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进击的楚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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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以后，楚云辞没有立刻整理今天的资料。
他把相机里的照片全部导进电脑，又按照拍摄时间重新看了一遍。
从进入西侧开始，到他们离开那片区域，一共拍下了一百多张照片，植物、土壤、树冠、光照，还有那块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金属牌。
楚云辞把其中一张放大，是有编号那张——C-17。
编号后面的金属已经严重腐蚀，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边框，旁边还压着半截石头。他下午原本以为那只是旧监测设备留下来的标记，可现在再看，总觉得有些不协调：如果只是普通的生态监测点，为什么学校现有资料里完全没有记录？
他又翻到那块石头的照片，石头表面覆盖着青绿色的苔藓，露出来的部分布满细密的纹路。下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以为那是植物根系长年累月留下的痕迹，可把照片放大之后，那些纹路反而显得过于规整。
几条主纹从同一个位置向外延伸，途中分成更细的线，最后隐没在苔藓下面，像某种已经被时间磨掉了一半的文字。
楚云辞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下午从旁边捡回来的那块金属残片，上面只有两个字：苍源。
他对此并不陌生，这周围的地区，几乎都以苍源命名。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却莫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有一种亲近森林的欲望。
楚云辞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从进入西侧开始，他身体里的那种异样感又出现了，很轻，却无法忽视，甚至腺体附近有一点不明显的发热。
他发情期上周刚刚来过，也打了抑制剂，正常情况下，这几天信息素水平应该是很低的，至少不会在没有alpha诱导的情况下产生明显波动。
可今天进入西侧之后，那种感觉却一直断断续续。
不是发情期，也不像信息素失控，更像是身体某个平时不会被注意到的感官突然变得敏锐，尤其是空气里的味道。
潮湿的树皮、苔藓、泥土，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混在一起，竟然比白天更加清晰。
楚云辞皱了皱眉，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神。”
吴笙凑过来，看到了楚云辞电脑上显示的画面。
“还在研究这个？”
“嗯。”
“我觉得八成是以前的什么监测设备。”吴笙打了个哈欠，“这里以前不是说有过长期生态调查吗？说不定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
楚云辞没有马上回答。
“你听过‘苍源’吗？”
吴笙愣了一下。
“肯定听过啊，这边不是很多都以苍源命名吗？怎么了吗？”
楚云辞把电脑转过去。
“我搜索了一下关于‘苍源’的资料，发现了这个。”
最早的一条记录，甚至没有完整日期，只有一句很模糊的话。
“此地旧称苍源。”
楚云辞看着那句话，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旧称？”
吴笙也凑近了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鸟鸣，声音很急。
紧接着，附近林子里的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扰，同时飞了起来。
大片树叶晃动着，黑色的鸟影从夜色里掠过。
营地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
有人从房间里出来，四处张望着，试图发现些什么。
楚云辞抬头透过窗户看向西侧，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棵古树。
那棵站在空地中央、树冠几乎遮住半片天空的古树，以及站在树下的陆宸风。
他刚想收回视线，腺体附近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发热忽然变得明显了一瞬，让楚云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下一秒，风从西侧吹过来，潮湿的草木气息掠过鼻尖，那股不适竟然很快又缓了下去。
楚云辞感到很疑惑，从他第一次感到异样开始，只要出现不适，闻到草木气息，就会将不适感祛除。
他有怀疑过是不是陆宸风的信息素，但问题是，不可能有信息素能传出这么远的距离。
突然，楚云辞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母亲的消息。
【妈妈：淮淮刚才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了。】
下面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些红。
楚云辞看着照片，正准备回复，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妈妈：他刚才一直说“树在说话”，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楚云辞的手指停住，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有那么几秒怀疑是不是这片森林有关。
但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孩子才三岁，会梦到奇怪的东西很正常。
他低头打字。
【辞：可能做噩梦了。】
【妈妈：嗯，我陪着他呢。】
【辞：好】
消息发出去以后，楚云辞没有再想这件事。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重新打开那张他曾经拍过的陆宸风站在古树下的照片，当时只是觉得画面很值得记录，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淮淮那句话，他忽然发现了一处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古树的树干上，有一道很浅的纹路，和下午那块石头上的纹路非常像。
楚云辞放大照片。
那道纹路并不完整，只在树皮下方露出了一小段，剩下的部分被苔藓遮住。
他想了想，拿起外套，独自走出了营地。
夜里的森林比白天安静很多，没有学生说话，没有相机快门声，也没有白天那些细碎的脚步声。
楚云辞沿着第一天走过的路，很快来到了熟悉的警示牌前，深吸一口气，再次越过警示牌，走向了森林深处。
他并没有感到害怕，相反，那种白天曾经出现过的熟悉感又慢慢浮了起来，仿佛他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但他非常确定，自己以前从没有来过这里。
走了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他重新看见了那片空地。
古树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和那天相比，树冠似乎比记忆里更安静，没有风，树叶却在轻轻晃动。
楚云辞停下脚步，他没有靠近，只站在原地观察。
几秒后，一片叶子从树冠上落下来，落到地面，然后，又是一片落叶。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叶子开始缓慢掉落。
不是因为风。
整棵树没有任何明显的晃动，叶片却像同时失去了支撑一样，从枝头一片片落下。
