当地古镇住下,第二天中午两人吃过午饭后,才出发前往Z市。
      路上谢矣依突然提到了一个问题。
      “第一次登门拜访,我是否需要准备一点礼品呢。”
      段柚目视前方,不假思索:“不用的。”
      谢矣依:“需要的,吧。”
      段柚笑笑:“你有银票吗?”
      突然又是这个问题,谢矣依这次倒是理不直气不壮了,“似乎……没有。”
      “那个,柚子,要不你先借我点,等回了鸯城,我就少吃几顿,这样……还给你,行不行啊。”
      段柚斩钉截铁:“当然不行。”
      谢矣依抿了抿嘴,揣起手儿,「老实巴交」.gif
      段柚截铁斩钉:“一顿不吃饿得慌。”
      “啥,啥意思?”谢矣依眨眨眼,扭头看向她。
      段柚作沉思状。
      她“唔”了一会儿,答曰:“要不就随便买点吃的吧,葡萄柚怎么样,我爸妈都喜欢吃。其实不用送什么的,你是我朋友啊,他们不会在意这个的,再说了,送什么都还不如送钱,但是他们比我有钱多了,我才是我们家最穷的。”
      “这样啊……”谢矣依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继而笑了笑,“不要和我比穷啊,我最穷了,我比你穷多了。”
      段柚莞尔,“登门送礼这种习俗,你从哪学的。”
      谢绛衣在游戏里的设定可谓是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了,在西域的舟雪城里没有这种要送礼的说法,回到大明之后就更没有什么亲戚可以往来拜访了,什么时候还懂了这个。
      谢矣依指了指车载的显示屏,“电视上说的。”
      段柚:莫?
      “说什么……这个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之后,我还有特意用手机查过!”谢矣依双手合十,“确实如此。那上面还说啊,登门拜访要送礼是礼节,要送的东西也很有讲究,女方跟男方是大不同的!”
      段柚有点想吐血。谢矣依说完后,她缓了一会,方才慢吞吞地说:“这个,不是那个意思。算了……问题不大。”
      一个小时后下了高速,在Z市市区转悠了一圈买到了需要的一箱葡萄柚,这才再次驱车前往段柚父母家。
      把车停好后,段柚看着后备箱里满满一箱的葡萄柚犯了难,最后决定拆箱用塑料袋先装两个上去。
      后备箱关上,段柚走出几步,见谢矣依还站着原地,于是又退了回来。
      段柚:“咋啦。”
      谢矣依:“不带行李吗?”
      段柚挽着她的胳膊,把她带离车,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里只是我爸妈常住的地方,过年要去我爷爷家,今晚吃过晚饭后我们再去,住我爷爷家。”
      谢矣依:“哦哦!”
      “哦什么哦啊。”
      上了电梯,不一会就抵达了楼层。两人慢慢走出来,打开门,穿过长长的走道进入客厅,就逐渐听到了交谈声。
      段柚一走入,就见沙发上是坐满了人,有眼熟的,大多是眼熟的,因为大多是她家亲戚,她爷爷,她父母,她姑姑姑父,她二爷二奶,她堂叔堂婶……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一辈,想来应该就是和她同辈的了。
      让她想想,和她同辈的爷爷家的亲戚,还有谁她没见过来着。真要命啊一堆人来,她妈怎么还不提前给个电话预警的?!
      不过现在显然没时间给她思考,她姑就先用本地方言唤她了,“小柚,回来咯。”
      段柚笑笑,忙上前打招呼。
      几番交谈间,才知道了面生的几个的身份,有的是新堂嫂,有的是表哥的新女朋友,有的又是堂妹的丈夫……
      当天晚上,段木忱带着女朋友回来后,一大家子人就浩浩荡荡地前往了段柚爷爷家。她爷爷家是在市区旁的一处别墅区,她二爷啊三爷等这老一辈想来也是为了方便家族团圆,在当初她爷爷买下这处房子时,就也在爷爷家旁边跟着购置了几栋。
      所以从那以后,每年过年,一大家子人就都是住在那边。
      亲戚聚在一起,活动就多。时不时组织一下去爬山去看海什么的,都是常事。
      因此这些天以来大家聚在一起,段柚就能在日常相处中,直观地感受到了她妈妈这辈的亲戚、对于家族新成员的关照。
      大家对于温北辞和那些个段柚的新堂嫂、新妹婿的问候与关照,完完全全是属于对待新媳妇、新女婿的方式,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对谢矣依也是这样啊。
      她妈最直接,完全就是把温北辞和谢矣依“一视同仁”了。
      段妈妈:“小辞是哪里人啊。”
      温北辞:“鸯城。”
      段妈妈:“依依呢。”
      谢矣依:“扬州。”
      段妈妈:“小辞今年几岁呀。”
      温北辞:“二十。”
      “那和木忱同龄哦,他马上就能领证了。”段妈妈拍拍温北辞的手,后者笑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段妈妈慈祥地笑着又看了她好一会,才又转向谢矣依:“那依依呢。”
      谢矣依:“十八。”
