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谁都没能完全走出过去 上位者的属 ...
-
向馥晴的视线扫过众人。
没想到人可以虚伪到这种程度。她不是什么功臣,公司的危机也不是她救的,这份荣誉她受之有愧。但最爱邀功贪功的庄梧桐,非要把这份荣誉敲锣打鼓地扣到她头上。
什么目的?
人是群居动物,更是跟风动物。庄梧桐没多少本事,馊点子倒是层出不穷,还百折不挠。
向馥晴握紧行李箱的拉杆,视线缓缓落到庄梧桐脸上。
庄梧桐迎着向馥晴的目光,笑得更灿烂了。她抬起手,那串镶钻的长美甲在灯光下闪了闪,然后,她用一种自认为优雅的姿势,轻轻在自己的脖颈处划了一下。
庄梧桐在挑衅。当着众人的面,赤裸裸的。
“做什么!”身后一声怒吼,刺耳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田初闻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黑的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庄梧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刻冲到他身边,声音甜得发腻:“田总,来得正好!我们正给向助理庆功呢,这次能拉到孟老板的投资,她可是功不可没……”
田初闻的脸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
庄梧桐心满意足,转身吩咐自己部门的人:“好了,收拾收拾,散了吧!这要让外人看到,还指不定怎么猜测呢!”
向馥晴没打算散。
庆祝怎么能少了礼物呢?
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刚挪步的人全停下来,转头看向她。田初闻皱眉,意识到不对劲想去阻止,已经晚了。
向馥晴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抬手一掀。
各式各样的情趣用品滚了一地。蕾丝、震动、香薰……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她在众人呆滞的视线中站直身子,嘴角扯出一丝笑:“庄梧桐主管送给各大投资老板的标配。我和田总的X生活很和谐,用不着这个助兴,大家既然这么感兴趣——”
她扫视一圈,声音轻飘飘的,看着庄梧桐一歪头:“分了吧。”
整个门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安静。
一直站在后面的辛勤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觉得向馥晴要是茶起来还真没庄梧桐什么事儿。
她决定添把火,在众人沉寂的时候“啪啪”地鼓起掌来,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件布料清凉的内衣,举到庄梧桐眼前,似笑非笑。
“敢情庄主管是用这东西勾搭到田总床上的?”
众人一片哗然。表情比刚才那出阳奉阴违的庆功大戏精彩多了,藏都藏不住。
庄梧桐的脸色像吃了屎。
向馥晴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甭提多痛快。
她一把拍开田初闻横伸过来的手臂,踩着满地的情趣用品,和辛勤一起进了助理室。
田初闻看着向馥晴的背影,她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表情永远从容。他机械地绕过满地的不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宽大的房间像个黑洞,他整个人、整颗心都像悬空了一般,仿佛再无法落到实处。
助理室是单独的房间,就在总经理办公室隔壁。门一锁,谁都甭想进。田初闻也不行。
向馥晴其实很不喜欢麻烦别人。对着辛勤,有些开不了口。
跟她搭班子两年多了,辛勤远比田初闻了解她。没等她开口就猜到了,问她是不是和田初闻闹掰了没地方住。
向馥晴又惊讶又羞愧,头垂得低低的,像做错了什么事在挨训。
辛勤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眼神真诚得要命:“干嘛垂头丧气的?住我家。你早就该搬出来了!”
