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请自重》妖千茶

6、第 6 章 晚辈斗胆，

　　　　云宿天宫，偏殿。

　　秋染是被一颗难吃至极、灵气浓郁的丹药苦醒的，苦的舌根发麻。

　　“赤焰，蜜饯。”

　　无人回他。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而柔软的床上。

　　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仙家特有的丧葬气，白玉为砖，白纱床幔，仅是看着就不吉利。

　　“啧！晦气！”秋染小声嫌弃。

　　这里的仙气也格外浓郁，无孔不入，使得他的经脉隐隐作痛，他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持续恶化的征兆。

　　八成是洛映给他喂的丹药起了作用。

　　秋染心下冷笑。

　　这个云宿仙尊倒是大方，这颗品质极佳、用来吊命的丹药说给就给，但他是魔体，天生与仙气相斥，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宿仙尊要趁机斩杀他这个魔族。

　　不过，这正合他意。

　　殿内没有侍从，门外也没有守卫。

　　看来这个云宿仙尊虽然将他捡了回来，可也不见得怎么重视，或许只是暂时留下他“养伤”，至于后面是扔是留，还是未知数。

　　这怎么能行？

　　要是被丢出去，他怎么给他父亲牵线？

　　看来，他必须制造更重的伤势，最好是因云宿仙尊而起，只有这样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留在这里。

　　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间又是一阵低咳，脸色也愈发苍白。

　　咳完他屏息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殿外暂时无人靠近后，这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榻。

　　秋染身上仍旧挂着那件宽大的黑袍，赤脚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殿门。

　　见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风裹着浓郁的仙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锋利而强大的气息。

　　云宿仙尊洛映，就在附近。

　　秋染目光微闪，深吸一口气，他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自己还是那副脆弱易碎的模样后，他用才力推开殿门，虚弱而缓慢地向外走去。

　　出了偏殿，外面便是庭院，入目就是晶莹剔透的玉树，再远些是仙气飘飘的灵髓假山，假山后面连接着回廊。

　　秋染仿佛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地走着，气息急促而紊乱，时不时扶住廊柱剧烈喘息，一副重伤未愈的可怜模样。

　　洛映那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回廊尽头的某处。

　　此时，洛映一手撑剑，单膝跪地，白衣上沾了些许尘土，平白添上了几分凡尘的气息。

　　他低着头，墨发散乱地垂在身前，遮住了大半边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

　　这仙尊长得跟话本里描述的男主一样俊俏，唔……跟他父亲配对刚刚好！

　　不对劲！

　　处于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秋染下意识退了一步。

　　突然，洛映周身仙气狂躁地涌动，离的近的玉树被波及，瞬间碎成渣，看样子仙气似是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

　　秋染想起璇玑的情报，眼前一亮，这……莫非是暗疾发作？

　　好机会！

　　“仙、仙尊大人？”

　　秋染试探着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胆怯。

　　洛映猛地抬头。

　　秋染冷不丁地对上一双猩红的眸子。

　　饶是在魔界他见惯了红眼病，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不是寻常人该有的清朗眼神，而是充斥着狂暴与混乱，似是被困在囚笼里疯狂挣扎的怒兽。

　　秋染心中一喜，果然是暗疾发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压下心中所想，担忧地问：“仙尊大人……您怎么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洛映没说话，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秋染，似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被打扰后的暴怒。

　　被这般盯着，秋染只觉得三魂已经散了两个！

　　要打就打！盯我作甚！怪吓人的！

　　他暗中捏紧了袖中的血袋，开始狂飙演技：“晚辈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打扰……”

　　话音未落，洛映突然动了。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前一瞬还跪在原地，下一瞬就已经到达秋染面前。

　　狂暴失控的威压，以及凛冽的寒气让秋染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聒噪！”沙哑的声音从仙尊喉间溢出，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滚！”

　　秋染心中暗喜，鱼儿这不就上钩了！

　　他故意露出倔强的表情，声音虚弱委屈：“仙尊这是何道理？晚辈只是……”

　　“闭嘴！”洛映似乎被他吵闹的声音彻底激怒，周身的威压也更加狂暴，“再吵……杀了你！”

　　就是现在！

　　秋染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他强撑着站起身，明明是仰慕的语气，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赤.裸.裸的挑衅：

　　“听闻云宿仙尊是三界第一人……晚辈斗胆，请仙尊赐教！”

　　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洛映赤红的眼里尽是狠厉，几乎想也不想地抬手一挥。

　　强横的仙力如同一座小山般砸过来，这种力度哪里是秋染这种战五渣能承受的，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一株玉树上。

　　“噗——”

　　秋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这次可不是用的道具，而是真的被震伤了五脏六腑，他撞碎玉树，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靠……这么狠？！

