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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直面过往伤痛 秋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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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眼科医院的治疗稳步推进,林晚棠的视力也在一天天好转,如今已经能短时间看清纸上大号的字迹。身上的创伤靠着药物与休养慢慢愈合,可心底的伤疤,还需要更漫长的时日,一点点去直面、去消解。
她开始主动复盘自己这二十七年的人生。
年少时双亲早逝,困在天津老宅,被宗族掠夺家产,孤苦无依的日子过久了,她早已习惯隐忍,习惯讨好,心底深处藏着一份极致的渴盼——能有一个人,把自己当成独一无二的存在来偏爱。这份缺爱的底色,贯穿了她的少年与青年时代。
也正是这份心底的缺口,被陈泽帆精心编织的温柔假面精准击中。明明砚音堂早给了她安稳的归处,有长辈的庇护,有挚友的陪伴,可她还是执拗地想要一份属于异性的、完完全全将自己视作唯一的炽热感情。于是她无视所有人的警示,头也不回地奔赴南方,一脚跌进炼狱。
家暴、赌债、被抛弃、短暂失明,种种磋磨之后,她又在返程前夜解锁了前世的完整记忆。这时才看清,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渴求,不只是今生童年的遗憾,也掺杂着前世身为尚书嫡女困在深宫、身不由己,一生都在渴盼一份纯粹情意的宿命烙印。
可烙印从来不等于宿命。烙印是过往留下的伤痕,命运的走向,从来都攥在自己手里。
某个晴和的午后,苏允晞过来探望她。二人坐在后院银杏树下的石桌旁,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金黄叶片,在桌面与衣襟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我最近常常在想,当初为什么会那样执迷于陈泽帆那份装出来的偏爱。”林晚棠轻轻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冰凉的纹路,“根本不是因为他写的几行动人文字,根源在于我心里那个空了太久的缺口。我太想被人当成全世界的唯一。”
苏允晞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着。
“前世我是御赐婚约的太子妃,看似荣光万丈,实则活在朝堂与后宫的博弈夹缝里,半分情意都做不得主。今生童年父母早早缺席,寄人篱下的危机感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两世的缺憾叠在一起,才养出了那份卑微的渴求。”
“可我现在终于明白,真正的珍视,从来不需要你丢掉自我去换取。”林晚棠抬眼望向远方湛蓝的秋日晴空,“从前我总误以为,被人热烈地需要着,就是幸福。可直到现在才懂,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别人给你的偏爱,是你自己的内心足够完整、足够强大。”
她不再期盼着靠某一个人的爱,来填补自己灵魂里的空洞。那份年少时攒了太久的、卑微渴求被偏爱的执念,就在这个洒满银杏光影的午后,被她亲手轻轻放下。
过往两年在南方炼狱般的经历,不再仅仅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劫难。那些刺骨的伤害,那些深夜的泪水,那些暗无天日里的挣扎,全都成了淬炼她灵魂的烈火。
她开始完完整整接纳自己的全部过往:接纳天津老宅里无依无靠的孤苦,接纳自己当初识人不清犯下的错,接纳两世命运先后压在她身上的所有苦难。不逃避,不自欺,也再也不会没完没了地把所有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叙辰有时会远远站在月亮门的阴影里,听见石桌旁她这一番坦露心扉的剖白,心底满是说不出的宽慰。
她到底没被两世的悲剧压垮,反而在熬过所有苦难之后,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灵魂蜕变。
放下那份卑微的渴求,并不意味着就要关闭心扉、从此拒绝所有感情。而是从今往后,她如果再打算接纳一份爱意,那必然是两个完整独立的人,平等地互相奔赴,而不是带着自身的缺口,拼尽全力从对方身上讨要救赎。
傍晚时分,沈敬儒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册刚刚整理完毕的古抄本。
“晚棠,不必急着想登台,也不必急着立刻做出什么成绩。”老人的语气温和又笃定,“先把你自己活完整。鼓曲是你的根,但它不该变成催着你立刻证明自己的枷锁。”
林晚棠接过沉甸甸的抄本,轻轻点了点头。
从前她身上背了太多沉甸甸的期待:要守住林家的鼓曲传承,要对得起父母一生的心血,要对得起沈敬儒这些年的收留与照拂。可现在,她想先为自己活一次。
秋风穿过院落,枝头上的银杏叶子簌簌往下落,飘了满满一肩。
那个缩在角落、渴求着别人来拯救自己的小女孩,已经安安稳稳留在了过往的岁月里。
熬过这场涅槃,那个全新的、完整的林晚棠,正一点点清晰地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