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味觉》马洛伊

9、不是第一次 就当我提前

　　片场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经过，谁也没注意到两个不久前登上过微博热门的演员，正在片场角落讨论涨粉途径这种微妙的话题。

　　简淡和林梦大眼瞪小眼对峙着，简淡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一定是一个让林梦觉得不太爽的表情。

　　“你什么眼神？你不信，觉得我在说大话？”

　　林梦皱着脸上前一步，给身后搬垫脚箱的师傅让路，颇为不满地看着简淡。

　　简淡手指摩挲手机屏幕，“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照那天的舆论情况来讲，”他点进粉丝列表，“掉粉才更合理一点吧。”

　　林梦惊奇地看着他，又吊儿郎当抹了把下巴，“想起来了，你之前只管埋头拍电影，观众进影城消费了，更注重讨论剧情和角色。”

　　“但电视剧不一样啊，特别是年轻人扎堆看的偶像剧，他们可爱凑热闹了。”

　　“简淡，黑红，它也是红，我可没说那5万粉丝全是真爱粉。”

　　简淡怔忪着往下翻粉丝列表里新增的那些账号，头像很丰富，id也千奇百怪，不太像僵尸号，甚至能从中隐约看出有几个是林梦的粉丝。

　　“林梦，我们互关一下吧。”简淡找到林梦账号，点击关注后，很自然地说道。

　　林梦“噗”一声笑了，“你这忽冷忽热的，我的小心脏可受不了啊，万一你转头说我逼你互动呢。”

　　简淡抬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合照是你发的，你却没关注我，粉丝要是发现了......”

　　还没说完，林梦拿出手机，果断点击回关。

　　“一会儿我把列表品牌方取关后再挨个关注回来，保证简哥排在它们前面，昂？”

　　“随便你。”简淡说。

　　林梦噘着嘴，随意地操作这件略显滑稽的事情，“说个题外话，简淡。既然你什么都和他说了，那他有告诉你，我背后是谁吗？”

　　简淡翻着微信聊天界面，看见对话框里，童辛尧发来陈豪的结婚请柬。

　　“我知道你和制片挺熟的，怎么了。”

　　“哦——他没往下说啊，”林梦语调轻快，“你和导演不也挺熟，可我知道为什么。这敌暗我明的，你真不好奇？”

　　简淡盯着新郎新娘的名字许久，淡淡道：“你背后是谁，对我来说很重要么？”

　　然后，他听见林梦说：

　　“唔，说不准？毕竟，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提醒了。”

　　“虽然，每次的重点不太一样啦。”

　　简淡的呼吸蓦然停滞一瞬。

　　不是第一次？

　　林梦终于将简淡的账号调整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位置，他将手机举到简淡面前展示给他看，简淡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墙。

　　“如果你实在很想告知我，可以，但这不会让我改变任何想法。”简淡拍了拍袖口处沾上的灰尘。

　　林梦咬着下嘴唇儿，转眼就变卦，“有意思......那我不告诉你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有些不服气地哼哼道：“我迟早让师傅把这破灯给换了。”

　　*

　　下午剧组稍作休整后，傍晚来到附近水族馆试拍外景，这次是罕见的主角三人修罗场，男女主同游水族馆，遇到了独自站在白鲸展区的佟医生。

　　秦封作为本片男一号，却极少与简淡有对手戏。毕竟作为女主的心理医生，佟医生也会尽可能避免与患者私下接触。而这处浪漫的水族馆偶遇，是小说里并不存在的情节。

　　安静的水池里，两只雪白色生物在幽蓝波光下游弋，偶尔会掉转身躯，凑近了看你。

　　“据说白鲸的智商，相当于人类的5岁小孩。”佟医生的目光停留在玻璃上，那里映着这对恋人的倒影。

　　“是吗，佟医生喜欢聪明的动物？上次和他去完猫猫公园被弄脏裙子，我难受了好几天，你跟我说不要怪小猫，因为它们笨笨的，还说下次约会可以去水族馆，没想到是你自己喜欢啊。”女主拉着男主的手晃了晃，也凑上前和白鲸比鬼脸互动。

　　佟医生低头笑道：“我倒没有这种歧视，只是偶尔会来看看，它们过得怎么样。”

　　两只白鲸注视着玻璃外的三人，自由，是近在咫尺，却无法到达的彼岸。

　　“没想到佟医生除了当医生，也擅长当恋爱顾问呢。”男主握紧女主的手，眼前是佟医生的背影。

　　“呃，”女主有些尴尬地拍了拍男主的手背，“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嘛......我，我去趟卫生间。”说罢她转身离开，只余二人面面相觑。

　　男主沉声说：“我相信佟医生的人品，可引导患者处理私人事务，还是有些不太合适吧？”

