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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看宅子 第六章看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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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看宅子
“这道门,回头封上。”
陆明喜刚迈过门槛,听见这句话,又退了回来。
管事正指着墙上的小门,与身后的匠人说话。见她停步,忙放下手,躬身道:“殿下,这边原先通着外院。若作内宅,门留在这里,往来的人容易走错。”
“外头是什么地方?”
“一处空院,原先搁过兵器架。”
陆明喜伸手推门。
门轴年久,吱呀响了一声。外头是个方正院落,靠墙长着一株石榴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的青砖有几块松动,树下立着两只旧木架,其中一只缺了横档。
陈让从她身后过来,朝院中看了一眼。
“地方倒好。”
她回头。
“你想要?”
“能活动筋骨。”
陆明喜便对管事道:“这道门先留着。”
管事应了,在手中的册子上添了一笔。
陈让低头看她,唇角带了点笑。她没理会,提起裙角走进院子,先沿着墙根转了一圈。
这是今日看的第二处宅子。
头一处离宫中近,雕梁画栋,连廊下的石础都刻着花。陆明喜进去时很中意,等穿过层层院门,看见最里头那排常年晒不到日头的屋子,便不想住了。
陪同的人说,可以拆两间厢房,让阳光透进来。
她站在阴凉的廊下,看看那几间好端端的屋子,摇了头。
眼前这一处就顺眼得多。
宅子原是官署的后院,如今衙署迁到了南边,这里空着。正房朝南,左右各有跨院,后头还带一块小园子。花木不算多,屋子却敞亮,推开窗,能看见外头的树梢。
更要紧的是,从这里去她娘住的地方不远,陈让往城北去,也顺路。
她昨夜还想过,择宅子大概很容易。
到了地方才知道,光是站在门前看一眼,什么也定不下来。
陈让停在石榴树下,用手碰了碰那只旧木架。
架子晃了两下。
“得换。”
“你要放什么?”
“弓,刀。还有练枪的地方。”
陆明喜往院中看去。
“这么大一块,够不够?”
“够我自己用。”
他说着,抬脚踩了踩那块翘起的砖。
“这里也得重新铺。”
管事立刻叫匠人记下。陈让回身,见陆明喜已经站到院子另一头,正抬头看墙外的树。
“瞧什么?”
“那边树高。到了夏天,会不会把日头全遮住?”
陈让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
墙外是一株老槐,枝条越过墙头,却只占了西边一角。
“午后能遮一些。你想在这里种花?”
“想种一架藤花。”
她抬手,比画着墙边那块地方。
“从这头搭过去,到夏天底下摆两张椅子。”
陈让顺着她的手看了看。
“那我练枪得往东挪。”
“会碍事?”
“西边架子高些,别伸到中间,便不碍。”
陆明喜又看了一遍,点头。
“那就这样搭。”
两个人说了半晌,管事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提醒:“殿下,正房还没细看。”
陆明喜这才想起来,宅子还没定。
她轻咳一声,转身往小门走。
陈让跟在后头,低声道:“藤花倒先挑好了。”
她回过头瞥他。
“你的砖也要铺了。”
陈让笑着替她推开门。
正房里还留着几件旧家具,都用布罩着。匠人揭开布,细灰飘起来,阿杏忙扶着陆明喜往后退了两步。
她掩住口鼻,等灰落下,才凑过去看。
窗前有一张长案,案角磨得发亮,案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旧痕。她伸手摸了摸,觉得木头倒结实。
“这个不用换。”
管事道:“只怕样式旧些。”
“放这里正好。”
陆明喜坐到窗边,试着往外望。
这个位置能看见院门,却看不到外头的路。日光落在膝上,暖烘烘的。若再铺一张软垫,冬天抱着手炉在这里坐一下午,也不会冷。
她坐着不动了。
陈让将窗扇推到底,检查了一下窗框。
“喜欢这间?”
“喜欢。”
“风大时得再试试。”
“怎么试?”
“有缝便漏风,纸糊得再厚也没用。”
陆明喜想起路上那间漏风的屋子,立刻朝管事看去。
管事忙应下,说午后请木匠一并来看。
他带着匠人去量门窗,屋中清静下来。阿杏见陆明喜朝案上一抹,指尖沾了一层灰,便出去要水。
陈让留在窗边,将另一扇窗也打开。
风穿过屋子,陆明喜鬓边的碎发轻轻动了动。
她抬手理好,问:“你昨日去营里,几时回来的?”
