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天黑了,我要带孩子回家了 宋知以出生 ...
-
宋知以出生那天,启栖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连绵不断的雨丝,落在医院的窗玻璃上,蜿蜒成一道又一道透明的水痕,像有人隔着玻璃,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门。
以觉躺在产床上,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散尽。直到那一声啼哭撞进耳朵里,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心脏。
那个声音那么小,那么脆,那么弱,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她忽然想起刚捡到安安的时候,那只小奶猫也是这样,细声细气地叫着,怯生生,又软乎乎。
护士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边。温热的小身子一挨到她,以觉的心就跟着软成一滩水。
“男孩。”护士笑着轻声说,“六斤二两,很健康,哭声也亮。”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怀里这团小小的生命。
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紧紧闭着,小嘴巴一张一合,哭声细细软软。她伸出指尖,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软的。
温的。
活的。
真实得让她一瞬间失语。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墓园里,她对着那块冰冷的墓碑,轻声说过一句话:
“下次来的时候,我带着ta来看你。”
现在,ta来了。
可他,已经不在了。
住院那几天,老陈来过一次。
他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病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脸局促又难过的样子。
“嫂子……”他声音沙哑,“这是队里大伙儿一起凑的,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以觉看着那堆东西:奶粉、尿不湿、一套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摇铃、小被子……全是用心挑过的。
老陈站在原地,目光一直忍不住往婴儿床的方向瞟,忍了又忍,才小声问:
“我……我能看看吗?”
以觉轻轻点了点头。
老陈得到许可,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婴儿床边,微微弯下腰,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小家伙。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以觉都没有出声打扰。
然后,他忽然猛地背过身去。
肩膀在微微发抖。
以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老陈才缓缓转回来,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没忍住的湿意,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像……太像宋队了。这鼻子,这眉眼,睡着的样子,一模一样。”
以觉低下头,看向婴儿床里的孩子。
真的像吗?
她其实看不太清。
可她打心底里,希望他像。
像他一分,她就好像能多抓住一点关于他的痕迹。
出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晴空万里,阳光透亮,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以觉抱着小小的宋知以,慢慢坐进出租车。
安安还在家里等着,不知道那只猫,见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会是警惕,还是好奇。
她低头,凝视怀里那张安安静静睡熟的小脸,睫毛纤长,呼吸均匀。
她轻声,一字一顿:“宋知以,我们回家。”
孩子像是听懂一般,小身子轻轻动了一下,又继续沉沉睡去。
车子缓缓开动。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熟悉的路口,熟悉的楼房,一一掠过眼前。
以觉忽然想起,上一次坐这辆车回家。
那时候,他还在她身边。
现在,他不在了。
可她怀里,多了一个他。
几周过去。
宋知以已经会睁着黑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看很久,会在饿了、尿了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哇哇大哭,也会在吃饱喝足后,乖乖窝在她怀里,小脑袋一歪就睡过去。
以觉从一开始手忙脚乱,到慢慢学会了换尿布、喂奶、拍嗝、哄睡,学会在深夜里强撑着困意,抱着他在房间里一圈又一圈地走。
安安从最开始的警惕、远远观望,到后来每天安安静静蹲在婴儿床边,像个小守卫一样守着他,偶尔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一下他的小被子。
日子就这样,平淡、琐碎,又带着一点沉甸甸的温柔,一天一天往前过。
直到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以觉望着窗外明亮的光线,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胎发,轻声说:“知以,妈妈带你,去见一些人。”
那天也是晴天。
干净、明亮、温暖,和那场葬礼那天的阴沉,完全是两个世界。
风很轻,阳光很暖,通往墓园的路被照得发亮,连空气里都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
以觉抱着宋知以,一步步走向那条安静的岔路。
孩子很轻,才几周大,裹在浅蓝色的小抱被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软嫩的脸。他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懂地望着头顶晃动的树叶与透亮的天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在那座没有多余名字的公墓门口停下。
门牌上只有一行小字:启栖市南山公墓。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一步,停在叶青淼的墓前。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容浅浅,安静地望着前方。
以觉轻轻开口,声音放得极柔:
“妈。”
“我带他来看你了。”
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他叫宋知以。知道的知,以觉的以。”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湿意,
“您的孙子。”
风轻轻吹过,拂动墓碑前的几缕落叶,像是一声轻轻的回应。
她站了一会儿,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以景和的墓。
简单,干净,只有名字与生卒年。
她站在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心里翻涌着太多小时候的画面——他骑车带着她穿过老街,他护在她身前替她挡掉所有麻烦,他走的那天,那封字字戳心的遗书……
孩子又轻轻动了动。
以觉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再抬起头时,声音微微发哽:“哥。”
“我把他带来了。”
“他叫宋知以。”
