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命一条就是干》Littlethings

9、迷瘴 墙面镶

　　墙面镶嵌着好落脚的石块，云锦督了一眼，身子一坠，便稳当当地踩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身形变小的原因，下去的难度明显比上墙的难度大。
　　云锦垂头，离地面还有些距离，他试探性地把脚插入墙砖缝隙中，踩实后才卸力往下跨。
　　“ 沙沙……”脚下隐隐发出窸窣的轻响。不好，云锦眉头微蹙，暗自提气，一鼓作气往下跳。
　　轰然间，无数的石块自上方滚落，云锦背着手淡定向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高挺的围墙在他面前坍塌，周边尘土被扬起，呛得云锦忍不住拂袖掩鼻。
　　云锦后撤一大步，眼底浮现讶色。这墙就被他一脚踩塌了？！
　　围墙倒下的动静不小，安静的绿林突现惊鸟，树叶也发出裟裟的摩擦声，风一刮，便带来枯黄的树叶，云锦一路走过，脚底的“咔擦咔擦声”声就没停过，在这片危机潜伏而又过分安静的绿林，这点动静被无限放大……云锦尽量放轻动作，精神高度集中的身边的各异动静。
　　耳廓微动，云锦快速掰断一根细枝，调整角度向左前方全力一掷。
　　“噗嗤！”细枝穿过层层树叶遮挡，贯穿绕在枝干上吊着身体的花蛇七寸并将之牢牢定在树干上，死后花蛇甚至还维持着獠牙大张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花蛇性子胆小，对陌生气息作出防御姿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能避着它走，便能相安无事，可此刻的云锦精神高度集中，听不得一丝异动，未来得及思考身体便不由自主行动起来。
　　云锦瞧了眼肚子，不清楚他是想彻底规避斩杀眼前的所有不稳定因素，还是自心底深藏的护崽心理，毕竟他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他的心跳之下藏着另一个薄弱的鼓动。
　　烦躁自心底冒出，他已来到林中深处，类巨人的百年或千年树木遮蔽天空，视野之下不再明亮，肉眼之下仅能依稀可见袅袅亮光。
　　不对！一股子凉意自脚底冒起。仅这诡异之感冒上心头，云锦敛声神识向外探去，方圆几百里内除各异飞鸟与走兽，竟无其他生灵。
　　妖界妖气洋溢，灵力充足，甚少圣灵妖物没有诞生灵识，而云锦眼目所及之处，皆是没开智的妖兽。
　　一百五十年前，云锦曾来过妖界绿林，踏入绿林，方知天地生灵之广博。凡界的鸟兽不过皮毛缩影，这里的生灵千姿百态，远不止禽与兽。
　　有生于深涧的水形妖物，有寄身古木的精怪，有身覆重甲的巨兽，亦有形体缥缈的飞妖。漫山遍野，妖气此起彼伏，无数异种潜藏在山川、密林、渊泽之中，一眼望不尽。这些奇异珍奇妖兽吸引人间无数修仙者，他们结伴同行闯入绿林，寻找自己心仪的妖兽……
　　不过一百多年过去，怎么绿林变作另一番寂寥黑暗的模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云锦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爬上树冠最高处，招来识海中的剑背在身上，感受到背上略有实感的冰凉剑身，云锦心安了几分。
　　树冠自连成一片，蓝色的天幕与密集绿幕之间，唯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显目。
　　云锦闭目聆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耳廓再无其他声音。
　　云锦冷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中了迷瘴的招！
　　妖界迷瘴迷惑人的五感，叫人看不真切、听不清晰，所到之处尽是幻象。弥漫的瘴气藏着剧毒，毒气侵入体内，使人神不知鬼不觉，在睡梦中悄然殒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幸亏云锦意识得早，要不然他也是这样的殒命下场。
　　云锦知晓自己正身处妖界迷瘴之中，摒气，抓剑，从树冠爬下。
　　脚一落地，云锦长剑入地，稳稳扎根土层。
　　他指尖轻划，万千阵纹瞬息自剑身迸发，以长剑为阵眼，刹那间铺展方圆百丈。
　　云锦抬眼，漫天虚妄幻象寸寸崩碎，缭绕不绝的剧毒瘴气遇阵即散、尽数排空。
　　五感慢慢恢复，眼前明光澄澈，云锦稳稳镇住一方天地，所有迷障、毒瘴、幻力，皆被彻底隔绝肃清。
　　迷瘴散尽的一瞬，眼前的朦胧与幻象尽数褪去。
　　视野骤然清晰，真实的妖界绿林缓缓显露。
　　脚下是成片平整的青草地，绿意连绵。远处林木茂密，枝叶繁盛，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山野。路边随处生着各色野花，安静错落开放。
　　草丛与林间藏着不少细碎的花草妖灵，静静蛰伏、缓缓浮动，安安静静遍布四野。
　　没有半点诡谲戾气，只剩一片平和清秀的妖界山林景致。
　　这才对劲，云锦拔剑，将剑端的尘土细细擦净。
　　忽地，他停了下来，面色有些难看。
　　不晓得被他吸进身体里的瘴气会不会伤害到……云锦视线下移，手忍不住放在肚子上感受。
　　嗯——没有一点儿异动与难受，看来那毒气对他和肚子里崽是没有影响了，云锦稍稍叹气。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身上带着另一个生命的羁绊，总是忘却他的存在，实在不该，不知道这崽能在他肚子里安稳长大不，云锦心里没打算。
　　绿草吻过指尖，云锦回神。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腹中的一胎能活最好，若活不了，只能说他命格如此，不该强求。
　　云锦眼梢松弛，心放回肚子里，继续赶路。
　　做父母能做到他这样的怕是世间仅此一位，云锦生性如此，讲究自然道法，不愿强求，这是他的行事之道。殊不知这也是他冷心冷情的体现，他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却对一切生命抱有珍惜与看重，又不过分干预，矛盾得很。
　　眼前之景，自破那迷瘴云锦才慢慢熟悉起来，略一思索，朝着流水下方走去。
　　若他没记错的话，下游处便有一处山洞，洞府之内栖息着一位大妖。
　　已经好久没见过了，不知道它如今是什么模样，修行有没有精湛些？
　　云锦嘴角上扬，摸着剑身低语，“天尘。”
　　不起眼的黑剑突然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芒，黑剑顿了顿出了剑鞘，飘到男孩脚边。
　　云锦踩在剑身上，眸中含愧，“委屈了你。”
　　天尘作为三界第一神剑，被主人踩在脚下难免会觉得没面子，伤及自尊。
　　脚底下天尘颤了颤，剑身一霎间变宽。
　　云锦低头一瞧，脚踩的地方更多了，站得也更实了，嘴角即刻擒上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谢谢了，天尘。”
　　天尘没有给他回应，但往下俯冲的动作轻缓到极致。
　　“本尊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云锦无奈。
　　他的化身只是看起来年弱而已，但这不代表天尘需要如此顾及他，再说他还得赶路呢，你见过哪个需要赶路的人在天上悠哉悠哉地晃着像观景一样。
　　话毕，像似回应云锦的话，速度刹那间骤变，从溪水水面疾闪而过，弹指刹那间便飞过一座山。
　　男孩踏剑凌空穿梭于重重山峦间，衣诀在长风中翻飞。
　　他生得样貌不俗，自带一股仙人的气度，凌空而立的模样，自成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