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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肮脏配恶劣 她在自毁, ...

  •   案子发生后,村里闲话多。房瑜没有父母倚仗,很容易被欺负,精神状态很不好。
      像惊弓之鸟。
      看着她慌乱又惊恐的样子,孟樊不忍心,没敢靠近,指名预订了一批房瑜绘制的手绘瓷器,匆匆离去。
      回去后孟樊唏嘘了好一阵,当即表示向馥晴没有贸然介绍是对的。
      这话一出,向馥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房瑜。
      回房间后,她拨通孟筱斐的电话,将孟樊喜欢房瑜的事和盘托出。
      孟筱斐因为她和房瑜都喜欢萧易水的事不好多说,但也觉得如果房瑜能展开一段新的恋情,说不定精神状态能好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孟筱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涩。
      向馥晴说不上来。
      孟筱斐没再追问,只说:“如果房瑜能走出来,是好事。”
      挂了电话,向馥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孟筱斐那句“是好事”,说给房瑜听,也说给她自己听。
      向馥晴很矛盾。
      她不知道孟樊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喜欢房瑜、要跟她一直走下去。
      这样的感情太缥缈,她不敢相信。
      她想起从前的自己。那时候田初闻说喜欢她,她信了,一头扎进去,最后落得满身狼狈。
      她不想房瑜也这样。
      孟樊将在A市的行程安排得很密。看名胜古迹、去古玩市场寻宝、看民间艺人表演。
      得知向馥晴会画国画,孟樊带她去看了一次国画画展。
      画展老板郑潼很任性,主旨“以画会友”:所有作品不标价,不透露作者姓名,等有缘人确定收藏意向,才让买家出价。卖家同意,皆大欢喜;卖家不同意,只能抱歉。
      展出的作品全非出自名家,但质量上乘。
      孟樊请向馥晴去相当于请了半个专家。不过画这东西见仁见智,审美不同,在心里的价值便不同。
      她完全按照孟樊的喜好来鉴赏。
      孟樊的喜好偏向商人,讲究风水,要求的要素很多,要有阳光、有水、色彩明亮、有金灿灿的东西。于是她为他挑了一副《海上生明月图》。
      画看上去简单,但功底不凡,当时被好几位老板看中。孟樊不是出价最高的,他在她的建议下,依照画的水准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价格。
      结果成交了。
      画的作者没露面。话由郑潼转达:“生意好做,知音难寻。童叟无欺,公平才能长久。”
      孟樊听到这句话,乐颠颠地付钱去了。
      向馥晴得以片刻空闲,在一张仕女图前伫足良久。
      郑潼见状,问她为什么不给孟樊推荐这幅。其实真正论起来,这幅比那幅《海上生明月》笔触更细腻、功底更深厚、用色也更舒服,在整个画展中是数一数二的作品。
      向馥晴摇了摇头:“很多时候,画就像衣服。再精致再漂亮,也比不过一个适合。更何况,凡是将画交到这里的,也不全是为了钱,更想为觅一个知音。”
      顿了顿,她说,“孟樊显然不是这位作者的知音。”
      郑潼看着向馥晴,眼前一亮。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片刻,忽然问:“你学过画?”
      她点了点头,说了实话。她不是什么专家,小时候学过几年,自己喜欢,这么多年没荒废。
      郑潼来了兴趣,问她有没有画作可以看看。
      她手机里有作品的照片。他看了好长时间,对着其中一张和墙上的仕女图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你有没有觉得,你和这位作者的走笔、用色习惯非常像?还有,画上的女子跟你还真有几分神似。”
      一个是仕女图,一个是花鸟。都是工笔画,但差别很大。至于像不像,身在此山中,向馥晴看不出来。权当郑潼说的是客套话。
      她没说的是,她看那副仕女图看了许久,不是因为画技,是因为画上的女子眉眼间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像房瑜,像孟筱斐,像辛勤,又像她自己。更像所有被生活压弯了腰、却还在挺直脊背的女人。
      她突然想起苗隐教她画画时说过的话:“画人最难的不是形,是气。你要画出她骨头里的东西。”
      她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郑潼没再说什么,只是滑动屏幕又看了一遍作品的照片,目光在仕女图上多停了一瞬。
      “这位作者,你认识吗?”他问得随意,像在闲聊。
      向馥晴看向郑潼,眉毛微微一挑,垂眼时摇了摇头。
      郑潼盯着她的表情变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向馥晴觉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更在意了。
      郑潼突然问:“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工作?我觉得你很适合做艺术品经纪。”
