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灯余温》王一旺

2、初入营城，初见少年 我们县城来

　　我们县城来了十一人，也是最早抵达营区的一批。

　　那天夜里十点，夜色彻底沉落在整片营区上空，四周寂静肃穆，只有路灯亮着冷白的光。我们十个人排成一路纵队，笔直站在楼下。我个子稍高，自然而然站在最前，带着所有人沉默等候分配。

　　夜里风很凉，陌生、严肃、压抑。
　　那一刻我清楚知道，我的两年军旅，正式开始了。

　　指导员按照队列顺序点名分班。

　　分完班，班长带着我们上楼、进宿舍、放行李。
　　初来乍到，所有人都是茫然的、拘谨的，手足无措地打量着这个即将生活三个月的地方。

　　安顿好东西，班长怕我们一路奔波空腹难受，特意带我们去炊事班吃夜宵，其实他不知道，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

　　夜里十点多的炊事班很安静，专门为新来的新兵备了热腾腾的面条。

　　可刚踏入军营，紧绷、陌生、紧张全部压在心头，我心里五味杂陈，喉咙发紧，一口都吃不下去。
　　即便如此，班长还是细心地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怕我饿坏身体，其实根本吃不下了，但是他家还是硬撑的吃完了，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军营里难得的温柔。

　　回到宿舍，班长甚至主动给我们打了洗脚水。
　　他没有老兵的严厉架子，耐心问我们的籍贯、年龄、情况。
　　我是这批新兵里年纪最大的，比同批所有人都成熟几岁，也比他们更沉稳、更克制。

　　那一晚的班长，温柔得让人意外。

　　他叮嘱我，刚来想家很正常，让我抓紧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别让家人担心。

　　我转头看向床头，瞬间怔住。
　　我们还没来的时候，班长就已经提前帮我们把被子全部叠好了。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标准到极致的豆腐块。

　　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班长第一次带新兵，为了迎接我们，他提前整整两天，反复修整，划线，只为让我们刚来能体面、安稳、舒心。

　　初入军营的前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天还没亮就要起床，练叠被子、压被角、修棱角，紧接着出操、队列、站姿、转体。
　　日复一日枯燥、机械、严苛。
　　陌生的环境、严苛的纪律、紧绷的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傍晚。

　　营区门口缓缓驶来一辆大巴车，车灯刺破黄昏。
　　是第二批新兵到了。

　　我们全员站在楼下，帮忙接行李、搬物资，整齐列队等候指导员分配人员。

　　这一批一共分到我们班三个人，全部来自蓉城。
　　很奇妙，三个人眉眼轮廓有些相似，像同一片水土养出来的干净少年。

　　而我一眼，就记住了他。

　　白白净净的一张圆脸，皮肤干净通透，眉眼温顺。
　　身高和我相差无几，站在人群里干净又亮眼。

　　最动人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温柔又纯粹，自带少年独有的松弛与暖意。

　　在满是严肃、沉闷、规整的军营里，
　　他像一阵温柔的晚风，干净、明亮、鲜活。

　　那一天，我从未想过。
　　这个带着虎牙、笑容干净的蓉城少年，
　　会成为我接下来整整两年迷彩时光里，
　　唯一藏在心底、不敢言说、念念不忘的遗憾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