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森林西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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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楚云辞收拾东西的时候，脑子里还清楚地记着昨晚陆宸风警告的那句话。
“明天不要去西边。”
那时陆宸风站在营地外，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他，语气并不重，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四年前也是这样。
很多事情他从来不会提前告诉自己，只会在已经做完决定之后，用一句“这样对你比较好”把所有解释都挡回去。
楚云辞把最后一支笔放进背包，拉上拉链。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改变今天的安排。
至于陆宸风为什么不让他去，那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他愿意解释，自己会听。
如果他不愿意说，那也不代表自己就没法知道。
“走了。”
吴笙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楚云辞背上包，打开了房间门。
“你今天收拾得还挺慢。”吴笙看了他一眼，“昨晚又没睡好？”
“还行。”
“你这黑眼圈可不像还行，比昨天早上看又重了一点。”
楚云辞没回答，只接过他递来的水。
两个人往集合地点走的时候，周野和林妍已经到了。
这几天的调查安排经过调整，他们四个人暂时负责同一片区域，只是各自记录的内容不同。
楚云辞负责植物群落，吴笙负责土壤，周野负责动物活动，林妍则负责温度、湿度以及光照变化。
“东西都带齐了？”周野问。
“齐了。”
三人回答。
“那走吧。”
。
他们沿着林间已经规划好的路线向西侧出发。
越往前走，游客留下的痕迹就越少：昨天还能看到的木栈道慢慢消失，路面也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铺满落叶的土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高，枝叶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阳光从缝隙间落下来，地面上只有一块一块晃动的光影。
周野抬头看了一眼：“这里跟东边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生态环境本来就会有差异。”林妍说。
“我知道。”周野笑了一下，“但是差这么多，还是有点夸张。”
楚云辞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脚边的一片植物上。
几种对生长环境要求明显不同的植物，此刻竟然挨得很近，其中一种明显更适合潮湿阴暗的环境，却偏偏生长在光照相对充足的位置。
更奇怪的是，它们的长势都很好。
楚云辞蹲下来，拨开表层落叶，他发现土壤湿润程度正常，颜色也是。
他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工灌溉的痕迹。
“又发现什么了？”
吴笙见他蹲在那里，也跟着停下来。
“这里的植物分布有点奇怪。”
“跟昨天一样？”
“比昨天更明显。”
楚云辞拿出记录本，简单画下周围几种植物的位置。
“如果只是一个区域出现这种情况，还不能说明什么。”
“那多看几个地方？”
“嗯。”
他把数据记下来。
“如果后面几个区域都存在类似情况，才能考虑是不是某种特殊微环境造成的。”
周野举着相机走过来。
“那我把这一片拍下来。”
“拍整体，也拍细节。”
“收到，楚神。”
几个人听到这都笑了，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楚云辞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周围，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许是在找陆宸风。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昨天才见过，今天却已经下意识地在注意树林里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
一路走下来，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叫，他们都没再有什么其他发现。
直到走过一段坡地，周野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
“怎么了？”
周野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前面的灌木，只见一只鹿站在那里，离他们大约十几米远，安静地看着他们。
林妍放低声音。
“是不是受伤了？”
“看起来不像。”
周野刚准备往前走，鹿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它没有跑，只是一直盯着他们身后的方向。
楚云辞顺着它的视线回头，身后只有他们刚刚走过的林道，其他什么都没有。
“它好像不是在怕我们。”楚云辞说。
周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如果它怕我们，刚才就应该跑。”
楚云辞指了指那只鹿。
“它一直在看后面。”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林妍也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秒，鹿又退了一步，最后转身钻进灌木里，很快消失不见了。
吴笙皱着眉。
“它到底在看什么？”
“可能只是动物对声音比较敏感。”
楚云辞随口应了一句。
他们出来是做调查的，不是来猜动物为什么看某个方向。
可在重新迈开脚步以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那片树林安静得过分，风吹过树梢，树叶发出轻微的响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发现了另一处异常，走在最前面的周野，忽然蹲了下来。
“这里有东西。”
几个人过去一看，才发现树根下埋着一块已经生锈的金属板，它被泥土和落叶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角。
周野用树枝慢慢把周围的东西拨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渐渐露出来。
“以前的设施？”林妍问。
“看起来像。”
楚云辞蹲下来。
金属牌表面已经腐蚀得很严重，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一个编号——C-17。
“拍下来。”
周野举起了相机，楚云辞则拿出记录本，把编号记了下来。
“这里以前应该有人长期活动过。”
吴笙环顾四周。
“可是学校给我们的资料里，好像没有这一处。”
“资料不一定完整。”
苍源森林面积很大，早期的调查活动也不少，留下废弃设施并不是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
可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块金属牌所在的位置已经非常深入。
如果不是今天他们正好走这条路线，很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楚云辞站起身，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更深处吹过来，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潮湿的树皮，又像雨后被水汽浸透的植物，令他感到陌生，却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楚云辞脚步慢了一瞬，可是下一秒，那股气息就被风吹散了。
“怎么了？”
