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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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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从竹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明天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喝了大半的鸡汤。
他开口之前先看了看在座的人。祈新起坐在他左手边,陈天霸坐在对面,林笑坐在陈天霸旁边。西行客坐他右手边,端着一碗粥慢悠悠地喝,动作不急不缓。
“我想跟大家说件事。”落明天开口。
祈新起的筷子放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落明天,视线平静,没有阻止的意思。
落明天把碗往前推了推,两只手搁在桌面上,交握着:“陈大哥,林姑娘,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实话。”
陈天霸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放下筷子。“你说。”
“我们不姓齐和罗。”
“我哥姓祈,叫祈新起。我姓落,叫落明天。我们是十年前被灭门的祈家和落家的后人。”
院子里有风穿过药田的声音,唰唰的,从窗口灌进来,将竹帘掀起又落下,光影在地面上晃动了几下又重新落定。
陈天霸坐在那里,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林笑抬起头。她的视线落在落明天脸上,又移到祈新起脸上,又落回落明天脸上。她的嘴唇张了张。手指攥着碗沿,手心攥得发紧,碗里的汤荡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我们来义气盟,不是为了学艺。”落明天继续说。“是为了查灭门案的真相。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证明当年的灭门案和林正天有关。那些证据,我们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天霸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有些笨拙,不知手该往哪里放。
“落兄弟,”他喊出这个姓氏的时候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你不用说了。我早就知道了。”
落明天看着他:“你知道?”
“我不傻。”陈天霸把那只挠后脑勺的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摊开着。掌心里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茧,“从你们在青鸾堂查档案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们查的不是普通的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们做的是对的。所以我不问。”
落明天喉结滚了一下:“陈大哥,谢谢你。”
“谢啥。”陈天霸摆了摆手,那只手在空中画了半个圈又收回来。“你们是好人。我爹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分得清好赖。你们是好人,这就够了。姓什么不重要。”
林笑一直低着头。她的肩膀在抖,攥着碗沿的手指越来越白,碗里的汤荡得更厉害了。几滴深色的汤水溅在她手背上,她浑然不觉。她始终没有抬头,但她开口了:“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声盖过去。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还没有掉下来,“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他做了那些事。”
落明天看着她:“这不怪你。你父亲做的事,与你无关。”
“可是——”林笑的声音在发抖,“我父亲杀了你们的家人,你们还把我当朋友。”
她的眼泪总算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圆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你不需要面对什么。”祈新起开口了,“你是你,他是他。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林正天的女儿,但我们还是把你当朋友。因为你和林正天不一样。”
林笑抬起头看他。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神是清明的。
陈天霸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林姑娘,别哭了。祈大哥说了,你是你。他是他。我们是朋友,不管你爹做了什么,这一点不会变。”
林笑接过手帕,低头擦了擦脸。
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了:“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事。”落明天冲她咧了一下嘴,“哭出来好受些。”
林笑点了点头,眼神在祈新起和落明天脸上各停了一拍,随即说:“你们放心,我不会包庇他。他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但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你说。”祈新起的声音依然平稳。
“如果有一天,你们和他正面对上了,能不能不要杀他?”林笑的手攥着那块手帕,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留他一条命,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他杀了你们的家人,我没有资格替他求情,但是,”
“我答应你。”祈新起打断了她。
林笑愣住了。她看着祈新起,像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答应你。”祈新起重复了一遍,“如果可能,我会留他一命。”
他没有说“我一定”,他道的是”如果可能“。林笑听出了那个细微的区别,但她点了点头:”谢谢。
西行客的粥已经喝完了,空碗搁在膝头,两只手交握着搭在碗沿上。他听完这段对话始终没有插话,直到屋里安静下来,他才站起身。
“饭吃完了。”他道,“该干嘛干嘛去。”
他侧过脸朝祈新起的方向偏了偏:“祈新起,跟我来。”
祈新起站起身。他走过落明天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伸手在弟弟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随后他跟着西行客走出了茅屋。
两人走到瀑布边的水潭处。西行客在大青石上坐下,长剑横在膝头。面朝哗哗倾泻的水流。祈新起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水面被瀑布砸碎又重新聚拢。
“你答应得太快了。”西行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留林正天一条命。这个承诺,你将来可能会后悔。”
祈新起静了一会儿。水声轰隆轰隆地响着,水雾被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他抬起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我知道。”
“知道还答应?”
“林笑不一样。”祈新起的视线落在水潭上,“她和她父亲不一样。她为了跟我们出来。背叛了义气盟,背叛了林正天。她做到这一步,我不能在她求我的时候说'不'。”
“你比你父亲心软。”
西行客将长剑从膝上拿起来,横在身前,手掌贴着剑鞘慢慢抚过,“你将来也不会后悔吗?”
祈新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水潭边,看着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倾泻下来,砸在潭面上碎成一蓬一蓬雪白的浪沫。那些浪沫升起来又被风吹散。落回水潭里,重新汇入向下游流去的清流。他看着那水流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西行客把长剑竖起来,剑鞘抵在青石上,指尖在剑柄上停了一下。“好。”他道,站起身,提着剑往茅屋的方向走。
灰衣的身影没入药田之间的石板路尽头,只剩下瀑布的水声还在身后轰隆轰隆地响着。
祈新起又在水潭边站了一会儿。水雾把肩头的衣料打湿了一层,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低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被瀑布砸碎成晃动的光影,看不清眉眼。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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