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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肉分 苍谷大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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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谷大神,是大夏国唯一的正殿大神。
相传他本是一介农夫,生于上古荒年。那时百姓茹毛饮血,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有毒,饿殍遍野。苍谷大神遍尝百草,亲手培育出了可食用的谷物,更将有毒与无毒之物一一区分,教百姓辨识、耕种、食用。
自那以后,大夏百姓方得温饱,再不必因误食毒草而丧命。
百姓感其恩德,世代供奉,尊为苍谷大神。大夏立国三百余年,祭祀从未断绝。每逢其忌日,举国上下皆要斋戒沐浴,皇帝亲率百官至祭坛行大礼——这便是大夏第一大典的由来。
每逢此日,大夏国上下有一项铁律:各家各户一律不许杀生。不论富贵贫贱,门口皆要摆上吃食——米糕、果品、清水,乃至自家蒸煮的饭菜,整齐码放在门前。
这是给有需要的人吃的,也是给万物生灵。乞丐可以来取,飞鸟可以来啄,野犬可以来食。谁摆的吃食被取走了,那家人反 倒欢喜,认为是苍谷大神领了他们的心意。
这些吃食要摆满三日,第四日方可收走。三日之内,碗不可空——若被取走了,须立刻添满,一刻也不可让碗碟空着。
以此彰显苍谷大神之慈悲——万物生灵,皆需平等,皆可得食。
祭祀大典当日,皇帝率领皇室众人前往神庙。凡十岁以上者,不论皇子公主,还是宫女太监,皆须到场,无一例外。
神庙前,皇帝亲手焚香,百官随后,三拜九叩。礼毕,祭坛四周燃起篝火,火光冲天。皇帝走下祭坛,褪去龙袍外氅,与百姓同乐——这是苍谷大神忌日延续了三百年的规矩:神前人人平等,天子亦不可独坐高处。
百姓们欢呼涌上,与皇室众人同围篝火。有人载歌载舞,有人分食祭品,有人跪地叩谢苍古大神。皇帝混在人群之中,脸上带着笑,却无人知他此刻心中翻涌着什么。
神庙广场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高如小山,火舌舔着夜空,将半座皇城都映得通红。
皇帝走下祭坛,混入人群之中。平民与皇室,皇帝与百姓,此刻不分高低,手拉着手,围成大圈,绕着篝火踏歌起舞。笑声、歌声、脚步声混在一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广场四周,长桌一字排开。百姓们将自家带来的吃食一一摆上——蒸饼、米糕、果脯、腌菜、热汤……各家的拿手之物,全数放上桌去,任人取用。皇室的人也纷纷将祭品放上长桌,与民同食。
这是苍古大神忌日最热闹的一刻。平日里隔着宫墙的两个世界,此刻围在同一堆火旁,吃同一桌饭。
皇上吃了片刻,抬眼看了安王一眼。安王会意,放下碗筷,随皇帝一道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人群,来到神庙后侧的僻静处。
火光被殿墙隔断,身后歌舞声渐远,四周只剩夜风。
皇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声道:"兰儿的事,你听说了?"
安王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兰姐姐……可惜了。"
皇帝沉默片刻,声音低哑:"我难道就只能把那孩子弄死吗?那是兰儿的骨肉,我怎么舍得?"
安王顿了顿,道:"祖制也说不必杀死,扔于旷野也可以啊。不如这样——我把孩子带走吧。"
皇帝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安王直视皇帝的目光,缓缓道:"皇兄,你知道我打仗时伤了根本,膝下无子。如今安王府……正缺一个孩子。"。安王保证道:"我把这孩子带走。这孩子从此不入祖庙,不记玉牒,只做我安王之子,继承我安王府的一切。远远离开朝堂,或可保他平安。"
皇帝盯着安王,半晌没说话。远处篝火的喧闹声隐隐传来,火烧柴堆的声音清晰可见。
安王:“哥,兰姐姐拼了命把他生下来,不就是为了让他活着吗?活着,比什么都强。只要人还在,姓什么、住哪里,又有什么要紧?"
皇帝叹了口气,转 身对小海子道:"传朕旨意,将九皇子过嗣给安王。从此生不入玉牒,死不入祖庙。"
小海子躬身应道:"是,陛下。"
祭祀大典完毕,皇帝留下安王与四位侯爷前往御书房商议国事。众人落座,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安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幼一同长大,情分自不必说。而其余四位,便是镇守大夏国东南西北四境的四大异姓侯——各家手握重兵,不下十万,可谓是大夏国的四大柱石。其中尤以战北侯为最。战家自大夏开国以来三百余年,世代镇守漠北,麾下铁骑三十万,号称"战家军"。漠北苦寒,各族屡犯边境,凶猛异常,几乎每年必有一场血战。全凭战家一族死死顶在前线,大夏腹地方能安稳三百年。
众人正叙话间,忽闻小太监来报:"陛下,七皇子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不见。让他外头等着。"
"是。"
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殿外便传来喧闹声。皇帝抬眼道:"怎么回事?"
小太监慌忙跑进来,声音发颤:"陛、陛下,七皇子他……往里闯,奴才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只见殿门外两个侍卫被人撞开,萧景元冲了进来。他衣衫不整,眼睛通红,显然是从兰芷院一路跑过来的。小小一个人,胸口剧烈起伏着,站在御书房中央,直直地盯着皇帝。
他扑通跪下,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孩儿叩见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不要让小九走。儿臣已没了母亲,只剩下小九了。您还有其他的妃子和儿子,可我……只有弟弟了。不要让小九走。"
说罢,他弯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咚、咚、咚——"
不过几息,额头便已渗出血来,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砖缝里。
满殿之人,无人出声。
安王见此,立刻开口:"皇兄,不如让臣弟将小七也一起带走吧。他们兄弟俩,正好也有个照应。"
皇帝看了一眼安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额是血的小儿子,半晌,沉声道:"你可愿同安王一起走?"
萧景元不加思索,声音斩钉截铁:"儿臣愿往,只要不和九弟分开就好。”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说了两个字:"准奏。"
皇帝摆了摆手:"就先到这吧,方才说的你们也都清楚了。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散了吧。"
说罢起身,往内廷走去。
待离开众人视线,转过回廊,皇帝的身体顿时塌了下去,像是支撑了整日的脊梁忽然断了。小海子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低声道:"陛下……"。
皇帝靠在廊柱上,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小海子,兰儿走了,小七、小九也走了。这偌大的宫殿,就剩朕一个人了。真真是孤家寡人啊。"
小海子眼眶红了,却不敢接话,只死死扶着皇帝的手臂,怕他再滑下去。
御书房散场,众人各自告辞。
安王蹲下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元,伸出拇指,轻轻抹去他额头上那道血渍,低声道:"疼吗?"
七皇子摇了摇头:"不疼。"
安王道:"好,跟我走吧。"
说罢牵起他的手,又朝战北侯拱了拱手,战北侯点了点头,未多言。安王牵着萧景元转身离去。
四侯亦各自告辞,平东侯与镇西侯走在最后,出了殿门,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平东侯凑近镇西侯,低声道:"告诉皇后,此子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