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请自重》妖千茶

5、第 5 章 话本诚不欺

　　秋染散乱的长发遮掩了脸上刹那间的错愕。

　　苦肉计？长得不错？

　　这云宿仙尊的反应，怎么跟璇玑情报里那个正直刚毅、易怒好面子的三界第一人不太一样？

　　有点像是……像是话本里那些浪荡少爷调戏良家女子的经典语录？

　　莫非这人不是云宿仙尊？

　　秋染心里有些许疑虑，他下意识看向赤焰藏匿的位置，却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那家伙哪去了？

　　他有些慌，可眼下的情况只能继续演。

　　他不着痕迹地将呼吸调整的更加凌乱，仿佛随时会断绝生机。

　　柔弱的肩膀也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像是受不住地面的寒气，又像是受了委屈在无声哭泣。

　　宽大的黑袍裹着小小的他，衬得他越发瘦弱娇小，仿佛易碎的瓷娃娃，

　　不管来的是什么玩意，他必须重新掌握主动权。

　　那个云纹白袍的下摆依旧停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秋染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仍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不能再等下去了。

　　秋染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力量，手指微微蜷缩着，抵着冰冷的地面，极其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只是他的动作虚软无力，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好不容易抬起一点，又脱力般的跌回去，侧脸蹭过地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番我见犹怜的挣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最终只是勉强侧过身，仰起脸，仰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仙人。

　　秋染眼里闪过惊艳，白衣仙尊，清冷出尘，话本诚不欺我。

　　嗯，养眼，配他爹，刚刚好。

　　与此同时，洛映也在看着他。

　　日光透过竹叶缝隙只剩下细碎的光点，光落在秋染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上，长睫湿漉漉的，眼尾微红，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此时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这小崽子都伤成这般模样，还不忘对他犯花痴。

　　洛映唇角微勾，只觉得有趣。

　　秋染看到洛映在笑，这才慌乱回过神，唾弃自己竟差点被“后妈”迷了眼。

　　不行，人设不能崩！

　　秋染望着洛映，嘴唇开始颤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根尖锐而锋利的刺：

　　“仙……仙界之人的住所……果然……不同凡响……”

　　他喘了口气，才继续艰难地说道，只是语气里那份虚弱的嘲讽更加明显了些：

　　“连……误入之人……也……值得您……如此……戒备戒备么……”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忙以袖掩唇，单薄的身子弓起，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放下袖子时，袖口隐约沾上了一抹暗色，又被他飞快地蜷起手指掩住。

　　这一连串的表演，从挣扎起身到言语带刺再到咳血示弱，所有动作行云流水，堪称完美。

　　任谁看了，他秋染都是一个误入云宿仙宫，身受重伤的可怜人。

　　脸上的模样分明是怕云宿仙尊怕的厉害，偏又带着几分傲气，以及不甘受辱的倔强。

　　您瞧，我都虚弱的吐血了，你这样宽容大度的仙尊，难不成还要仗势欺人！为难我这个误入的可怜人？

　　洛映：“？”

　　洛映那带着些许玩味的目光微凝。

　　还是个带刺的小崽子。

　　他当然看见这小崽子咳嗽时袖口的暗红，以及那双狐狸眼中强撑的倔强。

　　听到他虚弱的嘲讽，洛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里的某根弦动一下。

　　一个魔族少年重伤到这里，闯入他的地盘，不想着求他救命，反而还有力气开口讽刺？

　　嘴里说着讽刺的话，眼底却藏着仰慕。

　　有点意思。

　　洛映向前迈了一步，稍微收敛自己的威压，但仍旧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乎缩成一团的人儿，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误入？”

　　他声音微扬，像是逗小猫一般，带着些许恶劣的捉弄，“本尊这云宿天宫，岂是寻常之人能误入的？”

　　秋染心中一紧，眼神茫然又惶恐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仿佛这时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他瑟缩了一下，声音颤抖的厉害，虽然一半是装的，可他也真的被对方的气势震慑到：

　　“这……这里是云宿天宫？我……我不知道……”

　　他挣扎着想往后退，可根本没有力气移动，只能不安地用指尖抠着地面：我……我身受重伤……无意间……穿过了一片云障……便……便力量耗尽落在这里……”

　　他抬起雾蒙蒙的眼看着洛映，如同深陷绝境的小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绝望地哀求，丝毫没有先前带刺的模样：

