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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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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
这世间最可笑的悖论,是一种动物因进化而生出思想。
从前它只害怕身后的猎手,惊恐止于危险消散;
进化让它直立、反抗、挣脱外界的支配,
最后却学会了,用自己的念头,无休止地猎杀自己。
很讽刺对吧?
为了更好地活出来的东西,反过来常常折磨活着的本身。
…………………………
我叫陈平,陈姓的陈,平安的平,也是平庸的平。
陈平想,他这短暂又迷茫的一生,大概是不会离开这个小县城。他会在这扎根结果,直到他的后辈,或许也该在这。
当然,这不是陈平该思考的问题,这些看起来高尚富有哲学的话题对一个思想家来说是有意义的案例。但对于他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县城,在这里长大的土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他该吃什么睡哪里,在哪里上班还要有意义。
或许你会觉得他这个人已经麻木,对未来停止了思考和抱负,但其实现实就是这样,童话里的故事都是美好的,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些平头百姓泥泞又普遍的生活。人们似乎总乐于用笔墨宣扬浪漫而不切实际的想象,要求这座沉滞已久的小城,快步跟上时代。
这就像一条鲜花铺满了的田间小路,始终会被踩的泥泞不堪,这时有人却立了块牌子,呼吁大家不要踩踏本就不该出现的小路。最终在冷雨的冲刷洗涤下,开始腐败残破。
陈平也一样,他比这些刺鼻花腐烂的还要严重。
这是今天敲的第103扇门,这就是他的工作。
站在逼仄的出租屋,和那声控灯发出昏暗灯光的门口。陈平手抬起来,又顿住。
“咚咚咚”
指节敲击房门发出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楼道,也传入了陈平的耳朵。他早已习以为常,就像他知道的,门后是怎么样的人。
是哭是骂是抱怨,或是沉默地递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也可能是一位逃债带着孩子的单亲母亲,还是一个喝多了,在不断拍打桌子妄图这样逼来又一顿酒钱的男人。
这些对他来说重要吗?
答案是否定的。
陈平自然不需要多费口舌和这些人,他只需要静默地站在那,事情也会自然而然走到那一步————
对方哭诉咒骂解释,更有甚者关门摔东西打砸。
他实在是见过太多张不同的脸都有着同样的性质。
形形色色的脸,底色却总是相似。看多了,有时候分不清人到底是各不相同,还是根本没什么两样。
很快,门被打开了。门后是张有些熟悉的漂亮却很冷的脸,只是黑色的头发留长了,在右边扎了个低马尾,系着和脸不符合的粉色围裙,抬眸看他。
陈平看到男生的那一瞬,眼神微顿。
他见过太多张脸,却没怎么见过这么漂亮的。像在垃圾堆旁看到一朵开得不合时宜的花,干净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但是,偏偏他就见过这朵漂亮的花,开在垃圾堆旁。陈平知道他的名字,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李飞。”
两个字落进楼道,没有回音。
声控灯也因为这两字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揉搓在一起,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被扯得忽长忽短。混着廉价洗衣液和中药淡淡的苦气,闷得叫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陈平,和以前一样。
这栋楼年久失修,电路有些老化,声控灯并不稳,投在墙上的两道影子便跟着晃,忽长忽短,像两条纠缠了太久、已经分不清边界的线。
陈平站在门口,目光从李飞粉色的围裙移到他冷淡到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
缘分这东西似乎向来如此。从来不是上天给你的答案,而是天地间无数随机。大概就是老天随手抛下的一枚硬币。正巧落地,是馈赠;若是反面,便是无法愈合的伤疤。
它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心头,鲜血淋漓却不至于要命。
简单来说,就是一堆偶然恰好凑齐,再加上人心里不肯消散的执念
陈平的执念是李飞吗?
算不上。他们顶多就是一堆恰好撞上的偶然——就像此刻,多年未见的旧识重逢,却一时无话可说。
陈平张了张口,话却像一颗珠子,在口腔里滚了又滚,却什么也落下。
他把文件夹夹紧了一点。职业的本能在催促他继续:登记、沟通、告知后果,走完流程,然后去敲第104扇门。
这只是他漫长一天里普通的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