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愿》木恋夏

52、番外五.点天灯 ——致以景

　　——致以景和和宋文轩

　　和以景和重新确定关系后，宋文轩的生活可以说是翻天覆地地变了。

　　倒不是她变了——她还是那个扎着马尾、踩着帆布鞋、每天往刑侦大队跑的刑警。只是每天下班，单位门口总会准时停着一辆车。

　　今天是阿波罗太阳神，哑光紫的车身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明天是帕加尼风之子，流线型的轮廓让路人忍不住驻足拍照。后天是布加迪威龙，引擎轰鸣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宋文轩对车没什么研究，但她认得那些车标——毕竟天天换着花样出现在单位门口，她想不认识都难。

　　同事趴在窗台上啧啧称奇：“文轩，你男朋友今天是哪个颜色的跑车啊？”

　　“紫色的那辆。”她随口答。

　　“他到底有多少辆车？”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以景和喜欢跑车，从小喜欢，现在有钱了就更喜欢。他的车库里停着十几辆，每一辆都是限量版，每一辆都价值连城。

　　他问过她一次：“你喜欢什么颜色？”

　　她说：“紫色。”

　　从那以后，她见过的车，就没有一辆不是紫色的。

　　以景和靠在车门上等她，手里要么拎着她爱吃的蛋糕，要么是某家老字号的牛肉干。她上车后，他会顺手帮她把安全带系好，然后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宋文轩每次都说不累。但其实挺累的。只是看见他的时候，就不累了。

　　家里也多了一个巨大的珠宝盒。

　　是她生日那天他送的。暗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后是三层抽屉，每一层都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她当时愣了半天：“你给我这个干嘛？”

　　“装东西。”他说得云淡风轻。

　　后来她才知道，“装东西”是什么意思。

　　今天一条项链，明天一对耳环，后天一个手镯。他送得随意，像是顺手买的。她问他怎么又买，他说“好看，觉得适合你”。

　　她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从小就喜欢。但她不喜欢戴出去招摇。于是那些珠宝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打开看一眼，心里甜丝丝的。

　　——“这些都是他送的。”

　　那天，以景和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问。

　　“拍卖会。”他正在系领带，头也没回，“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宋文轩愣了一下：“拍卖会？我能去吗？”

　　他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你是我老婆，怎么不能去？”

　　她脸红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穿了一条鱼尾裙。深紫色的，裙摆垂到脚踝，腰间收得刚刚好。她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有点不自在。

　　以景和从身后走过来，双手扶着她的肩，看着镜子里的她。

　　“好看。”他说。

　　她耳根红了：“真的假的……”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然后牵着她出了门。

　　拍卖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里举行。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只剩下拍卖台上的那一束追光。

　　宋文轩坐在包厢里，安安静静地翻着手里的商品图册。从小学开始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小时候攒零花钱买水晶贴纸，长大了喜欢看珠宝杂志。此刻图册里每一件拍品都让她眼睛发亮。

　　钻石、翡翠、红宝石、蓝宝石……一件比一件漂亮，一件比一件贵。

　　她看得心痒痒，但瞥了一眼起拍价，又默默叹了口气。

　　个、十、百、千、万、十万……

　　算了算了。

　　她合上图册，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

　　以景和原本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合上图册的那个小动作，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侧过身，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乖乖。”

　　宋文轩愣了一下，放下茶杯走过去。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揽住腰，轻轻一带，侧坐在了他腿上。

　　包厢里还有别人呢！

　　她耳根瞬间红了，小声说：“干嘛呀，这么多人……”

　　以景和没理她的话，只是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喜不喜欢？”

　　宋文轩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拍卖台。

　　追光灯正落在一件拍品上——一条紫色宝石项链，吊坠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紫钻，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起拍价：五百万。

　　现在已经叫到八百万了。

　　宋文轩的眼睛黏在那条项链上，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不喜欢。”她摇摇头，把目光收回来。

　　但她不知道，她刚才那个眼神，早就被他看在眼里了。

　　以景和没说话，只是抬手，对包厢外的服务生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全场的灯光暗了一瞬。

　　一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精准地落在这个包厢的落地窗上。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提高了音量：“三号包厢——点天灯！”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暗下来的大厅里漫开。

　　“那人什么来头？”前排有人伸长脖子往包厢方向张望。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号人物。”

