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蓄谋已久》酸菜鱼cat

2、第 2 章 炽白的阳光

　　炽白的阳光倾泻而下，厚厚铺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教室里嘈杂的声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远，只剩下吊扇缓慢转动的吱呀声，一下，又一下，慢悠悠搅动着盛夏闷热的空气。

　　林景韵还没有从方才那一句猝不及防的“想你了”里缓过神。耳尖的绯红迟迟褪不下去，滚烫的温度顺着耳廓悄悄蔓延，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他刻意侧过身子望向窗外，假装盯着外面层层叠叠晃动的香樟枝叶，目光落在远处不断摇晃的绿叶之间，可余光却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偷偷掠向身侧的人。

　　沈淮秋没有打扰他这份别扭的逃避。

　　少年微微偏着头，安静看着林景韵绷紧的侧脸。刻意压制过的雪松香信息素柔柔漫开，没有Alpha与生俱来强势的侵略感，只剩下温和清冽的香气，一点点裹住身旁的Omega。他微微往前挪了挪椅子，距离拉近少许，肩膀几乎快要贴上林景韵的肩头。布料相触那一点细微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传递过去。

　　细微的触碰让林景韵身体僵了一瞬，后背的肌肉不自觉绷紧。

　　“躲什么。”沈淮秋压低嗓音，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晚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之前在微信里面跟我顶嘴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一条条消息发过来怼我，那个嚣张劲儿去哪了。”

　　林景韵哽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总不能直白坦白，自己仅仅只是被一句轻飘飘的想念搅乱了心神，方寸大乱。于是只能梗着脖子，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眉头刻意皱起，摆出惯常那副桀骜不驯的姿态。

　　“谁躲了，我看窗外风景不行吗？难不成窗户这块地方被你承包了？”

　　话说出口，底气却弱了半截。连他自己都听出来语气里面那一点藏不住的心虚，硬邦邦的反驳听上去更像是恼羞成怒。

　　沈淮秋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胸腔轻微震动，那一缕雪松香好像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他伸出手，没有贸然触碰林景韵，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摊开在桌面上崭新的语文课本边角，雪白书页被阳光照得透亮。

　　“分开这么久，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景韵终于转过脸瞪他。阳光落进他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眸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水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什么叫我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变化大着呢。这两年我成绩往上冲了不少，以前没事就冲动惹麻烦，现在打架都收敛了好多，不信你问问班里其他人。”

　　看着他急着辩解、急于证明自己已经悄悄长大的模样，沈淮秋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出国的这两年，无数个异国深夜，窗外是陌生城市冷色调的霓虹，时差割裂白昼与黑夜。他常常翻出手机相册里面存下的旧照片，照片还是高二之前拍的，少年眉眼张扬，正皱着眉跟他抢一瓶冰可乐。一遍一遍看着，从前吵吵闹闹互相较劲的日常，那些互相拌嘴，放学之后绕远路并肩走回家，在天台吹晚风互不服气的时光，隔着一片汪洋大海，竟然变成了最珍贵的念想。

　　无数次深夜，他点开和林景韵的聊天框，输入一大段文字，最后又全部删掉。
　　害怕突如其来的倾诉太过突兀，害怕自己满腔的思念只会换来对方一句漫不经心的调侃，更害怕遥远的距离，所有心意到头来都只是一场徒劳。

　　“我知道。”沈淮秋望着他，眼神认真，褪去了方才几分戏谑，盛满了沉甸甸的真诚，“我都有在关注你。班级群里大家聊起你的时候，朋友圈偶尔看见你发的动态，每一条，我都认真看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狠狠撞在了林景韵心上。

　　他怔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开口。

　　原来那些跨越山海的惦念并不是自己单方面自作多情的错觉。原来远在异国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这座小城，放下过这间教室，放下过他。

　　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温水缓缓漫过，暖流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那些积攒了许久，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别扭与无处安放的思念，在此刻悄悄翻涌上来。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袒露自己柔软的软肋，他只能垂下长长的眼睫，避开沈淮秋太过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课本印着的古诗词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无聊。”林景韵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教室里喧嚣的蝉鸣里。

　　沈淮秋却看穿了他口是心非之下柔软的内里。他缓缓收回点在课本上的指尖，小心翼翼往林景韵的手边靠近，指腹轻轻擦过少年温热的手背。只是极短暂一瞬的触碰，温热肌肤相贴，电流一样细微的麻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两个人同时一颤。

　　林景韵猛地想要缩回手，动作顿了顿，最后却没有真的躲开。

　　“林景韵。”沈淮秋唤他的名字，语气郑重，周遭喧闹仿佛尽数退去，只剩下少年清晰温和的嗓音，“当初走的时候走得太过仓促，临时接到通知连夜登机，很多话我没有来得及说。这两年隔着时差，很多情绪堵在心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次回来，我不打算再错过了。”

　　窗外蝉鸣此起彼伏，香樟树叶被夏风吹得沙沙作响。

　　后排的顾森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脑袋偷偷往前探了大半，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同桌江亦扬，用气音压得极低。
　　“我的天，这氛围不对劲啊，他俩不会早就认识，还有故事吧？”
　　江亦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扫过前排两道背影，小声提醒。
　　“别凑太近看热闹，小心被林景韵发现，到时候有我们好受的。”

