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死对头用遗物钓我》十六行春

1、第 1 章 小贼，身手

　　夜黑风高，今夜乌云密布，看不见半点月亮。
　　江在野把下午临时刷来的装备穿戴完毕，又扯了扯口罩。虽然重生以后的身体年轻了几岁，五官也和原来有些差别，但毕竟是来偷东西的，谨慎点总没错。
　　不远处，谢家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隐约有热闹的音乐混杂着欢笑声随着晚风吹来。江在野以前就最烦这种场合，外面怪物横行，副本一天一个往外冒，世家的人不去想想怎么抢回安全区，却先把酒会舞会一样不少地办回来。
　　不过眼下，这点麻烦却成了他最好的机会。

　　一路都顺利得过分。
　　江在野以前来过谢家别墅几次，对这里的布局还算了解，他绕过正门警卫，从佣人房的窗户翻进去，一路摸上楼。
　　他今晚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查清楚谢珩和他的死有没有关系；第二，装备回收。
　　根据墓地里看到的那段记忆，谢珩参与了他的遗物分赃。江在野死过一次，已经不打算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刚踏上三楼，远处昏暗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有人来了。
　　谢家的别墅很大，可这走廊却空旷，除了墙边供着的昂贵得看不出用途的摆设之外，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赌。谢家最注重世家脸面规矩，宴会这种场合，家里能喘气的人基本都得下楼露面。房间反而比走廊安全。
　　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在野就近试了两下，第二扇门打开了。他闪身进去，反手将门按住，用外套下摆垫住锁舌，缓缓合拢。
　　布料吞掉了闯入者暗藏的图谋，只余下无声的黑暗。
　　江在野贴着门耐心等了几秒。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渐渐远去。

　　眼睛这会儿已经适应，他转过身，借着窗外的月色看清房间里的样子，随即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一间卧室。深色木柜沿墙而立，在静谧的深蓝中，却仍能看出每一件东西被整理得极其妥帖。靠窗放着一张墨绿色的沙发，看起来柔软又奢侈，旁边还立着一个人形衣架。
　　江在野的第一反应是：谢家这位少爷果然还是骄奢淫逸。怪物入侵以后，安全区的土地比黄金值钱，多少普通人一家几口挤在不足二十平的临时主宅里，这人倒好，拿一整个房间如此精致地程设破烂。
　　再仔细一看，衣架上披着一件灰黑色的长披风……有点眼熟。
　　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个打开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价值连城却缺了个角的A级治疗晶核，也有点眼熟。
　　只是这晶核光芒黯淡，看起来已经被用过了。
　　再往里看，整个成列架上放着七八件零零散散的东西，全都眼熟。
　　江在野闭了闭眼，极力压住那点怒意。他才死了七个月，这个人都快把他的绝户吃成私人展览馆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些东西，一时没有动弹，像是还想从某个已经被揭开的答案里找到一点翻转的可能。但偏偏它们都如此真切地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每一件都在告诉他，真的是谢珩。
　　江在野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掌心被他自己掐得生疼，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生气。
　　以前的谢珩虽然讨厌、娇气、一身少爷病，但是江在野和他认识快三年，见过他在副本里真刀真枪地拼命，也见过他明明嘴上嫌麻烦，却不会把下面的人推出去送死。因此江在野再烦他，也从没想过谢珩会干出背后捅刀这种事。

　　谢珩在杀死自己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江在野闭了闭眼，在黑暗里缓了两个呼吸，指尖终于落在那件披风上。
　　触碰的瞬间，周围的黑暗被一点浅灰色的光撕开，像是捕捉到了他此刻最强烈的念头，一段残留在披风里的记忆缓缓浮现。
　　视角很低，残缺的披风被人死死抱在怀里。
　　“这是老大的披风！”
　　说话的他佣兵团的程冰。
　　程冰说完，画面摇晃着后退了一步。
　　“现在不是了。”对面的人笑了一声。
　　江在野眯起眼睛，辨认了几秒。那是个世家的代理人，好像姓韩。对方资历比较深，平时出来得不多，江在野对他印象不算深刻。假如非要评价，大概就是比谢珩还讨厌的商人，利益至上。
　　“你老大死了，东西当然得重新分。你有空管这件破披风，不如想想自己以后跟谁。”
　　程冰没动。
　　那只手眼看就要碰上披风，另一只手突然从画面之外横插进来，把东西截下了。
　　那只手生得好看，手指修长，肤色带着点病态的苍白，连抢东西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
　　手的主人先是咳嗽了一声，随后一道有些沙哑却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件归我。”
　　韩家那人脸色一沉，“本来可不是这么说的。”
　　拿着披风的人似乎笑了，连回答都懒得奉上，直接转身离开。
　　画面到这里骤然断开。