　　秋染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如同被捣碎般剧烈疼痛。

　　他艰难地抬眼，看向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白衣仙尊。

　　洛映眼中的红意退了些许，可仍旧有些混沌，似乎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儿，仿佛不太明白这个弱不禁风的菜鸡怎么敢挑衅自己。

　　“你……“洛映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少了几分杀意，“找死？“

　　秋染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鲜血从唇边溢出，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能……能死在仙尊手上……是晚辈的荣幸……“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洛映哪根神经，他眼中赤红再次涌现，抬手又是一击！

　　“唔！”秋染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喷出。

　　秋染：“……”

　　怎么还打？

　　我好像有一点点死了！

　　秋染艰难地抬起头，鲜血在惨白的脸上异常显眼，五官因为痛苦而皱在一起，完全是一副濒死的模样，偏生还用仰慕的眼神看着洛映：

　　“仙……仙尊果然……名不虚传……”

　　那画面，极具冲击力。

　　凄惨，脆弱，而又极具美感。

　　洛映被眼前的画面触及到，抬起的右手顿住，眸子里的红意渐渐散去，他茫然道：

　　“他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他吞下扶苏神君给的药后，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陷入暴乱的状态。

　　那药不是治疗暗疾的么？

　　在右手力量落下的瞬间，他已经看清楚躺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口气的凄惨少年，正是前天被他捡回来的那个魔族。

　　洛映心中猛地一沉，他自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对这个可怜的小魔崽做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收回力量，可已经晚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仙力落在那少年身上，少年如同破布一般被击飞，鲜血喷涌而出，最后狠狠地砸在他平时进出的主殿正门口！

　　“砰！”

　　肉.体落地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少年身下的白玉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慢慢聚成一滩。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洛映僵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一动不动的身影，以及少年身下那滩越聚越多的暗红，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脸上是他未曾察觉到的慌乱。

　　这人……死了？

　　我怎么能失手打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洛映心里格外烦躁，烦躁之余还有一丝愧疚，不免又恨上吞天魔神，若不是吞天魔神伤他，他也不至于落下暗疾。

　　他立刻闪身过去，瞬间便站在秋染身边。

　　离得近了，那场面对洛映视野的冲击更大。

　　宽大的黑袍下，少年柔柔弱弱的一小只，可怜的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刺目的鲜红格外显眼，鲜血顺着唇瓣蜿蜒向下，最后消失在脖颈处的衣服里。

　　从衣袖里滑出来的半截手腕，此刻正无力地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细看指尖还沾着血。

　　很壮烈！

　　却透着极致的美感。

　　洛映呼吸都乱了几分。

　　少年不像是狐狸精那样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如玉般精致而脆弱的病态美，尤其是眼尾那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完完全全长在洛映的审美点上。

　　洛映蹲下身，指尖贴在秋染的颈侧，小心翼翼地用仙力探查秋染的状态。

　　手下的皮肤微凉，带着一种死人才有的枯败，经脉紊乱，气息微弱，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般，生机也在正在飞速流逝。

　　伤得极重！

　　但还有一口气。

　　洛映莫名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紧紧蹙起来。

　　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不过是善心大发捡了个可怜虫回来，怎么就把人给打成了这样？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让他以后还怎么找道侣？

　　这事儿棘手，洛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旁的伤倒还好说，他在意的是这个小家伙的魔源也好像被他弄缺了一块。

　　魔源残缺，对一个魔族而言太过于残忍，他已经能料想到少年醒来发现这件事后寻死觅活的模样。

　　要是这个少年一时想不开自尽在他门口……

　　到时候三界就会有无数的版本来形容他，什么脾气暴虐？残忍弑杀？连弱不禁风得小崽子都不放过。

　　这些名声他不要也罢！

　　可这个少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年精致的脸上，又似是被那刺目的血迹烫到，飞快移开视线。

　　就这般死了，未免太过于可惜。

　　洛映叹了一口气，愧疚使然，他认命地伸出手将地上那个娇小可怜、满是血迹的小可怜打横抱起来。

　　少年很轻，身体也软软的，脑袋无力地贴在他的臂弯处，浓郁的血腥气直窜鼻腔。

　　衣服已经被血液浸湿，刚抱起来，冰冷黏腻的血浆就从他的手臂、指缝里滴落。

　　这种怪异得感觉让旁洛映的身体僵住，眉头皱的更紧。

　　真是麻烦！

　　他不再犹豫，当即就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主殿。

　　与此同时。

　　在洛映怀里，应该“昏死”过去的秋染，眼睫微颤一下。

　　嘴角微勾，浮现一抹奸计得逞得笑意，可很快就被痛苦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