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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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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馥彗刚刚下班,手机准点响起来了。
是她爸打来的电话。
犹豫了两秒。
还是接了。
温国平是个货车司机,应该是晚上喝了酒,有点神志不清,说话絮絮叨叨的,她听不清楚,嘴上敷衍了几句。
直到她回到了出租屋,才听清最后那句话:“江潮调回来工作了,给他办个接风宴,周六晚上你过来吃饭……”
通知,不是询问。
心口一紧,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的耳边提起过这个名字。
温国平在催她回答,他这人一贯性子急。
温馥彗犹犹豫豫,最后只能答应,挂了电话。
她不想去。
又看了日历日期,今天29号,星期五。
撕下一页,黄历上面明晃晃写着,30号,星期六。
诸事不宜。
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三点半,温馥彗看了看时间,比预计中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今天特意请了假回来。
回家路过超市,在超市挑挑拣拣,路过饮料区,买了几瓶果酒。
打开门,就看见后妈江慧敏坐在沙发上面,悠哉悠哉看电视嗑瓜子,四十多的人了还是白白净净的,天生的美人胚子,目前在银行做了高管好几年。
在她的印象里,爸妈离婚后没多久,江慧敏就带着儿子风风光光地嫁进来,那时候她才十几岁,还宴请了四方。
“来,叫哥。”温平指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陌生男孩,道。
“……哥。”她那时低着头,犹犹豫豫小声道。
“嗯。”
江潮长得好,薄唇高鼻,街坊邻居说和他妈哪哪都像,就是和温平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暗笑温平给人喜当爹。
温平一句怨言没有,没让江慧敏做过一点粗活累活。
十指不沾阳春水。
大部分都是温国平弄。
偶尔她哥会下下厨,手艺很好。
“你爸在厨房,饭快好了。”江慧敏见了她,在同一个屋檐下,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厨房烟雾缭绕,里头乒乒乓乓。
温馥彗应了一声,上了三楼想进自己的房间,等会下来帮她爸打下手。
她隐隐约约听见江慧敏叫了她名字,带着点急促。
温馥彗径直推门,窗口旁伫立着一个背影颀长的男人。
哥。
江潮。
七月的阳光太过毒辣,打在了他的侧脸上。
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环绕在他的周围,温馥彗的视力很好,可以观察到他皮肤表面细小的绒毛。
“……好久不见。”温馥彗放下手头的东西,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波动,道。
“嗯,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潮问道。
“刚刚。”温馥彗道,她不知道她哥进她的房间做什么。
但是她能感觉出来,江潮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下来吃饭。”温平在下面喊道。
“走吧,吃饭了。”温馥彗心里发怵。
她实在是不愿意和江潮多待一会。
心里头不舒服。
“好。”江潮话不多,走出了房间。
她闻到了哥身上一股香水味,有些熟悉。
不是江慧敏的。
江慧敏有洁癖,偶尔外出上班才会喷香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站在江潮刚刚站的位置上。
窗口种了几盆多肉,新鲜葱绿。
温馥彗拨弄着多肉肥嫩的叶子。
记忆开始撬动。
这几盆多肉是她初中压力最大那段时间,为了缓解压力,跑去学校附近花鸟市场买回来种的。
后面高中住宿没办法定时浇水,温国平平时跑了大车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不好意思叫江慧敏帮忙浇水。
当时江潮刚考上了隔壁市一所名牌大学,学业繁忙,但是每个周末都会回来一趟,被人直夸有孝心,长大了还时常回来看望家里人。
江潮笑笑,没应答。
回家当晚,温馥彗就敲开了江潮的房门,好几声,没人应答。
在二婚之初,温国平给江潮分了一间最大最好的房间,房间自带有一间浴室,隔音很好,江慧敏很满意。
她刚想走,门开了。
江潮刚刚洗完澡,水滴顺着发梢流淌下来,慢慢滴落在地板上面,整个人笼罩在夜色中:“怎么了,刚刚没听清楚。”
温馥彗心脏狂跳,迫使自己平静下来,意思是能不能帮她看看那几盆多肉。
出乎意料的是,江潮答应了。
温馥彗当时没听清,男人似乎笑了一下。
转瞬即逝。
那个时候微信已经出了好几年,俩人顺便加上了微信。
江潮的微信头像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微信名字很简单,朋友圈只有一些生活琐事,例如上课、搞实验,配文是一些心灵感悟鸡汤。
犹豫了许久,温馥彗悄悄换了备注:哥。
后面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的朋友圈里面会陆陆续续出现几盆多肉。
养的越来越好。
那个时候温国平的白发都少了许多。
江慧敏说他像个植物学家。
“嗯嗯,也算。”
植物学家刚刚给他的多肉浇完水,身后站着的是温馥彗,那时候温国平就说小女儿满眼只有这个哥哥,很少会和他这个爸爸讲话。
温馥彗想不出反驳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他注销了原来的微信,她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头像和朋友圈,第二次为人生中的冲动而后悔。
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一条。
两条。
……
第一百一十条。
一列感叹号整整齐齐排下来。
她浑身都在抖。
心也空了。
算了,至少这个家幸福过这么一段时间。
……
饭桌上,大多都是温国平一个人在讲话,夫妻俩一唱一和,温馥彗坐在江潮对面,低头夹菜吃饭。
温国平问她谈对象了没,又转头和江潮说谁家姑娘好。
这话题已经不是一两次提起,她含糊带过:“还在接触。”
所有人当即安静下来。
温国平:“真的?哪里人?长什么样?家里做什么的?”
