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阎王在学校飒爆了》姜承錄

5、第 5 章

　　天边渐渐泛开鱼肚白，手机弹出电量告急的红色弹窗，凌晏才终于停下动作。

　　熬了一整夜，凡人的躯体泛起阵阵困乏，可她眼底还留着几分游戏带来的新鲜感。

　　凌晏站起身，脚步微微虚浮，走到狭小的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微凉的风涌入小屋，吹散一室闷意。巷子里的人大多是上班族，早早就有很多人出门，自行车铃铛叮叮作响，电动车呼啸而过，楼道口进进出出，嘈杂的人声混着早点摊飘来的油气。

　　凌晏早已习惯永夜之下的寒凉寂静，黄泉只有悲戚亡魂与呼啸阴风，何曾见过这般烟火腾腾的景象。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这具十七岁血肉之躯扛不住通宵熬夜，脑袋昏沉发重，眼皮沉得几乎要阖上。

　　凌晏移步卫生间，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清瘦，眼下乌青格外显眼。从前的苏念总是垂着眼，如今一双眼眸沉静幽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淡漠疏离的压迫感。

　　她调动一丝极其微弱的本源神力，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仅仅一丝，不敢多动用半分，九成神力尚且被封印，人间阳气炽盛，过度施展力量只会损伤这副肉身。

　　淡淡的暖意漫过眼眶，眼底浓重的青黑一点点消退，浑身沉沉的倦意也被强行压制下去。

　　收拾洗漱完毕，凌晏拉开苏念那只掉漆的衣柜，柜中衣物寥寥无几，件件洗得泛白。

　　她取出那套蓝白校服套在身上，宽大衣料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可气质早已判若两人。

　　她想起桌上电量告急的手机，那是她看中，可以用来解决地府消息传递难题的稀罕物件。

　　翻遍书桌抽屉，终于找出充电器，摸索半天，反复试了两次，才顺利插上电源。

　　稍充了一会儿，她拔下数据线，将手机揣进校服内侧口袋，随手往书包里塞了几本课本习题。
　　苏念的记忆告诉她，上学需要携带书本。

　　锁好出租屋的铁门，凌晏顺着斑驳老旧的楼梯缓步下楼。

　　巷子里愈发热闹，早点摊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包子、豆浆、油条的香气四处弥漫。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低头赶路，也有背着书包的学生结伴而行，打闹说笑。

　　苏念的积蓄本就微薄，凌晏对钱币的使用尚且生疏，便没有停下买早餐，循着记忆的路线，朝着启明中学走去。

　　学校大门口早已人声鼎沸，源源不断的学生涌入校门，喧闹的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值班老师站在校门两侧，目光来回扫视来往学生。

　　苏念跳楼的事情，早已在年级私下传遍。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凌晏，脚步不由得放缓，偷偷侧目打量，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那是苏念？她居然真的回学校了。”
　　“听说抢救过来了。”
　　“之前情书那件事闹得那么难堪…………小声点，别被听见。”

　　细碎的议论声声入耳。

　　若是原本的苏念，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早已埋着头快步逃离。

　　但凌晏神色不起半点波澜，那些闲话于她而言，不过如同耳边掠过一阵微风。她目不斜视，顺着人流走向教学楼。

　　刚走到楼下，身后就传来一声呵斥。

　　“苏念，你站住。”

　　班主任陈舟快步追上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他心中一直悬着这块石头，唯恐苏念不来上学，或是到校就大闹一场，把学校遮掩的丑闻公之于众。

　　他上下打量凌晏，见对方完好无损穿着校服前来，悬着的心落下大半，随即压低嗓音，语气满是告诫。

　　“能来上学就好，我跟你说的话，你最好记牢。到班级安分守己，过去那些事不许再提起，安安稳稳读书，不许再惹出乱子。”

　　凌晏缓缓转头望向他，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舟被这一双毫无怯意的眼睛看得心头莫名一滞，一股别扭的感觉油然而生。

　　眼前的苏念，好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面对陈舟严肃的告诫，凌晏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她径直侧身，将陈舟的身影彻底无视，如同掠过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抬脚便朝着教学楼楼梯走去。

　　陈舟话音戛然而止，僵在原地，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他从教多年，从未有哪个学生敢如此无视他的训斥。
　　哪怕是最叛逆的问题学生，也会忌惮老师的权威，唯独今天的苏念，淡漠得近乎傲慢，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一股难堪的愠意堵在胸口，可他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清冷的背影渐行渐远。