“知道的知,以觉的以。”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等他长大了,我就把你送我的那辆车,给他。”
风穿过林间,沙沙作响。
她忽然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哥,你在那边……看见文轩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吹过。
走出南山公墓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
她抱着孩子,穿过那条不宽的马路。
对面,是烈士陵园。
门口站岗的卫兵,看见她抱着这么小的婴儿,沉默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以觉微微点头,慢慢走了进去。
陵园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一排排墓碑整齐矗立,在夕阳下,像一片沉默而庄严的方阵。
她先走到宋公的墓前。
“爸。”
“我带孙子来看您了。”
孩子在怀里哼唧了一声。
“他叫宋知以,眉眼像他,老陈说,像极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旁边。
宋文轩的墓。
照片上的姑娘笑得明亮耀眼,像从未被黑暗沾染。
“文轩。”以觉轻轻笑了笑,“你侄子来了。”
怀里的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脸无辜。
“他不太给面子,你别介意。”
她轻声说,
“你在那边要是见到他爸爸,记得帮我告诉他一声——他儿子很乖,不怎么闹我。”
风轻轻掠过。
最后,她一步步走向最里面那一排。
那块她刻在心底的墓碑,出现在眼前。
宋吟之墓。
以觉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刻上前。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睁着眼睛的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站定。
墓碑上的照片,眉眼英气,嘴角上扬,笑得干净又温柔。
和她记忆里,每一次他看向她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一点点发热。
然后,她轻轻低下头,把孩子的小脸朝外转了转,让他正对着墓碑。
“宋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怕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我带他来看你了。”
孩子小身子微动,发出一声极软的气息。
“他叫宋知以。”
她一字一顿,
“知道的知,以觉的以。”
顿了顿,她轻轻补上一句:“你取的。”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挡。
“他长得像你。”她轻声说,“老陈说的,我也觉得像。”
怀里的小家伙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很小,很软,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以觉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它一滴滴落在孩子的抱被上。
“宋吟。”
她声音微微发颤,
“你看见了吗?”
“这是你儿子。”
“这是宋知以。”
她抱着他,就那样站在墓前。
站到太阳渐渐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站到怀里的孩子再次睡熟。
站到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直到天色真正沉下来,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 “宋吟。”
“天黑了。”
“我要带孩子回家了。”
她低头,在儿子柔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再抬头,望向照片里永远笑着的他:
“下次再来。”
走出烈士陵园时,夕阳已经把整条启栖大道染成橘红色。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回头望了一眼。
烈士陵园里,躺着她的丈夫,他的父亲,他的妹妹。
马路对面,南山公墓里,躺着她的哥哥,他的母亲。
她站在马路正中间。
左边,是她爱与爱她的人。
右边,也是她爱与爱她的人。
怀里,是他们所有人的延续。
她忽然想起宋吟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人,注定要站在人民前面。
有些人,注定要站在他们身后。
活着的时候是这样。
走了以后,也要能互相看见。
现在,她就站在这条路上,被他们所有人,静静守护着。
风轻轻拂过。
以觉低下头,在宋知以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知以。”
她轻声说,
“这条路,叫启栖大道。”
“左边,是爸爸、舅妈、爷爷。”
“右边,是舅舅和奶奶。”
怀里的孩子轻轻动了动。
她笑了笑,眼底带着泪,却异常温柔坚定:
“记住了吗?”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但没关系。
他以后会知道。
以觉抱着他,慢慢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安安还在家里等着。
日子,还要继续。
可她比谁都清楚——
每一次来,他都在。
他们都在。
永远,都在。
请柬是同事带进来的。
以觉刚从抢救室出来,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张白色的信封就递到眼前。
“以医生,你的。”小护士笑眯眯的,“华清附中寄来的,看着挺正式。”
她愣了一下。
华清附中。
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她拆开信封。
是一张烫金的请柬,印着“百年校庆”四个字,底下写着:诚邀优秀毕业生以觉校友莅临。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穿着校服从那扇大门走进走出的样子。
那时候还是2000年出生的少女,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
晚上回家,宋知以凑过来看了一眼。
“妈,谁寄的?”
高一了,个子比她还高半个头,眉眼越来越像那个人。
“学校。”她把请柬递给他,“百年校庆。”
宋知以接过去看了看。
“华清附中……”他抬头,“妈,你是那里毕业的吗?”
“嗯。”
“那你去吗?”
她想了想。
“去吧。”
校庆那天是个晴天。
以觉开车去的。宋知以非要跟着,说想看看他妈当年上学的地方。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三十多年了,路修过了,两边多了不少新楼,但那扇大门没变。还是那扇铁门,还是那几个字。
门口停满了车,到处都是人。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站在一起聊天,有人头发都白了,互相拍着肩膀笑。
她找了个位置停好车。
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宋知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妈,你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
“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她没回答。
只是抬脚往里走。
校园里变化不大。
教学楼重新粉刷过,操场铺了新跑道,但格局没变。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里更粗了,叶子还是那样遮住半边天空。
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宋知以到处转,忽然跑回来。
“妈,那边在发什么时光胶囊!”
她愣了一下。
时光胶囊?