“入夜才回来。”
“这么晚?”
“刚接手,有些事得当面交代。往后便不用日日留到那时。”
他看向她。
“你昨日呢?可出门了?”
“原本想出去。后来有人来见我娘,我也陪着坐了半日。”
“闷着了?”
“倒没有。”
陆明喜笑起来。
“有位夫人认得我爹,说他年轻时同人比酒,喝完了非要骑马。旁人拦不住,把马牵走,他抱着马鞍睡了一夜。”
陈让一怔,随即低头笑了。
她瞧着他的神色,顿时来了精神。
“你知道?”
“听家父提过。”
“你怎么没同我说?”
“我还想在陛下跟前多站几年。”
陆明喜笑得肩头轻颤。
“那我问我爹去。”
“你别说是我说的。”
“本来就不是你说的。”
她笑够了,伸手去端茶,才想起这里还没住人,桌上连个茶盏都没有。
陈让看见她的动作,便往外叫人。她拦住他。
“不渴。就是坐到这里,顺手想拿。”
她又摸了摸窗前的案子。
“我的书箱可以搁那边。再留个地方放针线,阿杏好寻。冬天的衣裳厚,柜子也得宽些。”
她说着,目光转向另一边。
“你的书房放东跨院,怎么样?那边清静,来人也不必从这里过。”
陈让没有立即应。
陆明喜看他。
“不喜欢?”
“我想放前院。”
“前院人来人往,你不嫌吵?”
“军中有时会来人送文书,在前头方便些。东跨院离这里近,你若想留客,也好住。”
陆明喜原是觉得,东跨院那间屋子宽敞,给他正好。听他这样一说,才想起自己从前见父亲,常有人半道赶来禀事,坐不到片刻又得出去。
她点点头。
“那咱们一会儿再看看前院。”
“嗯。”
“你还有什么想添的?”
陈让想了想。
“马房得看。排水不好的地方,雨雪天要受罪。”
“还有呢?”
“暂且没有。”
陆明喜不大相信。
“你就住这么一点地方?”
陈让望着她。
她伸出手指,替他数:“前院一间书房,外头半个院子,马房……那你自己的屋子呢?”
话刚说完,她忽然停住。
陈让也没开口。
他站在窗边,日光照着半边肩膀,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向里间,又移回来。
陆明喜耳根一下热了。
她方才想着娘的屋子、爹的书房,脑子里仍是原先家中的摆法,竟没转过这个弯来。
她抿住唇,先瞪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就说。”
陈让忍着笑。
“我还等你给我分地方。”
“没有。”
“那我怎么办?”
“你住马房去。”
他终于笑出了声。
陆明喜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打算去看里间。刚走两步,又觉出这会儿进去实在不妥,硬生生转向另一边,推开了通往后园的门。
门外是一段回廊。
她径直走出去,走了几步,听见陈让跟了上来。
“明喜。”
她没回头。
“前院书房归我。”
“听见了。”
“至于寝房——”
陆明喜猛地转过身。
他停在两步外,眼里笑意分明。
她看了看廊那头。管事与匠人都在前院,阿杏还没回来,四下无人。
她压低声音。
“你还说?”
陈让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片刻后,笑着点了下头。
“不说了。”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这段廊子通到后园,尽头有两级台阶。园中一口浅池已经放干,落叶积在池底,几只麻雀落下去,被脚步声惊起。
陆明喜站在廊边,终于让脸上的热意散了些。
陈让走到她旁边,没有再逗她,抬头看了看屋檐。
檐角的瓦有几片颜色不同,显然修过。
“得叫人上去瞧瞧。”
陆明喜也仰头。
“你怎么走到哪里,都有要修的地方?”
“先看清楚,住进来省事。”
“我看着哪儿都好。”
“那便留着你觉得好的地方。”
她偏过脸。
“你可别只顺着我说。要是真不好,住进来也是咱们两个住。”
陈让垂眼看她。
她说得自然,说完了,才留意到他没有立即接话。
“怎么了?”
