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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清朝小鬼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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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小鬼个头不大,嗓门倒是够大。随着他杀猪般的叫喊声响起,整个客栈的阴影里,陆陆续续探出了十几个奇形怪状的脑袋。有的长着三个头,有的没有脸,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黑雾。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或者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我握着扫帚的手微微颤抖,心里默默流泪:白泽,你大爷的。这哪里是当掌柜,这分明是进了狼窝……哦不,鬼窝。
但既然来了,跪着也得把这班上了。我咬咬牙,举起扫帚,指着那群蠢蠢欲动的鬼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看什么看!不想被超度就赶紧动起来!谁先把地板擦干净,老娘就给谁免一天的滞纳金!”
全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狂风卷起,十几只鬼影瞬间消失,只剩下满屋飞舞的抹布和水桶碰撞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来,在这三不管地界,比起讲道理,还是画大饼比较管用。
“掌柜的,这抹布……它咬我!”
角落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转头一看,只见那个清朝小鬼正被一块湿漉漉的抹布缠住了脖子,那抹布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勒住他的喉咙,还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那是‘怨念抹布’,专门收拾不听话的。”我强装镇定,心里却在疯狂打鼓:白泽这混蛋,入职培训里怎么没提过清洁工具还会成精?
“快!用盐水泼它!”我急中生智,想起以前看过的驱邪段子。
小鬼手忙脚乱地从水桶里舀起一勺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抹布上。那抹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松开了钳制,化作一滩黑水,顺着地板缝隙流走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咸鱼味。
“呼……”清朝小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掌柜的,这活儿太费命了……不对,费魂了。”
“少废话,继续擦!”我挥舞着扫帚,狐假虎威地喝道,“要是再偷懒,我就把你扔进后院的‘洗魂池’里泡澡!”
提到“洗魂池”,周围的鬼魂们明显哆嗦了一下。看来这地方虽然破,但威慑力还是有的。
就在我以为局面终于控制住的时候,客栈的大门突然被一股阴风猛地吹开。
“喵呜。看来你适应的不错。”柜台上凭空冒出来只黑猫。
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捡起来的抹布扔出去。定睛一看,那黑猫正端坐在账本上,尾巴优雅地圈着前爪,一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戏谑。
“你是谁?”我狐疑地打量着它,看这架势,应该不是普通鬼魂。
“灵猫。”黑猫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白大人让我来盯着你,免得你把客栈卖了。”
它顿了顿,金眸微眯,视线扫过那些正在疯狂擦地的鬼魂:“不过,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那么一点点。懂得利用‘利益驱动’,而不是单纯靠武力镇压。这在管理学的范畴里,叫作‘激励机制’。”
“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继续挥舞着扫帚,“说吧,白泽让你大半夜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一句吧?是不是又有什么坑等着我跳?”
“你猜。”
第二天,奈何桥头多了个捡魂人,提着盏引路灯去古庙,收那些上了奈何桥又反悔逃下来的鬼魂。
那捡魂人是个女娃娃,远看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近看却是个敢踹恶鬼、骂鬼神的恶霸小混混。因为她是白泽的人,且是个活人,所以没有鬼差敢管她。
起初,众鬼只当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等着看她被孟婆汤灌得七荤八素,或是被牛头马面拖去十八层地狱受刑。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古庙前的青石板上,竟真被她踩出了一条道来。
她从不按常理出牌。别的鬼差收魂靠的是锁链和威压,她倒好,手里那盏引路灯晃悠悠地提着,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谁敢在那桥头哭哭啼啼不肯走,她就一脚踹过去,力道之大,能把那些飘忽不定的魂体直接踹回阳间去“还阳”——当然,前提是那魂还没彻底散尽。
“哭什么哭!没死透就滚回去接着活,死透了就乖乖喝汤投胎,赖在桥中间算怎么回事?挡着老娘做生意了!”
这话糙理不糙,偏偏还真镇住了一群欺软怕硬的孤魂野鬼。久而久之,奈何桥上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秩序:只要那女娃娃在,便没有鬼魂敢随意滋事。只是无人知晓,她的来历,以及白泽留下她的用意。
“我不干了!什么破活儿!我堂堂上海滩金领方梓莹,多少上市公司排队挖我,居然窝在这种鬼地方!!给我画饼说什么当鬼掌柜,一人之下万鬼之上,居然是天天跟这帮缺胳膊少腿的玩意儿大眼瞪小眼!”
我把引路灯重重摔在一边,蹲在古庙门槛上摆烂。
这破灯摔出去没两米,就骨碌碌滚了回来,灯罩上还沾着点不知哪只孤魂野鬼留下的口水,在昏暗的庙里泛着诡异的绿光。
我盯着那盏灯,心里那股子邪火稍微降了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深的无力感。在这里发疯没用,撒泼打滚也没人看,毕竟除了那些飘来飘去的透明影子,连个能给我递张纸巾的活物都没有。
那清朝小鬼正蹲在墙角数铜板,被我这一吼,吓得手一哆嗦,刚数好的钱撒了一地,他却不敢吱声,只是怯生生地抬眼瞄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捡钱,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掌柜的,这月绩效……能不能别扣了?”
“扣!必须扣!”我指着他的鼻子,怒火中烧,“不仅扣你的,白泽那个混蛋的我也一起扣!等他回来,我要把他那身雪白的毛全薅下来做成围脖,再把他那对鹿角锯下来当衣架!”
正骂得起劲,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要是敢动白大人,我饶不了你。”
我猛地抬头,只见房梁上倒挂着一只黑猫,那双幽绿的眼睛正戏谑地盯着我。这只黑猫是白泽的“传声筒”,每次白泽不想见我就找它来传话。
黑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孟婆托人给白大人带话,说有几个没喝孟婆汤的魂儿得送回阳间,白大人让你去做这活。送完一个,他给你盖个章;送完一百零八个,他就帮你查查阳间的生死簿,看看有没有把你名字漏登的可能。”
我愣了三秒,随即冷笑一声,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查生死簿?现在能查了?三年前怎么不给我查!行啊,只要能让老娘回上海吹空调、喝冰美式,别说一百零八个,就是一千零八个,我也给你送回去!放马过来。”
黑猫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从梁上跳下来,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前,丢下一句:“那就祝您好运了,方‘捡魂人’。记住,别心软,心软在这地府,可是会要命的。”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盏引路灯。灯光依旧昏黄,却似乎比刚才亮堂了几分。我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不再崭新的红裙,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职场精英的假笑。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这阴曹地府,当成另一个需要攻克的KPI项目吧。
“谁先来!”我对着空荡荡的古庙大门喊道,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还阳的排队,想投胎的左转,插队的——踹飞!”
话音刚落,古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阵阴风卷着几片枯叶吹了进来,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怯生生地探进头来。那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浑身湿漉漉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迷茫。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脚边还滴着水,在干燥的地面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我……我不想喝汤。我这次数学只考了五十九分,回去会被妈妈骂死的。”
我挑了挑眉,手中的引路灯微微前倾,昏黄的光晕笼罩住她瘦小的身躯。若是以前,我大概会心生怜悯,想着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但此刻,脑海中浮现的是黑猫那句“别心软”,以及那一百零八个该死的KPI指标。
我收起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想喝汤?理由呢?”
小女孩被我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举起手中的试卷:“我……我还没复习好。只要让我回去,我保证下次一定考及格!真的!”
“没复习好就要死要活,这逻辑在阳间行不通,在阴间更行不通。”我冷冷地说道,从袖中掏出一本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黑色账簿,翻开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姓名,生辰,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