      “十八啊,差六岁。”段妈妈空出一手,也拍了拍谢矣依的手,“没事,女孩子之间差这点年龄,代沟不大的。”
      段柚啃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问答还在继续:“小辞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温北辞一一对答。
      段妈妈:“依依呢?”
      谢矣依:“他们已经过世了。”
      “这样啊,好孩子,以后来了我们家,阿姨会好好照顾你的。”
      段柚:?苹果怎么突然就嚼起来这么奇怪了呢。
      段妈妈:“小辞,你和木忱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温北辞:“我们是高中同学。”
      “同学啊,从校服到婚纱,浪漫诶。”段妈妈又看向谢矣依:“那你们呢。”
      谢矣依斟酌一番,却是被段柚抢答了,“我之前去扬州出差才和衣衣认识的,这次她来鸯城玩,刚好我那有空房,所以就在我那暂住一段时间。”
      谢矣依点头。
      “扬州那么大,遇到也是缘分啊。”段妈妈对谢矣依笑眯眯道:“暂住好,暂住好啊,想住多久住多久哈。”
      啊对,就是这种熟悉的查户口问题,她妈还有很多,所以还在继续盘问。
      段木忱与段柚是坐在那三人对面的。此时此刻,段木忱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妈好像是执意要在‘你朋友’这三个字中间加上一个‘女’字。”
      段柚放弃挣扎:“随便吧,反正怎样执意都无用。还好衣衣听不出来问这些是个什么意思。”
      段木忱:“听不出?你确定你女……你朋友听不出?”
      段柚点点头。谢矣依啊,对于难解的问题,不贯于去解,对于难办的事,也不执着去做,她自会有自己的法子去避开的。如今面对询问,或许她就只不过是理解成了朋友家的长辈对于她的一些简单了解罢了,所以她也乐得去答,并不会感到为难。
      即使遇到难题,也会像刚才一样,悄悄看向段柚。
      段木忱:“你有没有想过,妈为什么这么执意。”
      段柚想了想,想起一些事和上次通话她妈说过的话,“可能是,看我孤家寡人这么多年太可怜了。”
      “又或许,是觉得你出双入对,担心我受刺激。”
      段木忱:“姐,你偏题了。”
      段柚耸耸肩。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大二那年,在假期和当时的女朋友出去玩、导致恋情被发现、才被迫与家里出柜时,在家里收到的不理解的目光比她这二十几年来收到的,都多得多。
      她为此离家、毕业后直接去了鸯城,直到去年过年才被她妈劝得回了下家。这期间,她妈费了不少口舌,才使得父女关系、爷孙关系多少有点缓和。如今看来,或许在这些亲戚对她的看法上,她妈也是下了不少工夫。他们能对她有所改观,最多的还是得益于她妈。
      段柚捧着水喝时,姑姑凑过来问她:“女朋友啊?”
      段柚:“只是朋友。”
      改观后就也有了更多要对他们解释的,不过,也还行吧,总是比以前的那种情况要好很多。
      这天晚上吃过饭之后,段柚就带着谢矣依上楼去了她的房间。
      “因为是大学时的电脑,搁置了好久、卡得要死、没什么用了,去年就带了回来。”
      谢矣依点点头。
      “我昨晚下载更新了一个晚上,这小破游戏占内存倒大。”段柚关闭待机壁纸,在等待游戏打开的时候,把从楼下带上来的椅子摆在了电脑桌前的椅子旁,让谢矣依坐了下来,自己也坐了下来,并给谢矣依解释了一番游戏更新是什么意思。
      谢矣依:“你说的这个东西,叫游戏?”
      段柚点点头:“这个游戏,叫作「步浮世」。”
      “游戏竟也可以如此玩,你们这,果真是奇妙。”谢矣依重复了一遍游戏名字,又问:“那这个游戏,跟西域有什么关系,跟你研究絮叶又有什么关系。”
      加载完成,段柚边输入账号,边疑惑地问:“什么研究?研究西域、絮叶,干嘛?”
      谢矣依:“是前不久你同我说过的话啊。”
      段柚输密码输到一半,顿了顿,转身去抽屉里翻密码本子。
      谢矣依:“我问你缘何会了解到西域,了解到絮叶,你当时就告诉我说,你是专研这个的。”
      段柚翻到了本子,在找着密码的空档,忍不住讶异,“哇,你居然还记得这种话。”
      谢矣依:“为何不记得?”
      “记性真好,不像我啊,我早忘了。回来这么多天,昨天段木忱把给你办的临时证件拿给我时,我才想起来要给你解释游戏的事,怪我怪我。”
      谢矣依闻言笑了笑,“我原以为是你不便,无妨的。”
      进入游戏,背景音乐也跟着响起,谢矣依的目光瞬间就被屏幕上的内容给吸引了过去。
      “杨柳、依依。”她定睛一看,继而将自己所见给默默念了出来。
      段柚也看到了,慢慢皱起了眉,“杨柳依依?为什么是杨柳依依?”
      她的游戏id,明明不是这个啊。
      段柚不明所以,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抬起,凑近了去看。
      确认无误,她又捧起本子,这才发现在那账号与密码前的备注——
      账号:依依。
      怎么会是依依呢?