      向馥晴暂时有跳槽的打算。
      她比较现实,要考虑跳槽成本。艺术品经纪这条路,她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就算真的要跳槽,她也更倾向于熟悉的行业。
      郑潼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加了微信。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向馥晴陪了孟樊十五天。
      十五天,两人朝夕相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向馥晴成为了孟樊的国画老师、朋友,以及画廊和孟筱斐工作室的联络人。
      不是情人。
      在她的建议下,孟樊又购买了几幅国画,在他设在国外的画廊里一挂,价格翻了四倍。
      他要给她分红,她没要。
      他知道她需要钱,很坚持。
      她也坚持,只提了一个要求:如果可以,希望他拿出些耐心去追求房瑜。
      离开的前一天,合同签了。
      投资的事,成了。
      田初闻设了庆功宴,孟樊问她要不要他亲自去却解释,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她拒绝了。
      因为辛勤告诉她,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出卖色相拿下投资的事儿了。
      “苗隐也知道了,庄梧桐告诉他的,特意告诉的。而且,我怀疑公司的人知道,八成也是她放的料。”
      向馥晴懒得去追问庄梧桐怎么特意、又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告诉苗隐。也懒得想庄梧桐图什么,反正那个人从来见不得她好。
      她甚至有些庆幸。
      这样也好。苗隐对她,就死心了。
      向馥晴打从心底觉得配不上苗隐。他对她越好,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少时在村里被霸凌、孤立的经历,她早早把自己划进“不配被人爱”的行列。之后出事,尽管反复告诉自己没有错,但还是受了那些流言的影响,觉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觉得自己就该找田初闻这样的人。
      管他有钱还是有势。肮脏配恶劣,谁也别嫌弃谁!
      向馥晴恶狠狠地改了拿完奖金就辞职的主意。
      她偏要留下来。恶心庄梧桐,恶心田初闻,谁也别想痛快
      她还决定,只要田初闻不说分手,她绝对不会主动提。
      耗着吧,谁怕谁。
      去机场前,孟樊又拉向馥晴去了趟孟筱斐的工作室。
      离交货还早,屋里弥漫着乳香油的味道,清扬、安静。房瑜坐在窗前。阳光泄进来,她整个人都被光晕裹着,一笔一划勾勒着花纹,像从老电影中走出来的画面,美得不像真人。
      孟樊没忍住,举起手机。
      快门声很轻,但还是将房瑜惊醒了。她转过头,瞪着小鹿一样的眼睛去看他,有点惊讶,又有些茫然。
      孟樊红了耳尖,又拍了一张。
      他没敢靠近,抱歉地冲她笑,声音软得不像话:“我可以留存这两张照片吗?如果你不愿意,我立刻删掉。”
      房瑜没说话。
      案子发生后,她已经忘了被人尊重是什么感觉。她不忍心拒绝他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但也不敢回应。
      她转过头继续描线,手却开始发抖。深呼吸好几次,连眼泪也没能稳住。
      孟樊看到了房瑜眼中的泪,着急忙慌地上前一步又猛地刹住:“不是你的错,别哭。”
      房瑜哭得更凶了。
      孟筱斐正跟向馥晴说话,听到动静一转头,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向馥晴见状冲她摇了摇头。
      她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玻璃罩子里。孤独是一剂麻药,药效过了会更疼。面对比逃避更有用。
      送孟樊到机场的路上,向馥晴瞥见他换了屏保。
      那张金灿灿的海上生明月图不见了,换成了房瑜低头做工的照片。阳光很灿烂,房瑜很美,像一幅静默的画。
      向馥晴不太相信一见钟情。有了田初闻的前车之鉴,尤其不相信有钱人的一见钟情。
      但孟樊好像有些不一样。她不打算助攻,也没打算干涉,顺其自然。每个人的路只能靠自己走。脆弱的时候可以去靠一靠,但靠谁、怎么靠,要靠自己去判断。
      她不知道房瑜能不能走出来,但至少有人愿意在门外等。
      一回公司,向馥晴就收获了人生中最荒诞的一场“庆祝仪式”。
      拉花,彩带,鼓掌。
      掌声的背后是无数道审视的视线。表面热情,里头全是在看好戏。
      辛勤的脸色铁青,站在人群后一言不发,看向向馥晴的眼中全是心疼。
      庄梧桐站在最前面,带头鼓掌,笑得像朵盛开的廉价塑料花:“向助理辛苦了!田总让我代表他,好好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
      她将“辛苦”二字咬得极重。话音刚落,周围嗤嗤笑成一片,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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