他摇了下头,唇边却有一点笑。
“你方才那句,我爱听。”
陆明喜想了一下,耳根又有些热,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本来就是。”
一只麻雀落回池边,低头啄了两下。前院传来敲木头的声音,接连几下,随后又停了。
陈让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递过去,指尖落进他掌心,轻轻蜷了一下。
他牵着她,没有再往前走。
陆明喜仰头看他。
近得能看清他额角那块浅浅的红痕,路上擦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她抬起另一只手,想碰一碰,伸到一半又停住。
“这里别抓。”
“没抓。”
“方才见你碰了。”
“痒。”
她忍不住笑,指尖绕开那处,落在他鬓边。
陈让不动了。
她的手也没有收回。
廊外有风吹来,衣袖轻轻扫过他的胸前。他低下头,靠近得很慢,目光仍落在她眼睛上。
陆明喜心口跳得厉害,却往他跟前挪了小半步。
他的唇碰上来时,她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很轻的一下。
陈让退开些许,仍离得近。她睫毛颤了颤,手指没有松,抬起脸,在他唇上回碰了一下。
这回倒是陈让顿住了。
陆明喜终于找回一点方才在屋里丢掉的气势,刚想说话,腰间便多了一只手。
他将她拢近,重新低下头。
这一吻停留得久了些。
她原先攥着的衣料被揉皱了,指尖渐渐松开,扶到他臂上。等他退开,她才想起呼吸,脸上热得厉害,偏偏又舍不得低头。
陈让的喉结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陆明喜抬手,替他抚了抚腰侧那片褶皱。
怎么也抚不平。
她索性不管了,轻轻推他一下。
“还看宅子呢。”
“嗯。”
他应了,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抬眼。
陈让望着她,忽然低声笑了。
陆明喜在他腰侧捏了一下。
他这才放开手,退到她身旁。
阿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殿下,水取来了。”
陆明喜答了一声,刚要进去,又回头看陈让。
他唇角仍翘着。
她盯了片刻,自己也忍不住笑,忙抿住嘴,提起裙角跨过门槛。
管事已经量完了两间厢房,等她回来,便捧着册子请示,余下两处宅子可还要去看。
陆明喜没有立刻答。
她洗净手,接过阿杏递来的帕子,擦干指间的水,才朝陈让看去。
“你觉得呢?”
陈让道:“前院与马房还没看完。若都合适,这一处便好。”
“我也觉得这里好。”
于是几个人又往前院去。
马房比想象中宽敞,地上却有一处积过水的痕迹。陈让与管事看了半晌,定下重新疏通水沟。书房的门窗都好,只需添几件家具。
陆明喜站在门边,听他们说话,目光偶尔转到陈让脸上。
他此时神色寻常,问起修缮也条理清楚。
若不是她还记得他手掌落在腰间的温度,几乎要以为后园那一小会儿是自己走了神。
陈让忽然抬眼看过来。
她立刻看向别处。
他顿了顿,唇边又有了笑意。
管事顺着两人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记。
宅子看定,接下来还得将修缮的地方列清,交回去核定。陆明喜没再留着听那些细目,先同阿杏出了门。
马车停在街边。
隔着一段路,有个卖蒸饼的小摊,热气从笼盖边冒出来。她看了两眼,才发觉自己有些饿。
阿杏正要让人去买,陈让从里头出来。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饿了?”
“有一点。”
“去前头吃些东西。你不是想看看雍州?”
她眼睛亮起来。
“今日还有空?”
“有。今日陪你。”
陆明喜把正要踩上车凳的脚收回来。
陈让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又让人将她的青骢牵近。她扶着鞍桥上马,阿杏便抱着披帛回到车里,跟在后头。
两匹马沿着街边缓缓往前。
经过宅门时,陆明喜又朝里看了一眼。
匠人正在抬梯子,旧门上还留着卸匾的痕迹。往后这里要修窗,铺砖,搭花架,还得添许多东西。
她收回目光,朝陈让的马靠近了些。
“那道小门,别忘了留。”
“忘不了。”
“你练枪时,我就从那里过去。”
“想看?”
“想。”
陈让侧头看她。
“到时候别只站门边,院里给你留地方。”
她笑着应了一声,轻轻催马。
前头蒸饼摊旁挤着几个人,她刚想过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追出来。
“将军,留步!”
是管事。
他握着册子赶到近前,喘匀了气,才道:“方才忘了请示,正房里那张旧榻要撤走,另做新的。木匠问,尺寸照哪边府上的来?”
陆明喜握着缰绳,没吭声。
陈让却看向她。
管事跟着转过脸,等公主示下。
她耳尖慢慢红起来。
“明日把样子送来,再选。”
“是。”
管事退下,陈让还没收回目光。
陆明喜催马往前,经过他身边时,低声丢下一句:
“选最窄的。”
他在身后笑起来。
“那我就挤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