心里的石头平稳落地,向馥晴抱了抱辛勤:“不会住太久,最近我开始找房了。”
辛勤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她家境不错,一个人住了一套两居。舅舅去世前留给她的房子,旧是旧,却是个学区房,价格高得惊人。她最近一直想卖掉后换套新的,但就是因为思念舅舅才一直犹豫。
辛勤和向馥晴一样,都没能完全走出过去。
那件事不仅毁了她们,也把身边的人拖进泥潭。向馥晴的妈妈疯到连自己都不认识;辛勤的舅舅认定是自己写的举报信连累了外甥女,病情加重,郁郁而终;孟筱斐被村里闲言碎语逼成重度抑郁;房瑜的弟弟最近闹着辍学……
这是她们最不愿看到的。
整整一天,田氏旅游仿佛过年,走到哪都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八卦,好不热闹。
辛勤不放心向馥晴一个人回去,开车带她去收拾东西。到楼下才发现孟筱斐和房瑜也来了。孟筱斐依然全副武装,夜色里像只蒙了面的刺猬。房瑜缩在车里不敢袭来,但看见向馥晴,还是捏了捏她的手,小声说“不怕”。
向馥晴的心真的就安了下来。
她的东西少得让人心疼。
虽说在这儿住了几年,可整个房子都是田初闻的气息。衣帽间里,她的衣服不到十分之一。一个小组合柜,上层冬装,下层是春夏,一个半行李箱就装完了。余下的空塞了证件和化妆品。洗漱用品她没要,全扔了。
三个女孩手脚麻利,收拾完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一点她的痕迹都没留下,关灯下楼。
这是向馥晴最轻松的一次搬家。两个行李箱,就把几年的过去全打包带走了。
房瑜一直没下车,看着她们把那点行李放进后备箱,眼眶发红。等向馥晴上车,一把抱住了她。
辛勤没有着急回家,开车请她们去市里最高档的餐厅大吃了一顿。
中间,孟筱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向馥晴一眼,起身走到远处接起。
电话打完,她收到了一笔万元转账。
吃完饭,孟筱斐拉着向馥晴去商场,从衣服到鞋包还有首饰,买了一整套。向馥晴在她们面前从不强撑什么自尊,只留下感动,念着她们说的“新的开始图个好意头”,照单全收。
孟筱斐很开心,偷偷掏出手机,在一个对话框中打下“OK”。
向馥晴看着孟筱斐的小动作,什么都没问。
田初闻原本不打算回那套小房子。他怕见到向馥晴,更怕她的眼神。可他还是回去了。
推开门,屋里黑着。他没开灯,站在玄关许久。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流言已经传到父母那里,两人轮番给他上政治课。一个说“不管怎么玩,不能把名声搭进去”;一个说“可以考虑分手了,但不是现在”。
度假山庄找了文旅局的关系,牵线的是妇联。妇联的何主席对那几个女孩的心疼超出了工作范畴,像只老母鸡一样恨不得把她们全护在翅膀底下。如果没有她,向馥晴的案子二审不会那么顺利。
何主席是市法院李局的妻子。李局最欣赏的法官,是苗隐。
“何主席很快就退了。”田母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退了之后你就可以分手。庄家的那丫头虽然能折腾,但也算门当户对,你爸做生意不能得罪人家。你只要把心思放她身上一点点就能拿捏住。蠢有蠢的好处,别倔了。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人就是要把握住一切可利用资源。小向甘心被你利用,估计也不是多爱你。她聪明,给自己找了个倚仗,现在也算摆脱泥腿子的命运。你俩好聚好散,谁也不欠谁。”
田初闻突然想起向馥晴无数个加班夜晚时的身影,想起她为了公司的发展忙前忙后,想起他偶尔智商掉线时她的提醒。甚至,他还想起一审时庄梧桐叫去媒体将她的伤疤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明他是逼视的,却在二审时为了自己的利益如法炮制。他们将她尊严一次次踩在脚底下,没有帮过她一次,现在却说谁也不欠谁。
田初闻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谁也不欠谁?
上位者的属性,原来是强盗。
恶劣基因真的会遗传。
田初闻深吸一口气:“妈,我没打算跟晴晴分手。”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房子里很冷清。
没有向馥晴的身影。
田初闻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一点十五分。
床上整整齐齐。那条木槿花的被罩被扯掉了,露出棉被本来的颜色,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冲到衣帽间——放向馥晴衣服的柜子果然空了。
他又一个个房间检查过去。没了。什么都没了。
田初闻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痕迹会消散得如此快速,如此干净。
他站在熟悉的房间里,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感扑面而来,裹挟着空气,让他喘不上气。他开始心慌,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忙将他送到临市姥姥家。姥姥不喜欢小孩,只是让他饿不死冻不着,很少理他。
那时的他像被所有人丢弃。他很渴望爱,什么爱都行,亲人的,朋友的,真的什么都行。
可没有人给他。
田初闻明白了。
那个毫无保留把他当成孩子爱的女孩,不会再回头了。
田初闻连夜搬进了湖畔的独栋别墅,两年前的房产,向馥晴从未踏足过。倒是庄梧桐和几个模糊面孔的女人出入频繁,像走自己后花园。
所有的通讯方式都被拉进黑名单。第二天,田初闻在助理室等来向馥晴。
这天的向馥晴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