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霜予瑾年》企鹅刨冰

6、蒙面的邀约 亲手写下的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帘，使整个房间蒙上一层金黄色雾光。

　　睁开双眼，再也不是墙皮脱落的旧屋顶，而是干净的天花板。碎发模糊着视线，裴瑾缓缓坐起。

　　望着窗外的暖阳，一阵舒心。

　　门外的脚步越发靠近。

　　是大公爵殿下吗？裴瑾紧张起来，目光盯着那扇随时可能开启的门。

　　“大公妃殿下，您醒了吗？”贝提尔的声音传来。

　　不是他……裴瑾松了口气。

　　“醒了。”

　　贝提尔轻轻打开房间门，身后跟随着两名侍女，她们手上拿着舒适的常服。贝提尔点了下头，侍女便上前为裴瑾更换衣物。

　　“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是大公爵的吩咐，也是我们应该做的。”贝提尔平静地说。

　　裴瑾不好再多说什么。待到更衣完善，便前往餐厅。

　　餐厅不同于会客厅和大厅，是由淡黄色大理石装饰的。餐桌也是暖木色传统式长条型，散发着面包一样的香味。巨大的落地窗透进阳光，撒在餐布上，像是美丽的图案。本以为处于森林里，没有什么好的光线，但城堡地势较高，反而有绝佳的采光。

　　裴瑾的位置仅次于主位。干净的餐盘上摆放着各式热气腾腾的面包和果汁，还有暖汤也在不远处。

　　胖胖的厨师带着新出炉的饼干，端上餐桌，冲着裴瑾骄傲地笑着。

　　“我是公爵府第一主厨哈德Harde。不知道大公妃的口味如何，因此我做了很多，请品尝。”

　　裴瑾有些拘谨，望着琳琅满目的餐桌，坐下拿起诱人的牛角包品尝。

　　好好吃，和外面买的粗面包一点都不一样！他眼睛明亮了一瞬。

　　“哈哈哈，怎么样？我可是用了不少功夫在烤面包上呢。”哈德摸着自己圆溜溜的肚子，哈哈一笑。

　　“好吃，谢谢你。”

　　哈德满意地离开后，裴瑾才注意到餐桌上只准备了他一个人的餐具，主位上空空如也。

　　大公爵不吃饭吗？是不待见我还是……

　　他怔怔地看着无人的座位。

　　“大公爵殿下昨夜被皇帝留殿，最近国事繁忙，也有好久没有回府。公妃不必担心。”贝提尔注意到裴瑾失落的目光，上前倒了一杯牛奶，并解释道。

　　“这样啊，多谢告知。”裴瑾感到些许尴尬，但莫名舒心了一下。

　　早餐过后。

　　“即日起，您便是公爵府的主人，会有许多事务需要您费心打理。”

　　“好……”裴瑾点点头。

　　“不用担心，我会协助您。一会儿我先带您熟悉公爵府。”

　　裴瑾鼻尖莫名一酸。这不同于以往在皇城内任何时候感受到的狡诈与猜忌。这是被信任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安心。被一位从未谋面过的陌生人信任。

　　“好的。”他感受到了归属感。

　　一整个上午，贝提尔几乎把整个公爵府都带裴瑾逛了一遍，穿过个个房间、厨房、储物间、书房……

　　贝提尔介绍时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让裴瑾不那么拘谨。裴瑾不禁想着：大公爵殿下也会那样笑着吗？虽然从没有相见，但他一定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吧……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温厚的笑容，让裴瑾红了耳朵。

　　贝提尔注意到裴瑾发呆：“大公妃是累了吗？我们可以先做休息。”

　　“没！没有……”裴瑾吓了一跳，慌乱地说着。

　　“好吧。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大公爵的书房，是殿下平常处理事务的地方。”贝提尔一面说着，一面拉开一扇高挑的双开门。

　　一走进房间，裴瑾便闻到书籍散发出的古老木质味道。望着眼前高大的书架摆放着各种古籍名典，裴瑾惊叹不已。

　　“这里存有世间大量书籍。大公妃殿下您喜欢看书吗？”

　　“喜欢。”

　　“那太好了。大公爵殿下也喜欢看书，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了。”

　　裴瑾不由得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在战场厮杀勇猛的神将，平日里最喜欢的事是读书。

　　走进书房，柔软的沙发和整洁的书桌有序摆放，优雅又带有庄洁。书桌上是还未批阅完的卷轴与书案。但最吸引人的是书桌主位背后的玻璃橱柜，里面摆放着让巴灵人乃至整个大陆都畏惧的——