　　“一条项链至于吗？”后排传来一声嗤笑，带着点酸溜溜的调子，“八百万的东西，点天灯？图什么？”

　　旁边的人也跟着嘀咕：“就是，八百多万买条链子，还不如去拍那幅画。”

　　“说不定是哪个暴发户，想在拍卖会上露个脸。”

　　“小声点，能坐三号包厢的，能是普通人？”

　　“三号包厢怎么了？三号包厢也得讲规矩吧，点天灯——”

　　那人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

　　“你看什么呢……”

　　“那边。”那人下巴朝包厢的方向抬了抬，声音压得极低，“你看清楚，那是不是……”

　　角落里，有人端着酒杯眯起眼，借着追光看清了包厢落地窗后隐约的轮廓。

　　酒杯停在半空中。

　　“好像是……轩宇集团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才还在嘀咕的那几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消失了。

　　旁边有人小声问：“轩宇……很厉害吗？”

　　那人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去年那笔三十亿的海外并购，就是他们家的。”

　　他顿了顿，目光往三号包厢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据说，公司名字是因为那位年轻总裁的女朋友名字里有‘轩’字。”

　　旁边的人愣住了：“所以呢？”

　　“所以‘轩宇’——轩是他的宇宙。”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一桌也安静了。

　　有人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婚戒，又默默移开目光。

　　问话的人默默闭嘴了。那个说“暴发户”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而刚才说“至于吗”的那位，默默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拍卖师还在激动地重复：“三号包厢，点天灯！还有没有加价的？”

　　宋文轩愣住了。

　　点天灯？

　　她虽然不太懂拍卖行的规矩，但也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管别人出多少，他都跟。

　　那条项链已经叫到八百万了。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以景和，你疯了？”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

　　然后他把那本商品图册重新塞回她手里，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去看那个商品本，喜欢哪件，打钩就行。”

　　他顿了顿。

　　“老公帮你拿下。”

　　宋文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他太浪费了，想说他不用这样，想说这些东西她看看就好……

　　但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她。

　　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可是太贵了。”

　　以景和低头，在她嘴角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稳稳地落进她心里:“你就算开着我们家的私人飞机撒钱——”

　　他顿了顿。

　　“也比不上我一个项目赚的钱。”

　　宋文轩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他办公室，无意间瞥见的一份文件——某个海外项目的预估收益，后面跟着的那串零，她数了三遍才数清。

　　还有上一次她工作太累，跟以景和说，他就让助理给她送了盒药，结果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红钞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有病啊。”

　　他笑了，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拍卖会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宋文轩挽着以景和的胳膊，刚走出大厅，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

　　“以总！以总留步！”那人满脸堆笑，眼睛却不住地往宋文轩身上瞟，“今天可是开了眼了，点天灯——以总好大的手笔！”

　　以景和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人却不肯罢休，快步跟上，目光在宋文轩身上来回打量：“这位是……以总的女伴？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能入以总的眼，想必是名门之后吧？”

　　宋文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哪家的千金。

　　名门之后。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份普通的工资，一个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身份。

　　她忽然有点想把手抽回来。

　　但以景和握得更紧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灯光下，他的表情很淡，语气更淡，像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你不配知道。”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文轩愣住了。

　　以景和已经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那人尴尬的咳嗽声，和旁边人窃窃的私语。但她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的，震得耳膜发痒。

　　“以景和……”

　　“嗯？”

　　“你刚才……”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胳膊里。

　　停车场里，那辆紫色的帕加尼静静等着。

　　以景和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又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文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影发呆，脑子里还在回响刚才那句话。

　　哪家的千金。

　　名门之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紫色的鱼尾裙，脖子上还戴着另外一条四百万的项链。但这条裙子是他挑的，这条项链是他买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她自己的。

　　她忽然有点想叹气。

　　“想什么呢？”

　　以景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点笑意。

　　“没什么。”她摇摇头。

　　他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是问：“晚饭想去哪儿吃？法餐？日料？还是上次那家米其林？”

　　宋文轩想了想。

　　她想起巷子口那家烧烤摊，塑料凳子，油腻腻的桌子，老板娘扯着嗓子喊“要不要辣”。

　　她想起每次加完班，累得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会去那儿坐一会儿。一个人，几串烤肉，一瓶汽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就觉得什么都能过去。