      2017.冬
      那年段柚大二,跟一见钟情的女孩子表了白。
      谢矣依抱着小小的一盆植株站在她面前,在长长的校道上歪着头,笑得比怀里的小白兔狸藻还乖巧可爱,但她的话不可爱。
      她说:“开玩笑呢?”
      段柚摇头否认,知道自己才不是在开玩笑。
      只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细细说来,其实并不严谨。
      段柚是在鸯城念的大学。她跟谢矣依同校不同系,交集本来就少。再加上她并不热衷于社团学生会这些社交类活动,故而交集就更少。
      命运让她们有交集,源于一个游戏。
      那个游戏叫「步浮世」。RPG手游,武侠世界,明朝背景。段柚从小就喜欢古风,长大后喜欢游戏,两项加持下,又加上刚刚高考完时间充沛,她垂直入坑。
      可惜的是那时候游戏还没上线,只有宣传满天飞。
      谢矣依就是宣传片的主角之一。落霞红裙,如瀑青丝。
      束袖时挽剑论道,展袖时折花煮茶,每抹身影都飒爽。
      为了方便玩家代入侠客角色,宣传片的两个主角,一男一女都不用露脸。段柚之所以知道那是谢矣依,还是因为那游戏是她家在鸯城的分公司所研发的,对于这些名单,自然就能了解到。
      初见身影就惊艳,了解之后再见到,与想象中完全符合,很难不喜欢。
      而现实中的初见是在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元旦假期。
      段柚和舍友出去玩。回学校的路上,在地铁站偶遇了跟着工作人员出去拍宣传照、也是结束后要回学校的谢矣依。一路上并没有交谈,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了谢矣依和她同校。
      高中时,段柚谈过几次恋爱,是和追她的那些男孩子。最长的也只谈了两个星期,发现是真的不感冒,所以之后就再没谈过。
      这世界弯弯绕绕,青春年少莽莽撞撞,喜欢时热烈绚烂,就像节日里放的烟花,燃烧得很快,其实并不能给天空留下什么痕迹。更何况现在烟花还禁放。
      段柚小时候是乖乖女,直到高中了才叛逆,好似烟花禁放越严厉,就越能激起她内心的那种反抗。但反抗也得注意着拿捏分寸。
      她的早恋谈过之后断得轻松,感慨着烟花没什么不同。本来以为谢矣依也会是那个没什么不同,顶多就是性别和她的那些前任不一样。
      事实却是她先明里暗里地喜欢了人家整整一年。
      这玩意应该叫“暗恋”。
      段柚没想暗恋,所以在年末就去表白了。段柚也没想到,谢矣依虽然那样说,竟还是接受了她。
      于是就开始了段柚情史上最懵懵懂懂的谈恋爱。和一个女孩子。
      这一场开始得仓促,结束得也很仓促。
      在寒假时,她特意说迟放假的时间,和谢矣依在鸯城玩了几天、又去了扬州玩。很不巧,很倒霉,接吻被令人无语的亲戚看到。
      段柚就这样被迫出了柜,和家里坦白后,叛逆心理上了头,一气之下还离家出走了。她跑去扬州找了谢矣依,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了一晚上的风,谢矣依主动提出了分手。
      好在和以前的那些恋情一样,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所以喜欢还不够深刻。
      段柚庆幸于此,没再说话,坦然接受。