　　佟医生闭眼敛去笑意，再次睁眼时，白鲸游散，他回头直视男主的眼睛：

　　“这位先生，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一下。”

　　“关于心理咨询就诊细节，无论婚前婚后，都属于她的个人隐私。如果她尚未向你倾诉，不必焦虑，作为心理医生，协助她学会解决这些生活上的小事，是我的义务。”

　　话音刚落，镜头捕捉到秦封的脸上，多了几分被戳中后的气恼，画面在他侧身拧紧的右拳处停留数秒后，试拍结束。

　　水族馆即将闭馆，白鲸展区被剧组工作人员团团包围，引来游客好奇打量的目光。在不同角度的光照调整下，两个气质迥异，身材高大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刚刚对峙时的站位。

　　光影在他们脸上变幻浮动，秦封动了动嘴唇，镜头下的幅度很小：

　　“简淡，你说到时候这一段播出去，观众会不会觉得，佟医生还挺占理的？”

　　简淡的脸一半映着水光，一半陷入阴影：“不会的，你才是男主。”

　　秦封没接话，待导演敲定灯光效果后，他才放松下来，扯了扯胸前的领带：

　　“是吗？哈哈哈，原著党自然更支持官配cp，只是刚刚被你那双眼睛看着，我倒没什么底气了。”

　　简淡勾着唇角笑了笑，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秦封是剧组主要角色里唯一比简淡年长的人，不用叫简淡一声“哥”，压力却一点没小。

　　他是首都电影学院出身，才上大一就开始演偶像剧，在这条赛道上算是演技和颜值较均衡的那一类，颇受导演青睐。

　　选择躺平在舒适区无可厚非，只是对上简淡这个曾经的电影演员，身为剧里的男一号，也难免会被人拉出来比较。

　　不过，在逐渐了解行业的某些运行规则后，简淡反倒觉得，自己的处境要更加具体些。

　　“但愿你和小郑的cp粉，别把我这个被剧本加戏的电灯泡骂太狠才是。”

　　*

　　入夜，众人下班收工，确认童辛尧今晚不回公寓后，简淡和剧组工作人员在水族馆附近吃了顿便饭。

　　上车前，他从车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纸袋，里面装着一条代言口红同品牌的黑白色羊毛围巾。

　　他把装着围巾的黑色纸袋递给郑伊眉。

　　“一点心意，感谢你们上次愿意捧场。”

　　说着，他又从后备箱提了套高尔夫球具递给秦封。

　　“我看你朋友圈置顶都是打球时拍的照片，就咨询了一下懂行的朋友，也不知道买对没有。”

　　秦封倒也不扭捏，含笑将球杆取出，在马路边虚空挥了几下。

　　“挺趁手。简淡，谢谢你，我很喜欢。”

　　郑伊眉犹豫着接过装围巾的黑色纸袋，纸袋中央是一朵雪白的山茶花。

　　“简哥，这圣诞节还没到吧？一点小事都这么客气，太不好意思了。”

　　圣诞节。

　　简淡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那天我刚好有事，就当我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吧？”

　　他发动了车，后视镜里，一双人影逐渐不再清晰。

　　12月25日，圣诞节，陈豪结婚请柬上的日期。

　　届时，童辛尧将作为新郎亲友方出席，而自己则是新娘的特邀嘉宾，尽管他从未见过对方。

　　请柬封面上，新娘一席缎面鱼尾婚纱，笑容甜蜜，往下翻照片，居然有提前拍好的圣诞主题。

　　所以日期是她自己选的。

　　回到家，简淡点开邀请函之后发出的两条语音，外放着听：

　　“简淡儿，大明星，婚礼那天别穿太敷衍了，听见没？陈豪这婚宴排场不小，名单上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知名导演，投资方，都在呢。到时候想认识谁，让新娘带你转一圈儿就行。”

　　“你呢只需要记住两件事，第一，提前选好礼服，准时到场，第二......”似乎被谁打断话，声音过了几秒才恢复大小。

　　“第二，我这周没空，下周找时间让品牌方上门，我带你选一套。”

　　简淡一直都觉得，童辛尧几乎算自己半个经纪人了。

　　虽然公司给他配了一整套团队，但最终拥有决定权的，只有童辛尧一个人。当初组建团队，人员都是童辛尧亲自选的，就连半年前刚入职的小助理，也是通过团队内荐来到自己身边。

　　对一个金主来说，这种程度的投入其实非常少见。

　　如此亲力亲为，简淡似乎记得，最开始的那一年，自己问过对方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累，为什么，要总是盯着。

　　“还记得你爸当时和人家赌多少钱么？你要是他，一次性押这么大，还不得自己盯着啊？”

　　童辛尧是这么回答的。

　　他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已更新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