　　凌晏拾级而上，穿过喧闹的走廊。

　　晨间的教室大多已经敞开房门，朗朗读书声、嬉笑打闹声混杂在一起。她熟门熟路循着苏念的记忆，走向最深处的高三班级。

　　而走廊栏杆处，一直驻足观望的林薇薇一行人，早在凌晏无视陈舟的那一刻，就死死盯住了她。

　　几人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苏念被老师训得抬不起头。可眼前的画面，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那个懦弱卑微、任人搓圆捏扁的苏念，竟然敢当众冷脸无视班主任。

　　林薇薇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指尖轻轻攥紧，心头涌上浓浓的不爽。

　　与此同时，凌晏顺着悠长走廊缓步前行，走到两班交界的走廊时，隔壁班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楚阳抱着一摞作业本，身姿清挺，眉眼干净，正低头整理书页，准备去往教师办公室。

　　他无意间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不远处的凌晏，然后脚下一顿。

　　苏念跳楼风波闹得全校皆知，还和他有一定关系。先前那封情书掀起的闹剧，让他对苏念只剩尴尬和不耐，下意识觉得这个女生会做出别的疯狂举动。

　　可此刻站在走廊里的少女，安静、清冷，一身单薄校服，却身姿挺拔，眼神坦荡。

　　没有从前的躲闪羞怯，更没有半他们所说“为爱寻死”的阴郁。

　　她安静走着自己的路，仿佛周遭一切流言蜚语都与她毫无干系。
　　楚阳还没有作出反应，凌晏已经从她身边走过。清风拂过两人衣角，距离极近，却形同陌路，好像之前的羁绊都没有发生过。

　　楚阳下意识侧身为她避让，望着少女淡然远去的背影，心底那点微妙的感觉愈发浓重。

　　走廊另一头。

　　林薇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是不是真疯了？”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以前看到楚阳都躲着走，现在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还无视陈老师？”
　　林薇薇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凌晏远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嗤笑，压根没往心里去。
　　“疯倒谈不上。”她抱臂站在走廊栏杆前，语气轻飘飘的，满是轻视，“就是从楼上跳下去捡回一条命，故意装出这副冷淡样子，想博大家关注罢了。走，过去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听了她这话，旁边几个跟班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底都揣着同样的疑惑。
　　她们跟着林薇薇挤兑苏念不是一天两天，从藏课本传闲话，到现在把她逼着跳楼，不明白为什么林薇薇对苏念还抱着那么大的敌意。

　　其实苏念平日缩在座位上安安静静，从没主动招惹过谁，实在犯不上这样死咬着不放。

　　终于有个圆脸女生按捺不住，凑到林薇薇胳膊边，压着嗓子小声问：“薇薇，话说……你干嘛一直盯着苏念啊？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话音刚落，林薇薇倏地侧过头，眉梢一挑，眼神里带着愠怒，又混着几分惯有的骄纵凌厉，冷飕飕地扫了那女生一眼。
　　那女生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林薇薇没回答。

　　她冷哼一声，重新转回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教室，语气硬邦邦的：“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们跟着就跟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剩下几个女生连忙噤声，你推我我推你地打圆场：“就是就是，薇薇做事肯定有道理。”

　　“快走吧快走吧，待会儿早读铃该响了。”

　　几人连忙把话题揭过去，没人再提这茬。她们跟林薇薇相处久了，最懂察言观色，知道这是她的忌讳，再追问下去，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自己。

　　但那个圆脸女生落在后面半步，和另外一个女生互相飞快递了个眼色，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圆脸女生压低声音说：“陈老师前天才单独找过我，要我们收敛点，说再闹出事就请家长。”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后怕，瞟了一眼前面林薇薇的背影，小声道：“苏念是真跳下去了啊……差一点就没救回来。本来跟着凑个热闹也就算了，真闹出人命，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她们俩当初跟着林薇薇，不过是瞧着苏念性子软好欺负，凑个热闹讨林薇薇的欢心，从没想过真要把人逼死。

　　那天救护车呼啸着开进学校，苏念浑身是血被抬走的画面，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肉跳。

　　班主任之后的谈话更是敲了警钟，话里话外都在警告，再出校园霸凌的事，谁都跑不掉处分。

　　可她们不敢跟林薇薇说不。
　　林薇薇家里有钱有势，在年级里向来横着走，连老师都让她三分。

　　要是敢拂逆她的意思，往后被针对的就会换成自己。两人心里七上八下，想打退堂鼓，又没那个胆子，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可薇薇那边……”圆脸女生迟疑着，“我们要是不去，她肯定要生气的。”

　　扎马尾的女生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走 一步看一步吧，就跟着凑凑热闹，别真动手说重话……真再出事，林薇薇家有办法摆平，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两人正嘀咕着，前面的林薇薇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们一眼：“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点。”

　　两人立刻噤声，收起脸上的忐忑，连忙快步跟上去，脸上挤出若无其事的笑。