      2018.春
      那年「步浮世」终于上线,段柚给谢矣依发了链接。
      一个假期没联系,谢矣依很讶异,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谢矣依:「老实巴交」.gif
      段柚:不谈爱情只上号!
      说起来,她们在那场恋爱之前并没有深入了解过。仓促的恋人关系做不成,还是可以当当朋友,段柚如是想。对于从前的每一位前任,她从来没这么干过。谢矣依是个例外。
      循规蹈矩的世界里,总会有人当例外。
      她们这个学期再没见过面,也正常,本就该是这样的交集极少。却在网上交流得很好。
      一起开麦下副本,一起组队提战力,一起去看沧澜岛的花海,一起去听枫林晚的钟声。隔着屏幕的旧情复燃。

      2018.夏
      那年暑假,段柚跟家里表示要去自家分公司提前体验体验,用了这样的借口,在学校附近和谢矣依合租了房子。
      用了朋友的名义,一起布置房间,一起休闲娱乐,一起下厨,一起逛街,一起购物,一起养起了谢矣依喜欢的白兔狸藻,一起搜罗段柚喜欢的蘑菇家具。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旧情复燃。

      2018.秋
      那年段柚大三,跟尝试了许久都不想不喜欢的女孩子再次表了白。
      谢矣依站在花架旁,回眸一眼格外明媚,“认真的吗?”
      段柚点点头,“当然。”
      于是她瞒着家人,与那个女孩子谈了一个从秋天到冬天的恋爱。
      她们过着正常的恋爱生活。出了门是普通朋友,关上门后才不管什么,反正就是女朋友,连带着在游戏里都要暗戳戳地秀起来,谢矣依改了id“杨柳依依”,段柚紧随其后“雨雪霏霏”。
      段柚打算把自己构思出的虚拟人物谢绛衣投稿到「步浮世」下一个版本,谢矣依就也画出了一个段雪尘。
      雪堆白裳,一尘不及。
      一起商量着现状,一起规划了未来。她们是这样打算的,以她们的专业,毕业后都有能力进入那家公司。就算是家里不支持,也能互相养活自己。
      谢矣依,扬州人,家境不好。母亲早年就因病过世,父亲另娶,她跟在外婆身边。后来外婆也不在了,就独自一人地长到了这么大。
      段柚:“依依啊,很好养的。”
      段柚,Z市人,家境优越,优越也没什么用,还是要靠自己。
      段柚:“靠自己也能养。”
      谢矣依:“柚子我来养!”
      那时多好啊,以为未来都可期,以为永远能永远。

      2018.冬
      冬月廿五
      这一天是段柚生日。
      去年都还没来得及一起过她们就分开了,谢矣依打算今年给她隆重补上。
      不过段柚想着今年放假依然要呆在鸯城,就趁小长假先回了趟Z市,和家里提前说明下情况。
      却遇到各式各样的长辈忙着给她介绍对象,她一一推辞,惹得爷爷生了气。即使有妈妈和弟弟出来打圆场,也还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所以段柚在生日前夕才能赶回来。
      如果不赶就好了。
      廿四日下午7点多,谢矣依接到了一通电话。
      段妈妈打来的。和谢矣依复合的事,段柚只告诉了弟弟和妈妈。所以这半年来,谢矣依也能接过几回段妈妈打来的电话。多是亲切问候,很好的母亲。
      却没有哪一次,她会像今天这样,按下接听键时眼皮直跳。刚一接通,就听到了那边的泣不成声。
      那边接着还说了些什么,但谢矣依没在听。她脑子里混混沌沌、来来回回重复着的,都只剩那几句话。
      雨雪天气,路面湿滑,车辆刮蹭,轮胎打滑,后车追尾,当场死亡……

