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我独顽且鄙

14、双向尽调，如实披露——可怕 第十四

　　第十四章、
　　就在几天前，我需要担心的事，还仅仅只是公司这一轮融资能不能落地。
　　现在，这个集合下的元素……
　　爆炸性增长。
　　细分到——
　　我该怎么度过这个晚上。
　　在和周陆华重新达成新的协议之后。
　　回家的路上，我选择了沉默。
　　他也没有开口。
　　到家开灯，我径直走到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
　　他接过，顺势坐下，整个人陷进客厅宽大的长沙发。
　　很是放松。
　　可惜我没他这能耐。
　　我很紧张。
　　但要命的是，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紧张。
　　就我和他的进度，今晚是绝对不可能一步到位，跳过无数步骤直接合体的。
　　所以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明明最难启齿的话，也全都说出口了。
　　他慵懒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我：“要不要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会想到创办这个软件公司？”
　　我愣了一下。
　　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也好，我的紧张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也拿起手中的水瓶，抿了抿，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下。
　　“你知道白家是做制造业很多年，我不参与经营，但反而能听到很多不同人的声音。”
　　“哦？”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到我脸上。
　　我微微垂眸，脸在发烫，保不准在泛红。
　　“海外客户临时改订单，销售知道，工厂不知道；仓库把货备好了，才发现那边经销商又改了数量。物流有物流的表，库存有库存的表，售后又是另外一拨人。到了不同国家，认证、报关、产品资料，全都各管一摊。”
　　我又喝了口水，“每个人都可以忙得焦头烂额，忙完才发现，说不好又白忙了。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奇怪。”
　　“以前我一直觉得，大企业大概都是这样。后来接触得多了才发现，不只是白家。很多制造企业出海，前面工厂都已经做得很成熟了，可后面的运营、数据、链路却依旧像散落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
　　“似乎大家都觉得麻烦，又都习惯了这种麻烦。”我看着手中的瓶子，“要是有一套系统，能把这些碎片都连在一起，那不是方便很多吗？”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很敏锐。”
　　“哈，”我苦笑了一声，“想的是简单，真做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依然盯着瓶子。
　　“事情都这样，想法落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天使摔断鼻梁骨的时候。”
　　他笑了起来。
　　“所以你那天说，我还真有个公司的时候——我当时是想，你还真说对了。”
　　“因为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它是真的。”
　　周陆华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沙发表面，片刻后才开口：“这是你自己要做的事，白栎舟，我现在问你，你考虑好了，再回答，甚至不用今晚就回答。”
　　我一怔，不由地又紧张起来。
　　“你的公司，今后是不是打算完全拒绝与周氏相关的任何投资？”
　　他问得郑重。我清楚，这不是随口闲聊，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又一次低下头。
　　心脏跳得有些失序。
　　右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纱布。
　　但它已经不太能感觉到疼痛了，所以给不了我答案。
　　良久，我抬起头，看向他：“是。”
　　他微微颔首，朝我笑了笑：“好。”
　　“等等，”我有点着急，忙说，“我不是……”
　　“我知道。”他说，朝我的位置稍稍挪了挪，“你并不是信不过周氏。”
　　我的眼眶有些热，垂下眼笑：“是不是很蠢？明明你就在这里。”
　　他伸手，很轻地搭上我的手腕，拉着我的左手放入他的掌心。
　　“我还在这里。你别忘了，你答应了，我继续当首席助理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程都快被你迷住了。你可别借着工作之便，把他挖走了。”
　　“哪能呢，挖了他，我也没坑摆，他还是跟着你有前途。”
　　想到小程好像还没认出周陆华，我不由地好笑。
　　“白栎舟……”
　　“嗯？”
　　听着他的声音似乎又有些小心，我看向他。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没有马上说话，人又贴过来一点。
　　“我知道你不愿提……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一夜，你等我整整一晚，原本是想做什么？”
