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君》斑斓叶

8、奔赴 过完年

　　过完年之后，应酬少了，家里安静下来。季真反而更坐不住。

　　他每天在院子里跟贝鲁待着，撸它的头，跟它说话。

　　“贝鲁，我受不了了，我得去找他。”

　　贝鲁听不懂，但它会摇尾巴。他蹲下来，抱着它的脖子，压低声音：“我撒谎跟爸妈说提前回学校，你别说漏嘴。”

　　贝鲁当然不会说漏嘴。

　　他开始盘算。他查了车票，查了一遍又一遍。他把路线记在备忘录里，又删掉，又记了一遍。他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提前一周走，他能在山上待六天。六天，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开始学做菜。他跑进厨房，跟厨师说：“教我做个简单的。”

　　厨师愣了一下：“少爷想学什么？”

　　“随便，能吃饱的就行。”

　　厨师教他做了一道炒饭。他学了好几天，手被油烫了两次，但他没吭声。他妈妈路过厨房，看见他在里面，问：“你在干什么？”

　　“没事，学着玩。”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跟父母说，跟同学约好了提前几天回学校，顺便在周边转转。

　　他爸没有多问，只说：“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

　　“那哪行，”他妈从厨房那边探出头，“你一个人拎着箱子转车多麻烦。”

　　“真不用，我都多大了。”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最后补了一句：“让老张送你到学校，到了给他发个消息。”

　　他没有再推，点了点头。

　　他又跟他妈说，想要一副山里别墅的钥匙，说“万一哪天跟同学去山里转转”。

　　他妈说：“那你打声招呼，我让人提前收拾收拾，再派几个人过去照顾你们起居饮食。”

　　“不用不用，那样不自在。”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把钥匙给了他。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上了楼。

　　出发那天，他往箱子里塞了很多东西。一件特别厚的羽绒服，一条围巾，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满袋子吃的。

　　他妈妈路过他房间，看见他在装东西，问：“你带这么多干什么？”

　　“给同学的，学校那边买不到。”

　　他妈妈看了一眼那袋酱肉和两罐辣椒酱，说：“那你多带点，别不够分。”

　　“够了够了。”

　　他又塞进去两罐午餐肉和一把干面条。他把箱子合上，拉链拉好，拎了拎，很沉。但他没有减东西。

　　贝鲁趴在门口，看着他收拾。它不知道他要走，只是尾巴轻轻拍着地板。

　　季真蹲下来，抱住它的脖子，说：“贝鲁，再见。我会想你的。”

　　贝鲁舔了一下他的脸。他拎着箱子，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多停留，转身下楼。

　　司机把他送到学校门口。他下了车，拎着箱子站在校门口，看着司机的车开远。他没有进校门，转身往反方向走。他绕到学校后门那条街，叫了辆车去车站。他给司机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放心吧。”司机回了个“好”。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车往车站的方向开，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

　　他转了两次车，到山下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叫了辆车去别墅。车沿着山路往上开，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凉。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快到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他下了车，拎着箱子站在院子里。他没有进门，先喊了一声：“槐山君。”

　　声音在院子里荡开，然后静下来。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人。他又喊了一声。风从后山的方向过来，带着树叶的响动。

　　他站在那里，攥着箱子把手，心跳得比刚才还快。他正要喊第三声的时候，院子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不浓，只是淡淡的一层，从后山的方向漫过来，贴着地面慢慢铺开。

　　他看见了。

　　槐山君站在雾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季真松开箱子，跑过去，抱住他。他把脸埋在他肩上，抱得很紧，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回来了。我想你了。”

　　槐山君被季真抱住的瞬间，还是停了一下，但没有等，他抬起手，放在季真背上，收紧了一些。不是轻轻搭着，是抱着，抱得很稳。

　　季真感觉到了。他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看着他。槐山君的手还放在他背上，没有收回去。季真笑了，眼睛亮亮的，说：“你想我了没有？”

　　槐山君看着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季真笑得更开心了。他弯腰把行李箱拖过来，指尖勾出兜里那串钥匙，轻轻晃了晃。

　　“你看，我带了钥匙。”他眼底亮得干净，带着一点悄悄得逞的雀跃，“不用再翻窗户了。”

　　槐山君看着那串钥匙，没有接话。季真也不等他回应，拎起箱子往别墅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槐山君还站在原地。他回头看他：“进来啊。”

　　槐山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迈步跟了上去。他走到季真身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季真愣了一下，没松手：“我自己来就行。”

　　槐山君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他拎着箱子往门口走，步子很稳。季真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松开手，跟在他后面。

　　进了屋，季真把灯打开。“先把箱子拿上楼吧。”

　　槐山君于是提起行李箱，顺着楼梯缓步走上二楼，径直走到之前那间卧室，把箱子轻轻搁在地板上。

　　他刚直起身，身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季真追上来，又一次张开胳膊扑到他背上。脸颊贴住他后背的衣料，双臂环紧。这一回抱得不如方才那样用力，是软软地贴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的暮色更深，薄薄的雾气依旧萦绕在窗外的山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