　　她想起以景和第一次陪她去的时候，皱着眉看了半天塑料凳子，最后还是坐下了。他穿着高定西装，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桌子旁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爱吃的都点了一遍。

　　“以景和。”

　　“嗯？”

　　“我想去吃烧烤。”

　　他愣了一下。

　　“路边摊那个？”

　　“嗯。”

　　他弯了弯嘴角，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旁边的小巷。

　　十分钟后，一辆紫色的帕加尼停在了巷子口。

　　车灯熄灭的瞬间，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卧槽，这什么车？”

　　“帕加尼吧……这颜色没见过啊。”

　　“里面下来人了——”

　　车门打开，以景和先从驾驶座下来。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风衣搭在臂弯里，整个人和这条烟火缭绕的小巷格格不入。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朝里面伸出手。

　　一只穿着细高跟的脚先踩出来，深紫色的鱼尾裙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然后是一个裹着同色系披肩的身影，脖颈间那条宝石项链，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流转着动人的光泽。

　　宋文轩站在车边，被周围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看……”她小声嘀咕。

　　以景和笑了笑，把风衣披在她肩上，牵着她往巷子里走。

　　“老板，老位置。”

　　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整理竹签，抬头看见他俩，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宋来啦！老样子是吧？”

　　“嗯！”宋文轩应了一声，拉着以景和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

　　塑料凳子有点晃，她坐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被以景和扶住。

　　“小心点。”

　　“没事，习惯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西装裤蹭过油腻腻的桌面，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烧烤很快上来了。羊肉串、牛肉串、鸡翅、豆皮卷金针菇，还有她最爱的烤馒头片，烤得焦黄焦黄的，撒着孜然和辣椒面。

　　宋文轩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

　　以景和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他拿起一串，尝了一口，微微挑眉。

　　“怎么样？”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还行。”

　　“还行？这叫还行？”她瞪他，“这明明是人间美味！”

　　他没反驳，只是把自己那串递到她嘴边。

　　她又咬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的。

　　旁边那桌的几个年轻人，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

　　“卧槽，我没看错吧？那是帕加尼吧？”

　　“那男的一身高定，那女的穿的是鱼尾裙吧？还戴着那么大的项链……”

　　“这俩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你看他们吃烧烤那架势……怎么比我们还熟练？”

　　“那个女的，好像经常来吧？我好像见过她。”

　　“那男的呢？”

　　“那男的就盯着她看，自己都没怎么吃。”

　　“啧，有钱人的爱情，看不懂。”

　　宋文轩听见了，耳根有点红。

　　她小声说：“他们都看着呢。”

　　以景和头都没抬：“看他们的。”

　　她又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忽然想起什么，她抬头看他：“你今天穿成这样，陪我吃路边摊，不觉得……掉价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宋文轩。”

　　“嗯？”

　　“我穿成这样，是因为刚从拍卖会出来。”

　　他顿了顿。

　　“我陪你坐在这儿，是因为你喜欢这儿。”

　　“这有什么掉价的？”

　　她愣住了。

　　他伸手，用拇指蹭了蹭她嘴角沾到的辣椒面。

　　“你吃你的，别想那么多。”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停车场想的那些，真的挺傻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

　　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天晚上，一辆紫色的帕加尼停在巷口。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鱼尾裙的女人，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上，吃烧烤。

　　烧烤的烟升起来，在路灯下缭绕。

　　她的笑声，他的目光，还有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好奇眼神，都融进了这座城市的夜色里。

　　后来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网上，配文是：“今晚在路边摊看见的，这是什么神仙情侣？”

　　评论炸了。

　　有人认出那辆车，有人认出那身衣服，有人认出那条项链。

　　但更多的人只是在说：“不管他们多有钱，吃烧烤的时候，笑得和我们一样。”

　　项链到的那天，宋文轩抱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紫色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比拍卖台上看见的还要漂亮。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项链，又看了看床头那个暗红色的珠宝盒。

　　盒子里装满了这些年他送的礼物。

　　每一件她都很喜欢。

　　但她最喜欢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他。

　　她把项链放回盒子里，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以景和：【项链喜欢吗？】

　　她弯了弯嘴角，回复：【喜欢。】

　　【但更喜欢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低低的笑声，还有那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