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绿皮隆隆 凌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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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天津火车站，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广场上已经有了来往行人。赶早班列车的旅客，背着大大小小的蛇皮袋、布包袱，行色匆匆。广播喇叭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一遍一遍播报列车班次信息。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泡面、汗水和早春露水的复杂气息，是九十年代火车站独有的烟火。
林晚棠背着沉重的蓝布包袱，顺着人流，走进候车大厅。包袱里的曲谱与鼓板分量不轻，压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下沉。她尽量低着头，不与旁人过多对视，找了一处靠墙的角落静静坐下，把包袱搂在身前，双手紧紧护住油布包裹的那一部分。
周围的旅客大多是外出务工的成年人，几乎看不见像她这般孤身一人的十二岁小姑娘。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晚棠便微微垂眸，避开视线，不去回应。
她心里时刻绷着一根弦。身上是全部身家，珍贵孤本曲谱、盘缠都在此处，身在陌生的公共场所，半点都不能松懈。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去往北京的绿皮火车开始检票。
人流缓缓向前涌动，林晚棠跟着队伍往前走，捏好薄薄的纸质车票。纸质车票边缘微微磨旧，上面印着两地站名，寥寥几个字，便是她和故土的分界线。
穿过检票口，踏上站台。庞大的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上，墨绿色的车厢外壳带着风吹日晒的斑驳痕迹，车窗密密麻麻。汽笛一声长鸣，厚重悠远，响彻整个站台。
登上车厢，车厢内已经坐了大半旅客。空气中弥漫着旧座椅布料、食物、茶水混杂的味道。过道堆放不少行李，旅客相互之间低声闲谈。林晚棠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把大包袱小心放在腿上，不敢轻易塞到头顶行李架，怕颠簸挤压弄坏里面的曲谱。
车轮缓缓转动，哐当、哐当。列车缓缓驶离天津站台。
窗外的景物向后退去，城市建筑渐渐变成城郊的田野。晨雾慢慢散开，淡金色的朝阳从地平线上浮起来，洒向华北平原广袤的土地。
林晚棠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望向飞速后退的故土。
天津，那个满是鼓曲记忆，也满是人心凉薄的老城，正在一点点离她远去。
脑海之中闪过老宅的院落，闪过张奶奶慈祥的模样，闪过苏允晞少年明亮的眉眼，也闪过林昌泰一众族人贪婪刻薄的嘴脸。那些悲喜、温暖、伤害，都被车轮抛在身后。
往后，再没有林家老宅可以回去。她的依靠，不再是宅院血缘，只有肩上这一包袱的曲谱鼓板，只有自己学了近十年的一身鼓曲本事。
邻座是一位去往北京务工的中年大姐，见她小小年纪独自远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小姑娘，你一个人出门？家里大人怎么不陪着？”大姐语气和善。
林晚棠收敛心绪，淡淡点头，简单应答：“去北京投奔故人。家里事情多，走不开。”她不愿意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袒露自己双亲离世、被族人逼迫的全部遭遇，世道复杂，过多诉说自己的孤苦，未必是好事。
中年大姐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了两句出门在外多加小心，便转头靠着座椅闭目休息。
绿皮火车行进速度不快，一站一站停停走走。窗外华北平原的风景不断变换，大片收割完毕的田地，散落的村落，路边的杨树一排排向后掠过。
路途漫长枯燥。林晚棠不敢完全睡熟，只能间歇性浅浅打盹，大半时间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心底反复思索到北京之后的出路。
她手上握着苏允晞带来的那张旧报纸，上面刊登着几处北京民间老茶馆的名字。九十年代，传统鼓曲已经不复旧日鼎盛，大剧场演出机会寥寥，民间茶馆，便是民间艺人最主要的落脚之地。
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想要在茶馆谋求一席之地，谈何容易。人家凭什么接纳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登台？就算不能登台，能不能做杂活、烧水、收拾场子，换取一处落脚的角落，一口饭吃？
无数个现实难题盘旋在脑海，没有现成答案。她只能抱着一丝渺茫希望，先抵达北京，再一步步去试，一步步去碰。
列车继续向北奔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连绵不绝。哐当，哐当，一路载着一个孤女，向着陌生的京华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