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47、重拾鼓板 心境慢

　　心境慢慢蜕变，身体和视力也在稳步向好。
　　随着视神经的损伤渐渐修复，林晚棠已经能持续一小段时间，看清手抄曲谱上的字迹。虽说依旧不能长时间用眼劳累，却也足够她重新整理、修缮那些历经劫难留存下来的林家祖传曲本。
　　从南方带回来的那副梨木鼓板，板身上一道道磕碰凹痕，是那段南方炼狱生涯留下的实物印记。她找了京城里专做乐器修缮的老匠人，把鼓板送过去细细打磨修补。
　　几日之后，鼓板送回砚音堂。表面那些剧烈摔碰造成的深凹被尽量修平，可浅浅的痕迹依旧嵌在木纹之间。
　　伤痕从来不会彻底消失，就像人心底受过的伤，纵然愈合，也会留下淡淡的印记。不必强行把这些痕迹全部抹去，那本就是她人生经历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拿到修缮完毕的鼓板那日，林晚棠抱着它径直回了后院小跨院，指尖一遍遍抚过板面新旧交错的纹路。
　　前世大胤宫廷的雅鼓，早已毁于宫宴祸乱；今生这一副梨木鼓板，历经天津出逃、北京落脚、南方炼狱，满身伤痕，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留在她身边。
　　鼓板尚在，家学未绝。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把大半精力都投入到祖传曲谱的修缮整理工作里。
　　这些曲谱来源各有不同：一部分是当年从天津老宅拼死带出来的十四册孤本，一部分是沈叙辰多年四处寻访、誊抄汇编的林家脉络散佚段子，还有一部分是砚音堂藏书里，和京韵鼓曲相关的古老残卷。
　　不少本子纸页被虫蛀得斑驳，边角残缺，有的缺行缺页，有的字迹早已模糊褪色。林晚棠结合自己两世梦境里记下的大胤雅鼓曲调、唱词片段，交叉比对，逐字考证，一点点把残缺的段落补全。
　　沈叙辰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悄悄把整理好的本子直接送进她屋里。如今二人之间，早已摊开全部过往与秘密。他会径直来到小跨院，和她隔着木案并肩坐下，一同对照残卷，辨析唱词、校正板式。
　　大多时候，两人只是安静埋头做案头工作，没有多余的暧昧言语，只有曲页翻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
　　他依旧克制，尊重她刚刚疗愈的内心，绝不会贸然流露浓烈情爱，只以同好、知己的身份，陪着她完成这份属于林家的传承事业。
　　沈昭越得空便过来帮忙，分拣抄本、裁剪纸张、装订册页，或是跑腿去旧书市场寻访残存的老资料，忙前忙后，乐此不疲。
　　苏允晞课业之余过来，就坐在一旁静静看他们整理曲谱，偶尔还会提出新思路：这些古老的段子，不能只锁在书柜里落灰，未来完全可以用新的方式，让更多当代年轻人听见。
　　日子从秋日一天天走向深冬。
　　一本本残破的旧曲谱，经过修补、考证、誊抄，重新变得完整齐整。那些快要湮灭在时光尘埃里的唱段，就这样重新活了过来。
　　有些段子，前世只存在于尚书府别院，只由她一人唱过；有些，则是林家几代艺人，在民国、建国之后一遍遍打磨改良的民间鼓曲。跨越千年的雅鼓脉络，在她的手中，重新汇流到了一处。
　　整理抄本的过程，同样也是自我疗愈的过程。指尖摩挲过一页页泛黄纸页，唱词里写尽世间悲欢离合，写尽苦难里人的坚守与温柔，两世的痛苦，都在鼓曲的文字与韵律中，慢慢得到安放与消解。
　　某个落雪的午后，窗外飘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细雪。
　　小跨院的屋内炭盆烧得融融的，木案上摊满整理完毕的曲册。林晚棠拿起修缮一新的梨木鼓板，抬手板落。
　　叮咚——
　　清亮沉稳的鼓板声响，穿透了落雪的寂静院落。
　　一段完整的林家传统鼓曲，从她口中缓缓流淌而出。唱腔褪去年少时那一丝单薄的渴求，沉淀了两世悲欢，也沉淀了今生炼狱淬炼过后的通透，温柔，却又力量千钧。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屋内鼓曲声声绕梁。
　　她终于，完完全全重拾了属于自己的鼓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