吴笙回头。
“没什么。”
楚云辞继续往前走，可身体的变化却没有停下来。
进入西侧以后，那种若有若无的不适感再次出现了：胸口有一点发热，呼吸也比平时稍微重了一些，甚至连周围空气里的味道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阻隔剂。
距离上一次发情期已经过去一周了，抑制剂是按时打的，按理来说，现在的信息素应该非常稳定，可这里的空气似乎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
楚云辞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无法解释的感觉。
“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妍忽然问。
“还好。”
“脸色有点白。”
“可能昨天没睡够。”
林妍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可随着他们继续深入，那种不适感反而渐渐减弱了。
一阵风从树林深处吹来，带着湿润的植物气息，胸口那点闷热慢慢散开，连信息素都重新稳定了下来。
楚云辞抬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比周围更加茂密的树林。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瞬间想要过去。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一种很轻微的、无法解释的吸引感。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前面应该快到边界了。”
他看了一眼地图。
“再走一段，把这一片的数据补完，我们就回去。”
四个人继续往前。
又走了十几分钟，植物的分布开始发生更加明显的变化。
楚云辞停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而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规律。
这些植物并不是杂乱地生长，它们似乎都在围绕着某个中心分布，越靠近中心，植物越茂盛，而越往外，越接近正常的森林生态。
“你们过来看。”
几个人围了过来。
楚云辞蹲在地上，把周围的植物位置全部标记下来。
“如果按照这里的光照、湿度和土壤条件来看，这几种植物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起。”
吴笙问：“会不会是地下水？”
“有可能。”
“那为什么分布这么规律？”
楚云辞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们顺着植物分布的方向往里面走，最后，在一片树影后面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大半埋在地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楚云辞走过去，把苔藓拨开，石面上露出了几道奇怪的纹路，很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痕，也不像普通人留下的刻痕。
几条弯曲的线交错在一起，像树根，也像某种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周野凑过来。
“以前有人刻过？”
“不知道。”
楚云辞盯着那些纹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又觉得有些眼熟。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又像只是因为某个记忆被触碰到了，所以大脑产生了错误的联想。
他伸出手，指尖碰上石面的那一刻，身体忽然僵住，一阵短暂的眩晕袭来。
下一秒，眼前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年前的夏天，陆宸风站在他面前。
那个人低着头看着他，手掌覆在他的后颈，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还有那句他到现在都记得的——
“别怕。”
画面骤然消失。
楚云辞猛地收回手，身上已经渗出了薄薄一层汗。
“楚云辞！”
吴笙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楚云辞缓了几秒才抬起头，摆了摆手。
“我没事。”
“你刚才脸色特别难看。”
“可能蹲久了，有点头晕。”
吴笙明显不信。
“真的没事？”
“嗯。”
楚云辞没有再解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普通的回忆。
可他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石头，至少四年前没有。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脚边的泥土忽然松动了一块，一小截金属片从里面露了出来。
楚云辞弯腰把它捡起来。
这块金属片比刚才那块小得多，边缘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他用衣袖擦掉上面的泥土，两个模糊的字慢慢显现出来——苍源
楚云辞怔住。
周野也看了过来。
“苍源？”
“嗯。”
“不是森林的名字吗？”
楚云辞没有回答。
如果只是普通的地名，没有必要被刻在这种已经废弃多年的金属牌上。
他翻过金属片，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还是拍下来吧。”
周野依言再次举起相机，快门声响起。
楚云辞却还盯着那两个字。
苍源。
这个词他从小就知道。
苍源森林，苍源镇。
这些名字学校的资料里到处都有。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似乎并不只是一个地名。
更像某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东西。
风再次从树林深处吹过来，那股淡淡的植物气息重新掠过鼻尖。
楚云辞身体里的那点躁动也随之再次浮现，却没有之前那么明显。
他下意识朝树林深处看了一眼，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
可昨晚陆宸风站在营地外的身影，却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明天不要去西边。”
楚云辞垂下眼。
如果只是因为野兽，他没有必要这么警告自己；如果只是因为这里地形复杂，也没必要在自己问原因的时候保持沉默。
所以陆宸风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他知道的，恐怕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走吧。”
楚云辞把金属片收进证物袋里，重新背起背包。
四个人开始往回走。
走出很远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刻着奇怪纹路的石头已经重新藏进树影里，从这里望过去，什么都看不清。
可楚云辞知道，今天自己已经看见了一些不该被忽略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任何异常，可刚才触碰石头时留下的温热感，却迟迟没有完全消失。
楚云辞收紧手指。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陆宸风真正不希望他来的，并不是这一片森林。
而是不希望他发现，森林里藏着的某些东西。
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那些东西一旦被他发现，就再也没有办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之后，那块埋在泥土里的金属片旁，一片落叶被风轻轻吹开。
石头上那几道古怪的纹路，再次完整地露了出来，像一段被时间掩埋了很久的文字，也像某种沉睡多年的秘密，终于被人重新触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