楚云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树干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抬起手电照过去。
原本被苔藓覆盖的树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缝隙并不深，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点极淡的、近乎看不清的青色。
楚云辞怔住，他下意识走近，腺体又开始发热，而且比刚才明显得多。
这一次，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发生极细微的变化。
不是发情期，也不是失控。
就像是身体在对眼前的东西产生本能的反应。
楚云辞立即停住脚步，他抬手摸了下抑制贴，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别碰。”
楚云辞猛地转身，看到陆宸风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靠近，只看着楚云辞身后的古树。
楚云辞没有像前几次一样追问他为什么出现。
他只是问：
“刚才那是什么？”
陆宸风没有回答。
楚云辞回头看了一眼古树。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这棵树以前也会这样？”
“不会。”
回答得很快。
楚云辞转过身。
“那为什么今天会这样？”
陆宸风沉默了片刻。
“可能不是树的问题。”
“那是什么的问题？”
陆宸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
楚云辞怔了一下。
“我？”
“你下午碰过那块石头？”
“碰过。”
“之后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楚云辞没有隐瞒。
“有一点。”
“哪里？”
楚云辞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信息素有点不稳定。”
陆宸风的眼神微微一变。
楚云辞捕捉到了那个变化。
“怎么？”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的？”
“从第一次进入森林深处开始。”
听到楚云辞的回答，陆宸风率先安静了下来。
楚云辞却忽然觉得奇怪。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alpha，为什么会对自己信息素变化那么清楚？
更何况，他除了打了抑制剂，还在后颈贴了抑制贴，按理来说，一个alph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才对，可陆宸风却一眼就看出了变化。
楚云辞盯着他。
“你能闻到？”
陆宸风没有否认。
“嗯。”
“可我明明用了抑制剂，还贴了抑制贴。”
“我知道。”
“那你还能闻到？”
“换作以前，我是闻不到。”
陆宸风停了一下。
“但这里会让它变得明显。”
楚云辞怔住。
“这里？”
陆宸风看了一眼古树。
“苍源森林。”
楚云辞心里一动。
“森林会影响omega的信息素？”
“不是所有omega。”
“那为什么是我？”
陆宸风没有回答。
楚云辞却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的一角。
“和四年前有关？”
陆宸风沉默，但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楚云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知道可能。”
“所以你之前一直让我不要去西边，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危险。”
陆宸风看着他。
“我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陆宸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古树前，伸手覆在树干上。
那一瞬间，刚才已经消失的青色又从树皮深处浮了出来。
比刚才更加明显。
楚云辞看着那一点颜色，呼吸慢慢放轻。
陆宸风的手停在树干上。
几秒之后，他收回手。
“果然。”
“果然什么？”
“它感知到了你。”
楚云辞皱眉。
“什么东西？”
陆宸风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道慢慢消退的青色。
“这不是普通的纹路。”
“那是什么？”
“源纹。”
这个词楚云辞已经听过一次。
“什么意思？”
“以前有人用它记录东西。”
“谁？”
陆宸风没有立刻接话。
楚云辞看向他，说出了陆宸风不愿说出口的答案。
“苍源？”
陆宸风抬眼。
这一瞬间，楚云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苍源到底是什么？”
过了很久，陆宸风才开口。
“很久以前，这片森林不叫苍源森林。”
“那叫什么？”
“苍源。”
楚云辞怔了一下。
“所以‘苍源’是这片森林以前的名字？”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为什么改了？”
陆宸风看向远处。
“因为后来的人，只记住了森林。”
楚云辞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
陆宸风没有再解释。
只是说：
“有些名字消失以后，留下来的东西也会慢慢被人忘记。”
风从林间穿过去。
楚云辞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重新稳定下来，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躁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可这一次，他并不想放过这些异变了。
如果森林真的能让自己的信息素产生变化，那么四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或许就不只是一次标记那么简单了。
他抬起头，与陆宸风对视。
“陆宸风。”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苍源？”
“是。”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陆宸风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说“现在不是时候”。
“因为当时你不需要知道。”
楚云辞安静了几秒。
随后笑了一下。
“你看。”
“你还是这样。”
陆宸风没有反驳。
楚云辞转过身，看向那棵古树。
“不过这次我会自己查。”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
陆宸风站在他身后，没有阻止。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好。”
楚云辞有些意外地回头，这是他们重逢为止，陆宸风第二次妥协了。
陆宸风却已经转开视线。
“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先记住。”
“什么？”
“苍源不是一个地方。”
楚云辞看着他。
“它曾经是一个名字。”
夜风从林间慢慢穿过去。
这一次，古树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只有树叶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楚云辞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原本只是为了毕业论文而来的森林，已经悄悄变成了另外一件事。
而他现在想知道的，也不再只是陆宸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知道——
苍源这个名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