　　“求……求仙尊……恕罪……我……我这就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再次试图撑起身子，可刚抬起一点就再次跌倒在地，甚至因为着急而岔了气，以至于咳嗽得更加厉害，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咳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苏七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洛映简直不知好歹！

　　拳头死死地攥着，血顺着拳缝滴落。

　　他甚至分不清楚这是秋染演的，还是秋染真被仙尊威压震伤。

　　在他忍不住要冲上去时，却无意中看到秋染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忍住了，可身旁得粗人赤焰却跟脑子短路了一样，非要往外冲。

　　苏七没好气的打晕这个莽夫，他则是一直盯着秋染。

　　另一边，洛映看着躺在地上咳得越发剧烈的魔族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身体差？还是真被自己吓到了？

　　难道真的重伤？力竭？

　　可若是真的重伤，怎么可能突破外围结界误入到这里？他云宿天宫可不是吃素的！

　　再者这人还能很巧合地避开云宿天宫的天兵？

　　尤其是这个闯入者身上有丝若有若无的魔族气息。

　　但看他这副可怜模样，也确实不像做假，尤其是那眼神……纯粹、恐慌，绝望，却又奇异地干净，一看就不是包藏祸心之人。

　　而且……

　　洛映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精致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惨白，眼尾也因为情绪激动和咳嗽而愈发红艳，还有从宽大黑袍中露出来的那节白皙的脖颈……

　　洛映迫使自己移开视线。

　　嗯，确实……长得不错。

　　可比他宫里那些冷冰冰的白玉瓷器好看多了。

　　洛映心里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对脆弱美丽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离开？”

　　洛映重复，语气平淡：“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能离开到哪儿去？可别没走远，就死在本尊宫门外，平白脏了我的地方。”

　　他的话毫不客气，甚至是刻薄。

　　秋染似是被云宿仙尊的话刺痛，眼中光芒黯淡下去，长睫微垂，遮住了眼里的痛楚，只低低地道：

　　“……不敢……污了仙尊圣地……”

　　声音颤抖，带着认命般的绝望，配合着他此时奄奄一息的状态，堪称完美！

　　洛映静默了片刻。

　　竹林间唯有秋染压抑不住的、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

　　不知僵持了多久，洛映似是失去了耐心，他忽然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嫌弃，还是旁的什么。

　　“罢了。”

　　他淡淡地道，仿佛施舍一般：“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谅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洛映宽大的袖袍向上微动。

　　秋染心中猛地一跳，要成了吗？还是要将他撵走，亦或者……

　　紧接着，他就感到一股柔和的仙力托住了他，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

　　那仙力磅礴浓厚，隐隐地与他体内的魔气相冲，让秋染极为不适，但他强行忍住，顺势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一副完全依靠着这股外力，任人摆布的虚弱模样。

　　“本尊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往我云宿天宫扔人。”洛映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听着似乎比方才少了几分疏离。

　　秋染被那股力量虚虚扶着，脚不沾地，他勉强抬起眼，看向洛映，有些不解。

　　明明他都说得很清楚了，是误入！怎么到仙尊嘴里就成了被扔？

　　看来这仙尊脑回路异于常人啊。

　　那位云宿仙尊也垂眸看着他，俊美出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寒眸里各种情绪交织，有审视、有疑惑、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似乎夹杂着一丝……被挑起的兴趣？

　　秋染心下稍安。

　　无论这仙尊脑回路如何曲折离奇，至少第一步，快成了。

　　他适时露出感激的神情，感激中带着一丝惶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沉重的眼睫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又“晕”了过去。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不曾化开的痛苦与不安。

　　洛映看着瞬间失去意识，软倒在自己仙力上的少年，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小小的一只，倒是……很乖。

　　他目光扫过少年面无血色的脸，还有袖口那抹碍眼的暗色，眉头微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麻烦。

　　他不再逗留，操控仙力裹挟着这个从天而降漂亮的麻烦，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从紫竹林里消失。

　　暗处，苏七只能远远看着，洛映实力不低，他若是跟上去，搞不好会打草惊蛇。

　　一只冰蝶自他指尖飞起，轻巧地朝着云宿天宫飞去。

　　另一边。

　　已经“昏迷”过去的秋染，感受着周身那强大而陌生的仙力，以及快速移动中产生的失重感，心里格外满意。

　　碰瓷，成功。

　　不知是仙气的冲击，还是精神骤然松懈，困意席卷而来，他再也坚持不住，当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