　　我浑身一僵，紧接着全身温度瞬间飙高。
　　“我、不是那个、就是……”
　　冷静点！
　　而且就算当时我就是有那想法，准备把人扑倒，胡天胡地地敲骨吸髓，也没什么不对。
　　合法配偶嘛。
　　深吸了口气，我避开他的视线，尽可能平静地开口。
　　“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回忆像刀，一下劈到心口，我闭了闭眼，缓了缓痛劲，“谈我和你的未来。”
　　他沉默了好一阵，轻抚着我的手背。
　　“你说。我想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呼了口气，转过头看他。
　　“那你先告诉我，你对我，又是怎么想的？过去，现在……为什么是现在？”
　　他似乎早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答得很干脆。
　　“最初不喜欢。原因很多，但不是针对你本人。后来……发现你很怪。但是当时，你几乎总是无视我，我根本找不到接近你的路。”
　　从他角度说出来的叙事听得我满头的问号，不由地张大了嘴。
　　我无视他？
　　回想一下我们过去三年的相处。
　　好像……
　　也有那么点道理。
　　准确地说，我不是无视他，是因为正视他的下场，就是心痛。
　　所以我只能离他远点。
　　再远点。
　　“我哪里怪？”我把嘴合上，追问。
　　他笑了笑，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自然而然地抚上我的脸。
　　“刚刚还不够证明？”
　　“啊？”
　　我依然懵懂。
　　“你啊，”他又笑了，“别人和周家扯上关系，恨不能从里面挖出一座金山来，你倒是好，什么也不要。”
　　我眨了眨眼。
　　这怪吗？
　　“可是……周家又不是海里的金鱼。”
　　“海里的金鱼？金鱼要是在海里，早死透了。”
　　“……你就不能当是金色的鱼吗！周陆华你真的很烦。”
　　他大笑，直接把我笑愣了。
　　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发自内心的愉快模样。
　　从来没有。
　　心中有一点的难过。
　　兴许，这就是他和林霁，还有他那些朋友一起的时候，真正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条因为人的贪婪，把送出去的东西全收回的神鱼，是不是？”
　　笑意缓缓散去，他突然凑上来，轻轻抵上我的额头。
　　“我纠正刚才的用词，不是怪，是——与众不同。”
　　我的心猛然一颤。
　　他近在咫尺。
　　我是不是也能伸手碰碰他，甚至……
　　不。
　　我还做不到。
　　但我终究还是微微侧身，悄悄往他的方向靠了几厘米。
　　“我也不是那么……笨，能走捷径当然想走。可是，你都……我更不想亏欠你，毕竟……”
　　我抿了抿唇，“我没什么好跟你交换的。你不需要我。”
　　他安静了一瞬，然后缓缓展开手臂，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
　　我没有动。
　　他的心跳声，清晰，急促。
　　很重。
　　这不是从容镇定的人的心率。
　　他也在紧张。
　　这让我不由地浅笑了一声，低低地补上了一句。
　　“但我现在知道了，不是这样的。”
　　“嗯，不是这样的。”他收紧了手臂，低声附和。
　　我没有马上接话，在他怀里渐渐放松。
　　他身上的雨后冷杉的味道，在他的体温烘托下，反而让人生出心旷神怡的感觉。
　　没有酒精，却胜似美酒。
　　“我之前不是说过么，我知道你和林霁的事，我见过他的，不过没有正式见过面。”
　　他没说话，手掌轻轻抚着我的后背。
　　要不要叫他停下？
　　等会儿说不定我就睡着了……
　　在……
　　一个彼此喜欢的人怀里睡着，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该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吗？
　　管他呢，太舒服了，不舍得叫他罢手。
　　“就是我们……所以我想告诉你，我虽然没有把握，是最好的那个人，但我可以尝试。”
　　我笑了笑，试图追忆那时候的思绪。
　　有点难。
　　它们被我埋葬了很久。
　　现在再挖出来，已经是蚀得千疮百孔。
　　“我没有喜欢过人，不是没心动过，是没发展过关系。”
　　再次缓了口气。
　　“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也不想放弃……”
　　我到底在说什么？
　　天晓得。
　　“放弃。”他喃喃地重复，像在咀嚼这个词。
　　“放弃什么？”
　　“放弃和你开始的机会。”
　　又一阵绵长的沉默过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地低沉：“你心动过的人，是我？”
　　嗯？
　　我睡意全消，差点要从他怀里弹走。
　　但他没放手，探过脸来，眼神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探究。
　　不好。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白栎舟。双向尽调，关键信息不允许隐瞒。”
　　我硬着头皮试图辩驳：“这是无关紧要的历史记录，没有任何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你有如实披露的义务。”
　　他附在我的耳边，气息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让我的耳朵点燃。
　　我在心里喊着“救命”。
　　相较起来，似乎以前冷硬的周陆华，更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