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一亲就不疼了》夏山繁树

1、当助理

　　“诶让我看看，我靠今年游泳队招这么少啊，平时不都是十几个吗……”
　　“是啊是啊……你看！男队女队的助理都只招了一个！”
　　“谁谁谁，我有个朋友还报名了，不知道有没有选上……”
　　连容混在体育场外公告栏前繁杂的人群里，他想去看公告栏上挂着的名单，可根本凑不上去。
　　“男子游泳队助理……连容……？”
　　有个女生发出疑惑的声音，被连容听见了，他猛得竖起耳朵，心脏狂跳。
　　“是那个计算机的连容吗……怎么是他啊？真不知道……”
　　连容在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刹那就屏蔽周围所有异声异响了，努力地想要挤到前面看看名单，可他就是挤不进去，公告栏上除了游泳队还有其他团体公布的名单，他怕搞错了。
　　“助理不是要协助团队工作吗？他那个样儿……人都见不了吧……”

　　约十分钟后，人群渐渐散去，连容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单，上面清晰的写着他的名字——男子游泳队经理助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连容。
　　连容兴奋的原地蹦了一小下，这是他大学三年来第一次报名工作岗，报名之前犹豫了许久，长达一个星期茶饭不思，每天在脑子里循环面试的流程，几次警戒自己要大声说话，语言连贯，还好当时面试的学姐很好说话，在看了连容制作的海报和剪辑的视频后直接就决定录用他了。
　　即使这样连容也不放心，他怕学姐对每一个来面试的人都用同样的语言，到时候结果出来后录取的是谁都不一定呢。
　　但现在他放下心来，而且内心有抑制不住的雀跃，能给连容三年平静无波的大学生活泛起一丝涟漪的事情，出现了。

　　说起报名助理岗的原因，肤浅又简单，游泳队有连容喜欢的人。
　　那天，对与自己无关的事丝毫不感兴趣的连容，无意间瞥见了学校钟楼大屏幕上回放的游泳比赛片段，有一个人的身影，霎时吸走了他所有的目光。
　　那个人叫韦恩承，当天的视频后面正好有一段他的采访，他是游泳队的新队长，今年刚升上大四，采访镜头里，他目光冷峻犀利，剑眉微蹙，比赛时一直带着的泳帽被摘下来，露出略显凌乱的中短发，在他线条流畅、五官硬朗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狂傲不羁。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材，完全符合连容的胃口。游泳练出来的宽肩窄腰倒三角，瘦而不柴，每一寸肌肉都在他该在的位置，粗壮的手臂，微鼓的肱二头肌，紧致的八块腹肌，还有那耀眼夺目的，散发着光芒的胸大肌。
　　那天连容站在广场前，傻愣愣地看完了二十多分钟的视频全程，在大屏幕黑屏的一瞬间才如梦初醒，那个叫韦恩承的男人于他仿佛漫画男走进现实，让他黑暗的生活一下子有了奔头。
　　第二天连容就头脑一热，去体育部申请了报名表。

　　好在一切并没有白费，连容消耗了全身约百分之七十能量鼓起的勇气获得了他相应的回报，虽然他那段时间每天脑子里寻思的都是这事，导致食欲不振精神不佳，但没关系，连容靠着观摩手机上或截屏的或转存的韦恩承的照片度过了那段时间，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是，他和梦中人的初次会面并没有那么顺利。

　　连容怀着忐忑的心敲响经理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之前面试他的那位学姐，连容拿着电脑，小声说了句学姐好。
　　他的声音太低，秦诗怜并没有听清，不过她面试的时候就见识到了这个优秀的学弟的内敛与腼腆，并没有见怪，笑着说：“你来啦，请坐吧。”
　　连容穿着宽大的卫衣外套，在进门前摘下了帽子，习惯了视线被遮挡的头埋得低低的，脸上还带着能遮住整张脸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黑黑亮亮的眸子，却因为不敢正眼看人无助地四处乱瞟。
　　连容的一只手拿着电脑包，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卫衣一角，拘谨地坐下了。
　　他是第一次来这边，体育馆楼上的办公区，各个运动项目的教练经理什么的都在这办公，以前只去过楼下的游泳馆，刚来这边不清楚构造绕了两个圈子，到的晚了几分钟，连容默默祈祷经理姐姐不要怪自己。
　　“那个……你别紧张，这次来主要是给你讲解一下助理的工作内容，你放心，不会太累的，大部分工作只需要用你手里的电脑完成就可以了。”秦诗怜笑脸盈盈，她已经在游泳队工作两年了，论年龄论资历都是前辈，连容很听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盯着白花花的瓷砖地板，听见秦诗怜讲：“今年要举办三年一次的全国大学生游泳竞技赛，不知道你关不关注这个消息，咱们学校是游泳强校，对这个比赛很重视，而且我们学校有好几名实力强劲的选手，在本市也算是出名的，学校要借着他们自身和比赛的名气，好好给出一出风头。”
　　她说一句连容就小幅度点一下头，像小鸡啄米一般，看着有点像敷衍走神，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认真听。
　　“跟你说这些的目的，现在互联网很发达，学校注册了一个我们游泳队的官方账号，想在上面上传一些视频，图片之类的，我不擅长这些，所以想把运营这个账号的任务交给你。”
　　所以他们相比于能说会道，录用了对电脑操作能力更强的连容，秦诗怜看过连容以前帮社团招生或是校庆活动制作的海报，精致出彩无一不令人赞叹，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校内大学生的水平。
　　当然，连容做的那些都是匿名的，他是收了钱的，只是为了争取这个名额才拿出来给秦诗怜看。
　　“这就是你主要的工作内容，不知道和你想象的一不一致。”秦诗怜顿了下，她已经看不到连容的眼睛了，不太确定连容是不是在认真听她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诡异沉静的氛围在二人中间展开，连容手指抖动，在皮质的沙发上挪了挪，“我……我……”
　　“哦对了，”秦诗怜并没听见连容那几声可怜的嘤咛，打断了他，“我今年大四了，论文答辩什么的比较忙，在队里的时间可能不太多，到时候还需要你跟教练和队长勤沟通……”
　　说到这里秦诗怜低头探了下连容的脸色，婉转道：“你……没关系吧？”
　　连容脑子容量过载，脑海里只剩下“队长”那两个字。
　　队长，队长，队长……
　　韦恩承……