　　沉戈铠甲。

　　裴瑾停下脚步。

　　铠甲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庞大的身形似乎镇压着无数邪恶。头盔覆盖住整张脸，不留半点眉目。胸甲上的凹痕是战争留下的印记，冷铁散发冷冽寒气。

　　明明只是一套静止的铠甲，却像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公爵，沉默地注视着他。

　　贝提尔发现裴瑾一直在盯着那道凹痕。

　　“这是在那场最凶险的战争——瓦洛缇入侵战——而留下的印记。”

　　瓦洛缇战争。

　　西西利亚北部边界，有一处要塞隘口，土地贫瘠，但属于王国屏障。狡诈的巴灵人大将瓦洛缇集结大军南下突袭，想要冲破防线，直逼内地，一举夺下北疆地区。当时王国主力远在南方，隘口守军寡不敌众。危急时刻，年轻的大公爵主动带领兵奔赴战场。

　　兵力悬殊，大公爵以少御多，激战三日，最终击退巴灵大军，将瓦洛缇斩首。

　　“那道深长的划痕，就是大公爵殿下与瓦洛缇血战时，被一战斧劈入胸口，留下的深长划痕。冲击力震伤大公爵肋骨，但他忍着伤痛当场斩杀瓦洛缇，一战成名。北疆多年再也不敢有大规模进犯。”

　　裴瑾仿佛见到了与凶残瓦洛缇战斗时，刀光剑影下的大公爵殿下，心生出无限敬意，惊叹这位凛凛神将的英勇无畏。

　　贝提尔结束沉重的介绍。

　　“劳累了一上午，辛苦大公妃了，我将带您去休息。”

　　裴瑾目视着铠甲，在这铠甲之后像是看到了大公爵的目光，停顿许久，才缓过神来。

　　“好。”

　　几日过去了，裴瑾已经熟悉了大公府大多地方，也伴随着贝提尔和其他人的协助处理了不少事务。

　　但唯一令裴瑾感到不安的是，这么多天他从未见过大公爵殿下。

　　清晨的暖阳再一次将整座城堡点亮。

　　坐在沙发上休憩的裴瑾不由得再次担忧。

　　为什么大公爵殿下不愿意见我？若是不待见我，为何要将我留在这里？我难道只是一个借口，用来回绝其余联姻的工具吗……

　　裴瑾捏紧手中的书籍，自卑无助笼罩着他。

　　“大公妃殿下，有您的信件。”管家快步赶来。

　　翟凙·维瑟恩亲启。

　　望着信笺上的名字，裴瑾的心被揪起来。如果现在让他离开，他也会感谢这位待他如此好的大公爵殿下……

　　打开信件，烫金公印闪烁着。字迹并非有想象中的潦草，似乎是用心写下的。

　　致我的夫人：

　　近日，国务冗杂，我久居皇宫处理遗留政务，与战后收尾事宜。数日未曾归府，无缘与你相见。让你独居府邸是我的疏忽，我深感抱歉。

　　今夜皇城将举办皇庭晚宴，我已为你备好了专属席位与得体礼装。无需你周旋逢迎，只需安然到场。我会安排马车与入夜时分准时抵达府邸。希望你能参加。

　　今夜，我想正式见你、迎你。

　　——翟凙·维瑟恩

　　目光落到最后一行，裴瑾的心跳猛地快了几分。这封简洁的邀约信以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温柔体贴的口吻，让他感受到了大公爵的真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安静的庭院，方才心里胡思乱想的猜测，好像不再笃定。

　　夜晚将至，裴瑾已经被贝提尔和侍从们打扮得得体。

　　为了骑士团测选而训练的硬朗体魄撑住了整套礼服的气场。纯白鎏金的礼服不失典雅，还带着一丝美感，是古神话标准礼服样式。美丽动人，又有俊郎之气，如神明降临般。

　　“贝提尔，这是不是太繁华了？”裴瑾感受到礼服似乎有点紧。

　　“属实没想到大公妃殿下您有如此俊健的身材，不过刚好把礼服穿出了不一样的美感，我觉得非常好，大公爵殿下一定会喜欢的。”贝提尔微微笑着。

　　大公爵殿下会喜欢的……裴瑾暗自想着，放下心来，回笑着。

　　“谢谢。”

　　“大公妃殿下，请上车。”管家柔声提醒。

　　“嗯。”登上马车后，内心仍然忐忑，同时充满了不安的期待。

　　“……我想正式见你、迎你……”的内容反复回荡在裴瑾脑海里。

　　马车稳步向前，公爵府邸的轮廓在身后渐渐缩小，数日的忐忑与猜想，都将在这场舞会上迎来答案。

　　裴瑾正奔赴与翟凙的初次相见。

　　“我……也想好好与大公……先生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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