      2019.春
      那年过了生日的谢矣依终于能比段柚大一岁。
      而她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也是尝试了许久都不想不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永远停留在那一年。
      “病人这是在遭遇了重大的心理创伤,对引起创伤的相关事件短暂性的失去了部分记忆的表现,是一种急性的、严重性的情绪反应,需要后续慢慢跟进治疗,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她忘了很多,却在自己的幻想里,暗自幻想了好多好多种未来。
      她希望那个女孩子是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好好玩乐。
      希望她一年一岁,平安喜乐,家人理解,亲朋友善,邻里和睦。
      希望她顺遂无忧,顺心无虑。
      可在期望着段柚能有个好好未来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添进去。
      添进去,和她相遇,在自己看来的最好年纪。
      然后初遇、初识、初相知。
      还是会心动,哪管故事有多荒谬。
      她忘了挺多。
      却还是会记得,那年大一的元旦,那个女孩子不经意间投向她的目光。
      车厢里,灯流外,恰好的人烟,暖了橘柚。
      还是会记得,那年还没来得及过就断了的生日。
      买好了的礼物,到底还是每年都没能送出去。
      还是会记得。
      那年的某月某日,她们连麦下了本。
      boss倒下时,有远古离歌、自如焮天烈火漫燃山野般的红枫林那边悠悠传来,而那个女孩子就在她耳边、轻下声音、幽幽唱和。
      那年又一个某月某日。
      她边沿着林荫道走回宿舍,边打开了游戏。
      当那位轻裳叠袂的女侠挥舞着白骨九节鞭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时,谢矣依鬼使神差蓦地抬头。
      多么恰好,宿舍楼下,那抹穿着简单泡泡袖连衣裙的高挑身影收回了往楼上望的目光,也扭头看向她。
      落日余晖漏过繁茂枝桠尽数洒落其身,在地面延伸出一道斑驳细碎的长影。
      那个女孩子转过身来,露出捧在腰侧的蝴蝶兰花束。白色的花瓣缀在枝条上如丝缎般垂落至腿弯。她弯起眼睛与嘴角,歪着头粲然一笑。耳垂上的耳坠随着这一动作折出光芒。
      尽数映到谢矣依眼里。
      那个女孩子,嘟嚷着白兔狸藻有多不好养,却还是边抱怨着边认真调好灯光。大冬天的手总捂不暖,还总琢磨着能如何如何、出其不意地把冻手往她脖子里塞。
      口味清淡,偶尔吃辣,幼稚鬼,耍赖皮,爱撒娇。
      喜欢的水果是葡萄柚,爱好是探究古物古迹,兴趣是研究各种菌类。
      “情有独钟是依依哦。”她眸光亮亮、笑意盈盈许的诺,字字千钧。
      还是会记得。
      虽然青春那么短,烟花那么短,故事没多长。

      2019.冬
      “一年一岁,柚稚鬼,生日快乐。”

      2021.春
      “一年一岁,柚稚鬼,生日快乐。”
      ……
      “柚稚鬼,我面试通过啦,先你一步,你努力努力哎,嗯,努力督促我存钱哈,买套大房子给你~”
      ……
      “段柚子,今天买了一盒好难吃的泡芙,你说得对,还是鸡蛋仔好,翻车不易。”
      ……
      “柚酱,路边的风铃木开花好好看。”
      ……
      “我看到那家店有出新款蘑菇抱枕,所以就买了,虽然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喜欢哪需要那么多理由。”
      ……
      “柚稚鬼!我翻了下相册,你拍照技术不大行,整活倒是挺会,花里胡哨。”
      ……
      “今天煮面时不小心打碎了你的调料盒,不好意思啊,拜托了小则代购,大概年尾才能拿到啦,对不起~柚子大大~”
      ……
      “段柚!你高中情史这么丰富的?解释解释?”
      ……
      “柚桑,流年不利哎,小白兔没了一株……”
      ……
      “今天路过花店,没买兔子,买了盆多肉,和葡萄柚的颜色很像,好像是叫鹿角海棠锦,肉嘟嘟的还挺可爱。”
      ……
      “我把浮浮下回来了,登了你的号,不得不说,段柚你,你搭的衣服好丑哇!还有,你给我的备注居然是这样式的……”
      ……
      “今天偶遇了你弟弟,不过他们当时在马路对面,没看到我,是的,木忱身边有个女孩子,是他之前和我们说过的那个小辞呀,暗恋多年,得偿所愿啦~”
      ……
      “段柚子,你是不是不会托梦啊。”
      ……

      2021.冬
      “一年一岁,柚稚鬼,生日快乐。”
      “我好想你哦。”

      - 正文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NU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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