　　顾森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回去，可眼神还是止不住往前面瞟。

　　讲台上何庆凛还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开学琐事，逐一清点新学期课本，安排班委分发练习册。一摞摞崭新的书本顺着过道传递，油墨独有的清新气息在空气当中散开。

　　一本数学练习册递到两人桌前。
　　林景韵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再一次和沈淮秋的指尖相撞。
　　这一次没有迅速躲开。

　　短暂的凝滞之后，沈淮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力道很轻，没有强迫，只是温柔地裹住。Alpha克制过后的雪松香在此刻浓郁了一丝，温柔地包裹住慌乱无措的Omega。

　　林景韵呼吸一滞，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
　　他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却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沈淮秋……你干什么，这里是教室，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他压低声音，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紧张地扫视一圈四周，生怕哪个同学转头看见这一幕。

　　“没有人在看我们。”沈淮秋没有松开，只是稍稍放缓了力道，“就一小会儿。”

　　阳光斜斜切割课桌，两道影子在桌面上微微交叠在一起。

　　林景韵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心底那份固执筑起的高墙，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积压两年的情绪顺着缝隙缓缓流淌出来。其实没有人知道，沈淮秋离开的那一天，他一个人跑到学校旧天台坐了整整一个傍晚。从前两个人总在那里争输赢，吹着晚风互相吐槽考试难题，可那天天台空荡荡的，只剩下呼啸的风。
　　他嘴上说着走了最好，以后终于没有人跟自己作对。
　　可只有深夜独处的时候，他才肯承认，心里空了好大一块。

　　这两年，无数次看见有意思的晚霞，吃到校门口新开的冰粉，路过曾经一起走过的小巷，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要分享，才猛然想起那个人已经远在万里之外。聊天框打开又关闭，编辑好的消息一次次撤销。他同样不敢说想念，骄傲让他只能扮演一个无所谓的死对头。

　　“你知不知道，你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时候，我气了很久。”林景韵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那时候我还想着，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沈淮秋的心猛地一揪。
　　“对不起。”道歉诚恳，没有敷衍，“当初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连好好告别都做不到。”

　　“算了。”林景韵轻轻晃了晃被握住的手，别扭地偏过头，“都过去了。”

　　就在气氛温柔缱绻的时候，走廊外一道身影缓缓经过。
　　慕期荣抱着厚厚的一摞作业本，路过窗边，不经意间抬眼望向教室内部。当看见课桌边紧挨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看见那一处悄悄相触的手，他脚步微微一顿。柔和的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迈开步子，慢慢走远。

　　林景韵并没有察觉到走廊那短暂的一瞥。

　　沈淮秋缓缓松开了手。
　　指尖分离那一刻，淡淡的失落悄然爬上两人心头。
　　“午休之后，要不要去天台？”沈淮秋轻声邀约，“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地方。我带了国外买回来的柠檬糖，你以前很喜欢这种口味。”

　　这句话戳中了林景韵尘封已久的回忆。
　　少年愣怔片刻，心口软软的。
　　“……再说吧。”依旧是口是心非的回答，可语气里面没有半分拒绝的冷硬。

　　沈淮秋懂得他的含蓄，没有逼迫他立刻给出答复，只是弯起唇角，眉眼浸在金色阳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好，我等你决定。”

　　课本已经全部分发完毕。
　　何庆凛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静下来。
　　“好了同学们，新书都拿到了吧。接下来我们简单调整一下座位，暂时先维持现在排布，月考结束之后重新按照成绩调换。另外今天下午第一节就是数学课，大家记得提前预习第一章内容。”

　　教室里响起一阵零零散散应答声，喧闹渐渐平息。

　　周围不少同学依旧在小声讨论新来的转学生沈淮秋，女孩子压低声音赞叹他优越的外形气质，男生们则好奇他国外求学的经历。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林景韵听见旁人不断夸赞沈淮秋优秀，莫名生出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却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只能装作毫不在意，低头翻开课本。

　　沈淮秋侧头看着身旁少年故作平静的侧脸，悄悄拆开一颗透明包装的柠檬糖，指尖隔着桌缝递了过去。
　　淡黄色的糖果躺在干净白皙的掌心。

　　林景韵垂眸看向那颗糖。
　　熟悉的柠檬香气漫了出来，酸甜气息驱散一部分盛夏闷热。
　　他犹豫几秒，飞快伸手拿过糖果，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拆开。
　　“别乱给我东西，被别人看见了不好。”他小声警告。

　　“只是一颗糖而已。”沈淮秋轻笑。

　　吊扇依旧不知疲倦地转动，香樟叶在窗外随风摇曳，蝉鸣绵长不绝。
　　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情愫，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指尖短暂相触的悸动，一句迟来的道歉，一颗酸甜的柠檬糖，还有两份克制了整整两年，终于跨越山海重逢的思念。

　　没有人知道往后前路会有多少风波，Alpha与Omega之间与生俱来的吸引，死对头蜕变成暧昧恋人的拉扯，还有暗处悄然投来的目光。
　　但在此刻这间闷热喧嚣的高二（3）班教室，阳光温柔笼罩，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正慢慢解开缠绕了许久的心结。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正随着夏日温热的风，一点一点，慢慢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