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期》北鹤江烙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靠近
　　郁白发现自己喜欢上陈榆之后，反而变得沉默了。
　　以前他还能假装若无其事地跟陈榆说话、开玩笑，但现在，每次看到陈榆的眼睛，他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露馅。
　　“郁白，你今天怎么又不等我？”陈榆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肩膀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我……我有点事。”郁白低着头，加快脚步。
　　“什么事？”陈榆跟上来，侧着头看他，“你最近怎么老是有事？”
　　郁白没有接话。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在看路。
　　陈榆也不追问，只是走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今天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我帮你占位置了，你别又跑没影了。”
　　“……好。”
　　两人并肩走着，郁白能感觉到陈榆的手臂偶尔碰到他的手臂，隔着校服的布料，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拉开一点距离。
　　陈榆注意到了，他愣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陈榆果然占了两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盘糖醋排骨。郁白端着餐盘走过去，在陈榆对面坐下。
　　“尝尝，我特意让阿姨多打了点酱汁。”陈榆把其中一盘推到他面前。
　　郁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酸甜适中，带着一点焦糖的香气。
　　“好吃吗？”陈榆问。
　　“嗯。”郁白点了点头。
　　陈榆笑了：“那就好。你最近吃得太少了，我看着都心疼。”
　　郁白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疼”这两个字，从陈榆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他不敢细想的温度。
　　他不敢抬头看陈榆，只能一口一口地扒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咽下去。
　　下午的课，郁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化学方程式，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但脑子里全是中午陈榆说的那句“我看着都心疼”。
　　“郁白，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老师突然点名。
　　郁白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他刚才根本没听课，哪里知道答案。
　　旁边的陈榆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低声说：“选C。”
　　郁白愣了一下，然后说：“选C。”
　　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上课要认真听讲。”
　　郁白坐下，侧过头看了陈榆一眼。陈榆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笑。郁白别过头去，但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榆趴在桌上，侧着头看郁白：“你刚才想什么呢？老师叫你都没听见。”
　　“……没什么。”郁白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骗人。”陈榆说，“你肯定在想什么事。”
　　郁白没有接话。他确实在想事，但这件事他不能说。他只能把课本翻来翻去，假装很忙。
　　陈榆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过去跟后面的男生聊天了。郁白听着他的笑声，心里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像是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梅。
　　那天放学，郁白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想：“郁白，你完了。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走到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郁白！”
　　他回过头，看到陈榆骑着自行车冲过来，在他面前急刹车：“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追了你一路。”
　　“……我没听到。”
　　“骗人。”陈榆说，“我喊你好几声了。”
　　郁白低下头，没有说话。陈榆拍了拍后座：“上来，我载你回去。”
　　郁白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上来吧。”陈榆说，“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郁白看着陈榆的后座，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抓住车座边缘，尽量不碰到陈榆。
　　“坐稳了。”陈榆蹬了一下脚踏，自行车稳稳地向前驶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郁白坐在后座上，看着陈榆的后背，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一截瘦削的腰线。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郁白。”陈榆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郁白心里一紧：“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看我？”陈榆说，“你以前还会看我，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了。”
　　郁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
　　“你有。”陈榆的声音带着一点闷，“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不是。”郁白脱口而出，“我没有觉得你烦。”
　　陈榆没有接话。自行车继续向前驶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到了郁白家门口，陈榆停下车。郁白从后座上跳下来，低着头说：“谢谢。”
　　“郁白。”陈榆叫住他。
　　郁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陈榆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郁白攥紧了书包带，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好。”
　　他没有回头，快步走进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捂住脸，闷闷地想：“郁白，你怎么这么没用。”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起陈榆说的那句“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告诉陈榆。他想告诉他，我喜欢你。但他不敢。他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种关系都维持不了。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借着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陈榆，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陈榆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郁白坐在他后座时，手指轻轻抓着他校服衣角的感觉，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郁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两扇窗，同一轮月亮，却各自藏着心事。
　　日子还是照常过。郁白依然会躲着陈榆的目光，陈榆依然会找各种借口靠近郁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没有勇气去捅破。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学校组织了一场秋季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陈榆被班主任点名上台唱歌，他倒是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晚会那天晚上，操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灯光打得很亮。郁白坐在台下的人群里，看着陈榆走上台。
　　陈榆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似乎在郁白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我唱一首歌，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台下响起一阵起哄声。郁白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感觉手心在出汗。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郁白没听过。但陈榆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秋天傍晚的风。
　　他唱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台下某个方向。郁白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唱到一半的时候，陈榆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说：“这首歌，叫《慢慢喜欢你》。我想把这首歌，送给一个人。”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郁白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台上。
　　他不知道陈榆说的“一个人”是不是他，但他心里有一种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晚会结束后，郁白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烫的脸颊稍微降了降温。
　　“郁白！”
　　他回过头，看到陈榆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怎么走这么快？我找了你半天。”
　　“……我有点困，想早点回去。”
　　陈榆没有接话。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刚才那首歌，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陈榆问，“我唱得还行吧？”
　　“……还行。”
　　陈榆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难听。”
　　两人并肩走在夜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两个相依的剪影。
　　“郁白。”陈榆突然开口。
　　“……嗯。”
　　“我刚才那首歌，是唱给你的。”
　　郁白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那首歌是唱给你的。”陈榆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郁白，我喜欢你。”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夜晚的凉意。郁白站在原地，看着陈榆，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榆看着他，笑了笑：“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上学。”
　　郁白站在原地，看着陈榆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的夜色里。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瓶水，瓶身上还残留着陈榆手心的温度。
　　他轻声说：“陈榆，我也喜欢你。”
　　但陈榆已经走远了，没有听到。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起陈榆站在路灯下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炸开。
　　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轻声说：“陈榆，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二天早上，郁白走出家门，看到陈榆站在路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到他出来，笑着挥了挥手：“早。”
　　郁白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来，和昨天一样。
　　“走吧。”陈榆说。
　　“嗯。”郁白应了一声，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郁白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榆的侧脸，心里想：“这个人，是我的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安静地走在陈榆身边，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柔软的幸福。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他不想再逃避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