　　江在野眼前一黑一亮，又重新变回了谢家的房间。他扶着墙，等那阵短促的眩晕过去，准备再去摸下一个道具。
　　但刚伸出手，门把手忽然从外面转动了。
　　他瞳孔一缩，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来不及躲了。
　　房门打开，首先传进来的是还没有停歇的宴会音乐，来人显然是刚从宴会里出来，一身白色礼服裁剪得体，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灰紫色的胸针在昏暗灯光下一闪而过。
　　“谁？”
　　是和方才回忆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少了几分沙哑，带着微醺的尾音和他的身体一起乍然收紧。
　　他根本没打算给闯入者回答的机会。
　　江在野本能偏头，一支精巧的短弩擦着耳边飞过，钉进身后的墙上。
　　几乎同时，吊灯亮了。暖白色的灯光刹时铺满整个房间，将两个人的脸点亮。
　　谢珩的目光沿着江在野扫了一圈，他眉毛动了一下，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克制的嫌弃。
　　“穿成这样，也敢来谢家？”
　　江在野：“……”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三个假身份，两套跑路方案，连万一被抓以后怎么胡说八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万万没想到，重生以后和谢珩第一次见面，这少爷还是先嫌他穿得寒酸。这种熟悉感在这间放满脏物的房间里，如同一颗饱满鲜红的樱桃被扔进一盆发臭的泥浆里，鲜亮得如此荒谬。
　　下一支弩箭已经离弦，江在野只躲不打。他虽然生气，但还算清醒，不会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在对方的地盘找死。
　　他正准备往门口冲，谢珩先反手把门关上了。
　　还上了个锁。
　　江在野来气，但谢珩已经逼了过来。他没有再用弩，反而近身和江在野打在一起。
　　两人过了几招，一时没分出胜负，江在野自己收着力，不敢把惯用的打法暴露，但谢珩竟然也好像有所顾忌。七个月不见，他身手见长，明明招招都带着杀意，却又在关键时刻收了点力气。
　　江在野很快察觉出不对，他心念一动，在谢珩下一次攻过来时，一把拿起边上放着的道具盒挡在身前。谢珩手里的武器都是顶级的，随便一下过去，这旧道具盒必碎。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记忆在江在野眼前掠过，记忆里的谢珩抬起弩箭，箭尖正对着江在野昔日的队友。
　　江在野手上一紧，几乎把盒子捏碎。
　　现实里，谢珩的短刺也到了近前。但他手腕一转，硬生生把锋芒偏开半寸，短刺擦着道具盒边缘划过，没碰到它分毫。
　　记忆里队友不可置信的眼神如烙铁炙烤，烧在江在野的胸口，他呼吸跟着乱了一拍，只能咬紧牙关，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心烦意乱地举着盒子，一边应付谢珩，一边往后退。

　　他们两个的动静不小，终于还是惊动了别墅的保镖，一群人急促又整齐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少爷？是你在里面吗？”
　　江在野心里一沉，躲过一击后退了两步，隔着沙发与谢珩对峙。
　　谢珩这辈子做得最顺手的事情，就是花钱买人帮他做事。一个谢珩已经很麻烦了，再来一队专业的保镖，自己今天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他一边横着那个旧道具盒在身前，一边飞快估算着开门瞬间强闯出去的可能，右手拇指无意识地蹭过食指第二个指节。
　　那个位置以前受过伤，每逢高强度战斗后总会发麻。如今这具重塑过的身体早就没有旧伤，只是习惯却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谢珩竟然没有马上回答。
　　江在野看过去，只见谢珩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
　　江在野莫名其妙：“？”
　　谢珩却忽然偏过脸，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手抵着唇，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什么闷在胸口多时的旧伤呛出来。等再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冷淡漂亮的眼睛居然红了。
　　江在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可没碰过这个少爷，不要碰瓷。

　　门外的人显然更紧张了：“少爷？您没事吧？我进来了。”
　　“不用。”
　　谢珩终于开口。
　　江在野准备冲去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谢珩又看了他几秒，视线从他口罩外面露出的眼睛划到他的右手上。江在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无意识地又用拇指蹭了一下那个指节。
　　这一次，谢珩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在完成前轻飘飘地散开了。
　　“没事。”谢珩终于回应了门外的人，“我不小心碰翻了东西。你们下去吧，把管家叫上来。”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回答：“是。”
　　脚步声逐渐远去。

　　太奇怪了。
　　江在野没有放松，反而握紧了手里的道具盒。他在这个房间里撞破了谢珩参与谋杀自己的证据，还看见了这一屋子脏物，谢珩应该马上叫人来杀人灭口，可他偏偏没有。
　　他盯着谢珩：“你怎么不叫人？”
　　谢珩已经把攻击的姿态收了。刚才那股杀人灭口的狠劲也被规规矩矩地一同收了进去，压在依然贴合整洁的礼服下面，转眼间好像变回了江在野记忆里那个懒洋洋、什么都嫌麻烦的大少爷。
　　“你身手不错。”他说。
　　江在野不为所动，口罩下面的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
　　“来偷东西，是缺钱？”
　　江在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还被自己死死捏在手里的道具盒上，方才那种恨意再次翻涌，又被他强压下去。
　　谢珩却像是没看见他那副表情，抬了抬他矜贵的下巴，示意这一屋子东西。
　　“你既然能摸到这里，应该知道我是谁。”
　　江在野始终没有吭声。
　　谢珩也不生气，只是看着他。他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天生微微上挑，认真看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既然这样，要不要替我做事？”
　　江在野：“……？”
　　谢珩靠在柜子边上，姿态懒散，不像在和一个半夜摸进自己藏赃窝点的蒙面贼说话，反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缺个能打的人，报酬日结，考虑一下？”
　　那刚才在外面敲门的一整队人是什么？
　　江在野沉默片刻，觉得谢少爷刚才那顿咳嗽，大概是把脑子一起咳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