　　敲门声响起，连容吓得一抖，随后听见外面有人说：“秦经理，在吗。”

　　是韦恩承的声音。
　　连容微微瞪大了眼。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这几天里他已经把韦恩承那段采访的视频翻烂了，第几秒说了哪句话都能背得出来，虽然实际听起来跟带着嘈杂声响的电子音略有不同，但那沉静威严的嗓音，是韦恩承无疑。
　　连容不争气的心脏又加快了，好像也想跳出来看个究竟。

　　“是韦恩承，队长哦。”秦诗怜先对连容说了句，然后才扭头说，“请进。”
　　开门声应声响起，韦恩承看着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似乎有些错愕，但并没有出声，他身后跟着的人先是跟秦诗怜打了个招呼，余光扫到了小心翼翼抬头看的连容，问了句：“这是干嘛的？”

　　连容的眼睛不小心和他对视，倏地像被烫了一般飞快收回了，他随着秦诗怜一同站起来，在两个高大壮硕的运动员面前，弱小的像只虾米。
　　他将求助的眼光投向秦诗怜，秦诗怜本想是让他自己来做自我介绍，毕竟做了助理后和队员的接触不会少，可看他这情况……罢了。她轻轻一笑，道：“这是今年新招进来的助理，连容，以后会接替我很多工作，是运作电脑的强手哦。”
　　韦恩承身后的男人闻言嗤笑一声，道：“莲蓉，这啥名啊，你家做月饼的？”
　　说罢，韦恩承转头赠予了一个警告的眼神，顾天翔悻悻地咽下讥讽，转而不满地嘟囔：“啥呀，我还以为新助理会招女孩呢，男的哪有女孩心细啊？”
　　虽是抱怨，但也是带着玩笑的语气，秦诗怜没和他贫嘴，转而向连容介绍：“连容，这位是咱们游泳队的队长，叫韦恩承，人很好的，你有不清楚的东西，如果我不在，问他就好了。”

　　连容第一次和偶像这么近距离接触，显然已经有些感官过载了。
　　就比如，当他站起来时，离他不远站在门口的韦恩承却依旧高的可怕，白炽灯投下的光影被他的身形遮住，连容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男人宽阔的身躯可以一整个将他笼罩，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握紧了拳头放在胸口，深呼吸几次，这没什么的，跟偶像打招呼，说你好，以后多多关照，然后笑一笑，对，笑一笑，就这么简单，他只会觉得你内向，并不会觉得你奇怪。

　　“……你，你好，我……”

　　“为什么招他做助理？”
　　连容头抬到一半，听见韦恩承说。

　　他进门到现在几分钟，连这人长什么样子都没见到。
　　自我介绍还需要别人来做，这样的人，怎么做串联一个游泳队沟通运作的桥梁的助理角色？
　　韦恩承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内向并没有错，但显然是不适合这个工作的。

　　连容刚刚伸出的手，泄气地收了回来，有气无力地搭在他的腿侧，悠悠地晃了两下。
　　像一个刚刚充好气的皮球被人拿针猛的一扎，呲的一下就跑气了，而且被漏气的作用力推得四处乱飞，滑稽又搞笑。

　　秦诗怜意识到事态不对劲，再看看连容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模样，勾勾嘴角，认命地替他解释：“他的主要工作是游泳队公众号的运营，这方面他是拿手的，我相信他没问题，至于沟通……要不，连容先试用一段时间，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再想办法，行不？”
　　她这么说，既是给连容找补，也是给他下达一个考验，韦恩承说的并无道理，虽然她当初招连容进来的初衷不在此，但欠缺最基本的沟通能力恐怕也不行……

　　韦恩承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后面的顾天翔，怕队长发火，适时地含糊打断这个话题：“秦姐，我们来拿新队员名单的，今天晚上第一次训练，得点名的。”
　　“哦，对，我正要给你们送去呢。”秦诗怜从身后的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韦恩承，“今年报名的人多，招的反而少，全都是精英，不过更得费心栽培了。”
　　栽培队员是教练的事，韦恩承只负责统筹队伍，他接过名单，对秦诗怜客气的话语还以礼貌的微笑，知道这是叫他别再挑刺，放过人家吧。
　　他又转眼看了下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青年，眼里冷漠和疏离不减。

　　“那我们先走了。”韦恩承道，轻声阖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