温馥彗很自然地回答:“南方的,个儿高高还挺帅。家里事不清楚。”
也不具体,大概描述一下。
睁眼说瞎话,心不跳脸不红。
温国平本来就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听见自己闺女都快有男朋友了,更开心了。
给自家闺女斟满了一杯酒,叮嘱她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相处下去。
温馥彗有些无语,她不爱喝酒。
平时跑公司业务应酬,没啥人注意的情况下,一般都会以水代酒。
不然回去就得吐的昏天暗地。
刚想拒绝,江潮伸手将酒杯推回去:“我陪爸喝。”
语气不重,倒是温馥彗父女俩有些意外。
平时温叔温叔的喊,这次倒是叫上爸了。
江慧敏倒满一小杯酒,递给江潮:“少喝点儿,伤身。”
话一顿,又笑笑道:“上次见了那姑娘,挺好一人,有时间带回来看看。”
“……”
江潮倒是没接他妈这句话,接过酒,一饮而尽。
“小馥,你有空就搬回来住,家里住着也舒服,你哥也现在也住家里面,互相有个照应。”
江慧敏不慌不忙道。
温国平也是这个意思,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
温馥彗没直接答应,只说看公司那边安排。
后面温国平喝多了,腰有些疼。
江慧敏扶他去卧室休息。
近年来经济不景气,跑货车挣不到什么大钱了,温国平身上的毛病也越来越多,半夜腰酸腿疼,睡不着。
这一点还是要很感激江慧敏,平日里照顾着她爸,也没见得什么怨言。
饭桌上只剩下俩人。
天色渐渐黑了,今晚要在这里住一晚。
温馥彗吃饱了,站起来收拾碗筷,刚好江潮也站起来收拾。
俩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
温馥彗触电似的缩回了手,有些尴尬:“哥,我来吧。”
“没事,你先上去。”江潮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手上动作没停下。
温馥彗拗不过她哥,先行上楼洗澡了。
只剩下江潮一个人留在原地。
“你怎么回事?魂儿呢?”
江慧敏从主卧里面出来,看见儿子有些发呆的模样,甚是少见。
“没事……以后别提相亲这些事,还早。”
江潮指尖还残余着她的温度,微微发烫,道。
江慧敏半信半疑:“……你自己考虑。”
温馥彗洗完澡躺在床上,口有些干渴,床头边的果酒有好几支没有开封。
果酒度数很低,稍微少喝点其实也没事。
几口下去就不见底了。
摸摸自己的心口,很闷。
外面下起了淅沥小雨。
旁边手机屏幕闪烁几下,随即很快熄屏。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雨渐渐变大,飘落进窗台。
她脑子里面昏昏沉沉,果酒罐子散落在地上。
一滴眼泪滑落在肩颈处。
湿漉漉的。
半夜,温馥彗突然惊醒,记忆中好像窗没关。
多肉要被淋了。
她勉强起床,想关上窗。
却发现窗早就关掉了。
身上还盖好了被子。
她正疑惑,发现床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蜂蜜温水和解酒药。
很显然,刚刚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不寒而栗。
她没喝那杯水,酒醒的差不多了。
梦也该醒了。
她咳了两声,下了床。
想出去上个洗手间,看见一楼客厅还亮着。
鬼使神差,她下了楼。
沙发上面躺了个人。
江潮。
忙了一天来回奔波,晚上又喝了酒。
直接在沙发上面累到睡着了。
犹豫之下,去卧室拿了一张被子盖在他身上。
不能真让这人着凉。
二人近在咫尺。
和以前高中一样,江潮睡觉时喜欢把领口的纽扣解开,睡颜清俊。
夜里很安静。
好像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馥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
她睁大了眼睛。
男人吻住了她的嘴唇。
此刻,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确定的是——
对方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