跟着走过去,操场边上围了一堆人。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分发铁盒子,生锈的,上面贴着班级标签。
她想起来了。
高二那年,学校搞过一个活动。每个人写点什么,放进铁盒子里,埋在操场边。
她写了什么?
草稿纸。
一张写满了数学公式的草稿纸。
公式的缝隙里,歪歪扭扭地写着同一个名字。
她写了几十遍。
以为没人知道。
“以觉校友?”
工作人员在喊她的名字。
她走过去。
“这是您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信封,旧的,泛黄的,印着日期。
她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草稿纸。
数学草稿纸。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公式的缝隙里,写满了——
宋吟。
宋吟。
宋吟。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抬头。
只是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字。
三十多年了。
原来它们还在这里。
“还有一封。”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个信封,“这封是另一个学生的,写了您的名字,按规定也给您。”
她愣住了。
接过来。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以觉收
字迹她认得。
是宋吟的。
她的手忽然有点抖。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她把那两样东西,一起放进了包里。
下午是优秀毕业生发言。
她被安排在第二个。
上台的时候,台下黑压压一片。学生,老师,校友,记者。闪光灯闪了几下,又暗下去。
她站在话筒前。
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这样坐在台下,听一个不认识的人讲话。
那时候她不知道,很多年后,自己会站在这里。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校友,大家好。”
“我是以觉,华清附中2018届毕业生。”
掌声。
她等掌声停了,继续说。
“接到邀请的时候,我在想,我该说什么。”
“说我的成绩?我是2000年出生的,曼哈顿大学研究生。说我的工作?我是急诊科医生,每天和生死打交道。说这些年我做了什么?可能能说很久。”
她顿了顿。
“但后来我想,这些都不重要。”
台下安静下来。
“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度过了什么样的二年。”
她的目光扫过礼堂。
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高中的时候,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
“普通到,上课会走神,会在草稿纸上乱写。”
“写什么呢?写数学公式,写英语单词,写——”
她停了一下。
“写一个人的名字。”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她也笑了一下。
“那个名字,我写了二年。”
“写到那张草稿纸都快烂了。”
“我那时候以为,没人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
她又停了一下。
“他知道。”
台下更安静了。
她吸了一口气。
“今天回来,学校发了一个东西。时光胶囊,三十多年前埋的。”
“我领到了那张草稿纸。”
“上面还有那些字。”
她顿了顿。
“但我也领到了另一封信。”
“是那个人写给我的。”
“三十多年前,他也埋了一封。”
她的声音有点哽。
但她没有停。
“他写的是什么,我还没看。”
“我想留到晚上,一个人看。”
台下有人开始红了眼眶。
她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的孩子。
宋知以就坐在后排,正在看她。
她看着他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说:“我今年四十多岁了。”
“做过很多事,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但每次回到这里,我都还是那个——会在草稿纸上偷偷写一个人名字的女孩。”
“那个女孩,后来嫁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是一个消防员。”
“他……”
她停了几秒。
“他后来牺牲了。”
礼堂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然后她开口,一字一句:“所以我想告诉在座的各位——”
“如果你也有一个名字,想写在草稿纸上。”
“写吧。”
“不要怕被人知道。”
“不要等以后。”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
她顿了顿。
“那张纸,会不会成为你一生最重要的东西。”
她说完。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很响。
很久。
她站在台上,鞠了一躬。
转身往下走的时候,眼眶终于红了。
但没有掉下来。
晚上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
安安不在。
它8年前年走的,老死的。她把它埋在阳台那棵石榴树下,和它最喜欢的玩具一起。
宋知以回房间写作业了。
她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从包里拿出那封信。
信封很旧了,边角有点毛,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上面写着:以觉收。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
普通的信纸,有点发黄。
她展开。
字迹是他高中时候的,比后来青涩一点,但一看就是他写的。
以觉:
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被挖出来。可能十年,可能三十年,可能更久。
那时候我们还在不在一起,我也不知道。
但我还是想写。
写一些我现在不敢对你说的话。
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吧。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高三那年,你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你脸上的样子。
我记得。
我记得很清楚。
我还记得你在便利店门口喂猫的样子。
记得你走路的时候喜欢踢石子。
记得你笑起来右边有一个小梨涡。
记得你在操场上跑完八百米,累得蹲在地上喘气,我去扶你,你说“没事”。
你总是说“没事”。
好像什么都能自己扛。
我不知道后来我们怎么样了。
但我想告诉你——如果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你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有我呢。
如果后来我们没有在一起……那也没关系。
至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把一辈子都说出来。
但我不敢当面说。
所以写在这里。
写在这里,等很多年后,你看到。
——宋吟
2016年5月20日
以觉坐在黑暗里。
拿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很久。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等她发现的时候,纸上已经湿了一小块。
她赶紧擦掉。
怕弄坏他的字。
她把这封信,和那张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放在一起。
并排放在茶几上。
窗外路灯亮着。
阳台那棵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安安在那里。
宋吟也在那里。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两样东西。
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你要好好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但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傻瓜,我也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